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切，似乎都反了過來。
她突然放低了姿態，說會將我以前做過的事情，都為我做一遍。
可我卻心無波瀾。
幾個月過去，我除了工作都不怎麼理她，她卻依然堅持。
這天下班時，天空下了蒙蒙細雨，我走出公司大樓，發現她和往常一樣，站在公司門口等我。
這一次，我沒有漠視她，而是走了過去。
「一起走走吧。」
她的眸子亮了起來。
「好。」
兩人沒有打傘，走過了街角。
「你還記得第一次和我見面，是在哪裡嗎？」
她愣住了。
「是在這個街邊咖啡店。
「那一天，我很興奮，因為在這個世界長到 22 歲，我終於可以知道我的攻略對象到底是誰了。
「然後我就看到了你。」
一見鍾情，一眼萬年。
「後來，系統和我說，我的攻略對象就是你，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開心。」
「我一眼就喜歡的人，居然是我的攻略對象，
天底下哪裡去找比這還要幸運的事。」「阿翊……」她局促地伸出手，「我……」
我避開，微笑看她。
「瀾音，這件事，一直是我放在心中的一個秘密，一個屬於心動的秘密。
「剛開始攻略你的時候，晚上睡覺前，我曾不止一次想過，我們新婚夜，我要如何將這個秘密講給你聽。
「我會先輕輕地吻你，故弄玄虛，等你求我，再悄悄趴在耳邊告訴你。
「老婆，我其實有個系統，她讓我攻略你，可是你知道嗎？在系統讓我攻略你前，我居然就喜歡上了你。
「隻是沒料到，想象中的那一夜，我等了五年，都沒有等到。」
「阿翊，」她抓住我的手，眼圈發紅，「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等了，我們……」
「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搖頭，打斷她。
「我之所以現在可以平靜地和你講起這些，是因為我真的放下了。
「那五年的滿腔熱情，對你的愛，早都已經沒有了。
「陸瀾音，在最開始的地方，我們結束吧。」
18
陸瀾音愣住了。
半晌，她搖了搖頭。
「阿翊，我不會放手的，我愛你。」
「我知道我意識到愛你已經晚了，但現在彌補並不是來不及，阿翊，我會加倍對你好，以後的日子，我會陪著你，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去，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做。」
「太晚了。」
「不晚的。」她使勁握著我的手，「現在難道不是最好的時候嗎？你不用再有攻略的壓力，我也認清了自己的內心，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們以後都好好的，好嗎？」
此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你們好好的，那我呢？」
我回頭，居然是許久不見的韓霖。
「陸瀾音，這幾個月，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你為什麼視而不見？」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血這麼狠心，你知道我攻略失敗會面對什麼嗎？你憑什麼不喜歡我？你怎麼可以不喜歡我！」
「蔣翊！
」腦海中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系統？」我愣住了，「你回來了？」
「我怕你有危險！小心對面的攻略者！總部提示他精神狀態達到了臨界值！」
話音未落，對面的韓霖已經掏出了一把刀，臉色慘白，笑得可怕。
「為什麼蔣翊攻略失敗可以全身而退？而我卻要被抹殺？」
「系統！你在哪兒？你出來啊？！」他拿著刀大叫，「蔣翊他作弊啊！他為什麼可以不死？他一樣失敗了啊！」
對面的系統似乎說了什麼話。
「我不要！我不要！」他歇斯底裡地喊著，突然持刀向我衝了過來。
「小心！」陸瀾音大叫。
那一瞬間，我直接轉身，奪刀，劈掌，將韓霖按壓在地上。
「什麼？！」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目光渙散，「怎，怎麼可能……」
「我家裡怕我被人綁架，從小就練武術，對付你，還是簡單了點。」
我松手，他跌坐在地。
「我曾經和你說過吧，這個世界的人，
並不是你遊戲的 NPC，不管是想攻略誰，都先要了解對方。」「而你都不了解我，就敢向我拔刀相向嗎？」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突然又哭了起來，「求你了系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可以的啊，求你了，不要……」
「時間到了嗎？還有時間的不是嗎？我會讓她愛上我的，她馬上就會愛上我了啊，我剛才差點就殺了蔣翊了，殺了他陸瀾音就會愛我的……實在不行我給她下藥啊，我可以的……求你……」
遠處的鍾樓，響起了中午十二點的整點鍾聲。
他的聲音，孑然而止。
韓霖，被抹殺了。
19
醫生和警察很快就到了。
韓霖的死因，被診斷為突發性心髒病。
他和我選擇的遊戲路徑不同，我是選擇從小在這個世界長大，等待任務降臨，而他選擇的是半路進入一個世界，直接接受成型的身份並完成任務。
他在這裡沒有親人朋友。
現場很快被處理幹淨。
「系統，他在別的世界，還會有機會嗎？」我輕聲問。
系統嘆了口氣。
「他之前籤的是快速遊戲任務合約，要的獎品不光是原世界健康的身體，還有數不盡的財富，想要的越多，相應地，完成不了的懲罰也是最重的。
「他的系統如果不按規定抹殺他，自己出了差錯，以後升職加薪也要受影響的。
「如果他的系統為他求情，那最好的結果，估計也就是回到原來的世界，但他在原本的世界，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嘆了口氣。
「為什麼……會這樣？」陸瀾音怔怔地問，「他，就真的死了？」
「遊戲規則，完不成攻略任務，就要被抹殺。」我回答道。
「可是……你不是好好的……」
「那是我的系統幫我做了特殊申請，如果沒有她，在你遇到韓霖的那一天，我已經死了。」
這本來就是一個殘酷的遊戲。
一場用生命做賭注的遊戲。
我們這些在原世界苟延殘喘的人，
來到這裡皆有所圖，自然也要遵守並接受遊戲規則。隻是我幸運，在本該冰冷的遊戲中，窺見了一絲溫柔。
「怎麼會這樣？」陸瀾音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真的會死？」
「我不知道……」她抬起手，微微顫抖，「阿翊，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我轉頭，避開她的手。
「可五年來，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問我，我也有無數次想要傾訴，卻每次都被你冷漠推開。」
多少次回眸時，她移開了視線。
多少次試探相擁，她轉身離開。
完不成任務面對死亡的恐懼，得不到愛內心的痛苦與虛無。
我多希望她可以回頭看看我，哪怕沒有安慰的語言，隻是聽聽我說話都好。
可她從來沒有給過我可以開口的機會。
已經夠了。
她上前，拽住我的手，顫著聲音，「阿翊，是我錯了。
「是我錯了，妄圖驗證你的真心，不珍惜你的愛意。
「是我自卑又自傲，
不願相信你是真的喜歡我，又不願放下架子去主動找你，你明明將最寶貴的愛都給了我，甚至差點付出生命……「阿翊，」她紅著眼，語氣懇求，「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搖頭，「已經結束了。」
「不，沒結束的，攻略任務結束了，可你內心還是愛我的，不是嗎？」
她執著地拉著我的手，與我十指緊扣，「你沒有離開這個世界，這不就是天意嗎？我愛你，這一次我來追你，我們可以重來的。」
我搖搖頭，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破鏡都能重圓。
「這麼多天了，你還沒明白嗎？」我輕輕後退一步。
「我確實沒有離開這個世界。
「但我要離開你。
「那個晚上，從我躺在床上等死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不愛你了。」
這個世界，除了愛情，還有很多值得愛的人和事。
家人，朋友，事業，自己。
「我愛你。」她眼角潮意洶湧，「阿翊，我真的愛你。」
我一下一下，
掰開陸瀾音握著我的手指。「陸瀾音，你的愛，來得真的太晚了。」
20
那之後，為了讓陸瀾音斷了念想，我還是將她拉黑了。
一段日子過後，奶奶和我說，陸瀾音辭去了陸氏總裁，將公司交給弟弟，離開了海城。
「小李說，陸總是去找系統了。」小趙說。
「系統？」
「她說這個世界存在系統，如果能找到那個什麼……系統，可能就能找到重生或者回到過去的方法。」
我聽了，覺得很唏噓。
「有什麼用呢？」
與其想著重活一世，不如珍惜未來會陪在她身邊的人。
「也許她也知道，這輩子都找不到像蔣總您對她那樣好的人吧。」小趙感慨。
小趙和小李要結婚了，我給他放了婚假，順帶也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我的系統在這邊幫忙處理了韓霖系統留下的一些事情，現在要走了，我想送送她。
拿著啤酒，我去了海邊，坐在礁石上。
「系統。」我叫她。
「嗯？」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你說。」
「為什麼韓霖的任務期限隻有一年，而我的，卻有五年呢？」
「呃……」她結結巴巴。
我笑了笑。
按理說，雖然我們選擇路徑不同,任務期限都應該是一樣的。
「其實你之前，每年都給我做特殊申請了,對吧？」
她沉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用什麼給我換的這五年？」
「就,我的績效獎金……」
果然啊……
「你有沒有後悔過啊？」我笑。
「畢竟和我這麼笨的人在一起蹉跎了五年，應該很影響你的職業生涯吧？」
沒有回答。
「系統？」
「阿翊。」她的聲音,聽著格外認真。
「我從來沒有後悔,因為我一直認為,用心活著的人，應該被世界溫柔以待。」
我愣住了。
夕陽落在海平線上,海鷗成群飛過。
眼角不知怎麼的，就有點發酸。
「謝謝你，你真的是個很溫柔的系統。
」她笑了起來。
「沒有啦,其實績效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中的樂趣啦。
「和你在一起搭檔,我很開心。
「而且阿翊,你一點都不笨。
「付出真心的人,從不應該被踐踏嘲笑。」
「嗯。」我擦了擦眼角,「我以後還能再偶爾見見你，和你聊聊天嗎？」
「恐怕不行了呢,」她的聲音，也帶著一絲落寞,「這個世界以後不會再有攻略者來了,所以這次後,大概是真的不會再見了。」
「鑑於你除了攻略對象，其他方面都在這個世界表現不錯，還將蔣氏集團的規模擴大了兩倍，為這個世界做出了一定貢獻，現在有兩個後續方案可選。
「（邁」「系統，五年了，我好像都沒問過……你有名字嗎？」
「我們沒有名字，隻有編號。」
「我的編號其實還挺吉利,是 520，」她嘆了口氣，「可惜並沒有給你帶來愛情的好運。」
我搖搖頭，我在這裡得到的，
遠比愛情要多得多。「謝謝你，小舞。」我輕聲，向遠處舉杯。
系統愣了下。
「每次你開心的時候,都和我說要去轉圈圈，我想，你一定跳起舞來很好看。」
她笑了。
「小舞這個名字,我很喜歡。」
「再見。」
「再見。」
晚風吹拂,我知道,小舞離開了。
回過頭，海岸的另一頭,是一片花海。
每一朵花，都搖曳生姿。
我起身,向花海走去。
我最終留在了這個不再有攻略者的世界,一個充滿了未知精彩的世界。
我相信努力生活的人運氣不會太差,相信我會將日子過成絢爛多彩的模樣，我也相信，不久之後的某一天,我仍會動心，與值得的人相愛。
我會大膽地，堅定地。
邁向通往未來之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