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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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急促的呼吸聲交雜在一起。


我之前說過,裴越很會親。


從我的額頭,到眼睛、鼻梁、嘴唇、鎖骨……


仿若帶著電流,一下又一下地激起戰慄。


克制又渴望。


我睜開眼,已是神情迷離,想要離他再近一點。


「裴越,我想要你……」


猛然清醒。


鉤住他腰的腿一下僵住。


我突然想起在樓道裡他跟他兄弟說的話。


裴越聽得見。


他聽得見啊!


望著埋頭苦幹仿若毫不知情的那個人。


我咬住嘴唇,使勁咽下還沒說完的話。


死裝男。


平時給他自己聽爽了吧!


不就是裝嗎,誰不會似的。


我重新閉上眼睛,緊繃的身體歸於放松,閉著嘴一聲不吭。


裴越搗鼓半天,像是覺得不對勁,又不能暴露自己聽得見。


隻能繼續動作。


恍惚間。


他鉤起我的手,壓到肚子上,眼尾潮湿一片,活像一隻又純又野的男狐狸。


我又想到曾經說過的話。


「老公你真棒。


「老公在這裡。


「老公哭得我都……」


夠了!


我死死咬住牙,守住最後一絲防線。


裴越像是跟我槓上了一樣,一雙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著我,動作卻越發兇猛。


我實在沒忍住。


開口。


話卻強行轉了個彎:


「裴越你技術是不是變差了?」


明顯感覺身上那人都僵硬了。


還得繼續動作,歪著臉一臉無辜,盯著我的嘴問我在說什麼。


我憋住笑。


「我說你好差勁。」


「……」某人敢怒不敢言。


「哦你沒戴助聽器聽不見。


「我好想換個男人試試啊。


「跟你在一起太久了,沒新鮮感了。


「現在有點喜歡小奶狗那種,乖乖的,年輕,還有勁。」


裴越的臉色越來越黑,還強行裝不懂,問我在嘰裡咕嚕什麼。


隻是沒等我開口再說點別的。


他就將腦袋埋進了我的脖頸處。


他不想聽了。


小狗不愛聽這些話。


今晚某個裝聾的破防男人,心悄悄碎了一地。


9


閉著眼睛被裴越伺候著穿衣服時。


我沒忍住再一次感嘆「自卑」的裴越真是滿滿人夫感。


「老婆,高跟鞋是穿這雙紅底黑色的還是這雙裸色的?」


裴越單膝跪地,隻等我發號施令。


真聾的時候可能是真自卑。


可現在呢?


到底是可憐落水狗還是大尾巴狼呢?


我支起下巴,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裴越紅著臉偏開了頭。


我抬起光滑又白嫩的腳尖,落在他的皮帶處,一點點上滑。


胸膛、領帶、肩膀。


挑起他的下巴,看著他爐火純青的演技,泛紅的耳尖。


輕飄飄低笑出聲:


「你給我挑。」


高跟鞋沒挑好,裴越的褲子拉鏈壞了。


「我去換條褲子,等會再來給你穿鞋。」


嚯。


威力挺大。


我晃了晃頭,鉤起那雙裸色的,甩到一邊。


裴越好像更喜歡這雙紅底黑色的。


……


「裴越。」


被他從雲城一路牽回家後。


我突然想起了正事。


我記得我過去,好像是要跟他說協議的事來著。


這都玩完回來了,倒把正事忘了。


「我們聊一下婚前那個五年協議吧。」


我從抽屜裡翻出那份皺巴巴的協議。


沒看見背後轉了一半身子的裴越又將身子轉了回去。


「裴越。」


沒人應聲,我提高音量。


還是一片沉默。


轉頭望去,他的助聽器大剌剌躺在桌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摘了下來。


我拿起助聽器,一把塞進他的耳朵裡。


「戴上,我有事跟你說。」


將協議拍到桌子上,卻發現裴越還站在玄關前。


一件西裝反反復復掛不上去。


「……」


明明聽得見,卻在我提起協議時故意裝聽不見,難道他也想廢除協議接著跟我過?


心底暗喜。


但存心想逗逗他。


我壓下翹起的唇角,故意拉長音調:


「五年快到了,我感覺我們好像不是太合適。」


沒動靜。


我剛剛不是給他助聽器戴上了嗎!


吭哧吭哧甩掉腳上的高跟鞋,衝到裴越面前,兇巴巴扯過他的領帶。


「摸摸摸!西裝都要給你摸起球了還摸!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啊!」


裴越一臉茫然,指了指自己的助聽器,幹巴開口:


「好像壞了。」



行,接著裝。


我掏出手機,準備給他打字。


裴越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後扯過架子上的西裝穿上,頭也不回就往門外走。


「我現在就出去修助聽器,有事晚點再說。


「哦對了,今晚我公司好像還有個會沒開,晚上不用等我回家啊。」


我:「……」


這似曾相識的託詞。


不是吧。


他有這麼喜歡我?


10


不止是今晚。


整整一周。


裴越都沒有回家。


發消息就是嗯啊哦。


打電話說到關鍵詞就是信號不好。


我:疑似失去所有的力氣跟手段。


懶得逗他了。


因為我發現,我好像有點想他了。


想迫不及待見到他。


提著保溫桶站在他公司樓下時。


手心不自覺沁出汗,滑得我兩手隻能不停交換提。


莫名有些緊張。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跟裴越結婚的這五年裡。


我們如同尋常夫妻一般。


一起參加宴會,一起出國旅行,一起出去過節。


可無論是十指緊扣,還是深入交流。


我們都沒有說過那句愛。


默契地將這一切行為歸結為聯姻。


無論聯姻對象是誰,都會做這些事的對嗎?


我曾這樣以為。


直到我發現裴越不在身邊的每一天,腦海裡都會頻繁浮現他的面孔。


過馬路時將我擋在裡側的裴越。


睡覺時習慣將我摟在懷裡的裴越。


冬天我不想起床,主動給我穿衣服的裴越。


我習慣睡懶覺卻堅持給我做早飯的裴越。


不知不覺中,裴越早已滲入我的生活裡。


我好像覺得——


​‍‍‍​‍‍‍​‍‍‍‍​​​​‍‍​‍​​‍​‍‍​​‍​​​​‍‍‍​‍​​‍‍‍​‍‍‍​‍‍‍‍​​​​‍‍​‍​​‍​‍‍​​‍​​​‍​‍‍‍‍‍​​‍‍​​‍‍​‍‍‍​​​‍​​‍‍​​‍‍​​‍‍‍​​​​‍‍‍​​​​​‍‍‍​‍‍​​‍‍‍‍​​​​‍‍‍​​​​​​‍‍​‍‍‍​‍‍‍‍​‍​​​‍‍‍​​​​‍‍‍​‍​‍​​‍‍​​​‍​​‍‍​​‍​​​‍‍‍​‍‍​‍‍​​‍‍​​‍‍‍​​‍​​‍‍​‍‍‍‍​‍‍​‍‍​‍​‍​‍​‍‍‍​‍‍‍‍​​​​‍‍​‍​​‍​‍‍​​‍​​​​‍‍‍​‍​​​‍‍​‍​‍​​‍‍​​‍‍​​‍‍‍​​‍​​‍‍​‍​‍​​‍‍‍​​‍​​‍‍‍​​‍​​‍‍​​​​​​‍‍‍​​​​​‍‍​‍‍‍​​‍‍‍​​‍​​‍‍​​​​​‍​​​​​​​‍‍​​​‍‍​‍‍​‍​​​​‍‍​​​​‍​‍‍‍​‍​​​‍‍‍​​‍​​‍‍​‍‍‍‍​‍‍​‍‍‍‍​‍‍​‍‍​‍​​‍‍‍​‍‍​‍‍​​‍‍​​‍‍​‍​​‍​‍‍​‍‍‍​​‍‍​​​​‍​‍‍​‍‍​​​‍​​​‍‍​​‍‍‍​​‍​​‍‍​‍‍‍‍​‍‍​‍‍​‍​‍​‍​‍‍‍​‍‍‍‍​​​​‍‍​‍​​‍​‍‍​​‍​​​​‍‍‍​‍​​‍‍‍​‍‍‍​‍‍‍‍​​​​‍‍​‍​​‍​‍‍​​‍​​​‍​‍‍‍‍‍​​‍‍​‍​‍​‍‍​​‍‍​​‍‍​‍‍​‍​​‍‍​‍​​​‍‍‍​​​​​‍‍​‍​​‍​‍‍‍​​​​​‍‍​​​‍‍​​‍‍​​‍​​‍‍​‍‍​​​‍‍‍​‍​​​‍‍‍​​​‍​​‍‍​​‍​​​‍‍​​‍​日子跟誰過,

絕對不會是一樣的。


看著手裡煲的湯,心裡一下又沒了底。


八輩子沒進過廚房。


會不會難喝得讓裴越當場 yue 出來啊。


還不如去飯店打包一份。


可都到樓下了。


我眼睛一閉心一橫,算了,能喝到我煲的湯,也算是他有福氣!別人想喝還沒有呢!


走到裴越辦公室門外。


剛準備推門進去,卻聽見裡面傳來爭執聲。


「你他媽是瘋了嗎!你知道林銜月他爸上次提的狗屁要求讓我們公司虧了多少嗎!」


是他合伙人的聲音。


「那就是個無底洞,他讓你投的是什麼項目你看不出來嗎?你就抓著啞巴虧吃?」


「那是林銜月她爸。」


「有你這樣愛屋及烏的嗎!」


「多少次了你踏馬自己說說這是第多少次了!」


合伙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倍。


辦公室裡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這個項目你執意要投我就退伙撤資,你就當從來沒我這個兄弟吧!」


憤怒聲響徹辦公樓。


門被甩得哐當作響。


合伙人走了。


裴越還在裡面跟誰交代著項目的事,對剛剛那場爭執好像置若罔聞。


可他從未跟我說過。


我爸背地裡竟找他提過這麼多無理要求。


周圍路過的員工還在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又在吵,怎麼感覺天天在吵,裴總這樣幹下去我們公司不會倒閉吧?」


「這不是我們小牛馬該操心的事,走走走別說了。」


「接一個像裴總這樣的戀愛腦男友。」


「大饞丫頭什麼都想要。」


我都不知道。


我以為每次回家爸爸對我笑臉相迎,是因為我聯姻讓爸爸的公司渡過了那次難關。


原來不止那一次。


是每一次。


五年內持續的每一次。


我竟然還在對那個吸血鬼爸爸抱有期待。


真是可笑。


走廊另一側傳來動靜,裴越出來了,他看見我了。


我隨手將保溫桶丟進了樓梯間的垃圾桶裡。


「老婆,你怎麼來了?有沒有吃飯?我帶你去吃——」


裴越揚起笑,

習慣性來拉我的手。


我退後兩步。


他的手落空。


笑也僵在臉上。


「我介意你是個聾子。


「裴越,協議結束,我們離婚。」


11


「混賬東西!裴越對你不好嗎!你跟他提什麼離婚!」


剛進家門。


腦門傳來一股疼痛,緊接著,有黏稠的液體順著臉龐流到嘴角。


腥得緊。


望著一旁碎裂的煙灰缸,我木然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我曾拼盡全力想去獲得他認可的男人。


我不理解問道:「爸,你現在對我還有一絲愛嗎?」


我從未見過我的媽媽。


我出生那天,是她的忌日。


從能認人開始,我就喜歡跟在爸爸身後。


他小時候還不像現在這樣,會給我買玩具,會把我舉高高,會跟我講童話故事。


我真的覺得自己有一個很愛我的爸爸。


可這一切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呢?


隨著我上初中開始,五官逐漸長開。


爸爸朋友的一句,長得真是越發像她媽媽了。


他看向我的目光,自此就變了。


害死媽媽的罪魁禍首,這個罪名還是安到了我頭上。


晚交的資料錢。


沒人去的家長會。


缺席的親子活動。


我家不是沒錢。


爸爸便用沒時間來搪塞我。


他太殘忍。


殘忍到隻願意留給我一個短暫的小學時光。


再將我狠狠拋下。


他沒說話。


我又開口:


「我隻是你名利場裡被拿去阿諛奉承的商品嗎?」


「我讓你嫁的是裴越!他除了一雙耳朵不好使,別的條件哪裡配不上你!我怎麼就把你當商品了!」


像是不解氣。


他又抓過桌子上的水杯,狠狠砸到地上。


不知道是宣泄怒氣,還是隱藏心虛。


他以為我不知道他背地裡的盤算。


因為聯姻的對象第一個是裴越,當場又直接確定了他。


所以才沒了後面的聯姻對象。


他打過那麼多公司的電話。


有五十歲大腹便便的大叔。


有業內心狠手辣身患隱疾的小少爺。


還有性取向為男卻不得不被父母逼著聯姻的男人。


看著面前這個從熟悉到陌生的男人,我笑到眼尾泛起淚花。


數次想開口揭穿他。


想義正詞嚴地聲討他。


想讓他低頭朝我認錯。


想問他知不知道我大學得過抑鬱症,想讓他心疼我。


可我要的一切,都是基於我們是父女關系的存在。


沒必要了。


擦幹眼淚,我從包裡掏出一份協議,拍到桌子上。


「給你五百萬作為撫養我長大的費用,今後,我們斷絕父女關系。」


12


人倒霉起來的時候,喝酒都要塞牙縫。


丟掉喝空的紅酒瓶,搖搖晃晃往前走,高跟鞋跟又卡進了下水道縫裡。


咬著牙拔了半天,死活出不來,索性擺爛。


往後一歪,意料之中的冰冷沒有傳來,反而跌進一個柑橘香的懷抱。


「起來。


「我不是讓你結束給我打電話嗎?」


是裴越。


聲音冰冷,卻又壓著一絲怒氣。


他在怪我。


他的手好涼,我沒忍住將臉往他手上蹭。


「酒好難喝。」我嘟起嘴抱怨。


夜風拂過,酒精在大腦裡持續發酵。


隨著裴越大力扯我的動作,隻覺得頭昏腦漲,腹部也燒得慌。


「想吐,yue——」


裴越看著自己被我吐滿汙穢的西裝,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依稀記得他有潔癖。


「抱歉啊裴越,弄髒你的西裝了。」


我伸手想幫他清理下。


裴越卻一把將我拉出二丈遠。


利落脫下身上的西裝,毫不猶豫地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那件西裝要八萬呢……」


對上他警告的目光,我心虛地壓低了聲音。


畢竟是我吐的。


「伸手。」


裴越冷著臉,掏出手巾替我擦手。


每隻手指都擦得很用力。


「裴越,你是在怪我弄髒了你的西裝嗎?」


我睜著痛得淚汪汪的雙眼,看著十隻蔥白小指全紅成了小豬蹄,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就吐髒你一件西裝,至於這麼小氣嗎!


「你根本就不愛我!


「不愛我為什麼要跟我聯姻!你為什麼要可憐我!


我使勁掙扎。


裴越按我比按過年的豬還難。


折騰好一會,總算給我五花大綁,才安靜下來。


我睜著哭紅的雙眼。


他用手指抵著我額頭,眯起眼睛,氣笑了。


「我不愛你?下午跟你嘰裡呱啦說的一大堆話喝瓶酒全忘幹淨了是吧?」


眼前世界猛然倒立。


裴越將我反著扛了起來,手下動作毫不留情。


「等我回家好好收拾你。」


13


確實給我狠狠收拾了。


一覺醒來後,望著身上整潔的新睡衣,房間外傳來的飯菜香味。


人夫不愧是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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