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傅清羽不一樣，我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他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能退宿舍搬出來說明他已經讓養父母向校方籤字了。
這意味著，他主動要求掙脫了養父母，他不再有靠山。
所以他隻能在高考搏一搏，隻能更加發奮苦讀，剛搬來就把自己關進房間刷題。
說到剛搬來那些天，他對我甚是提防，還在房間裡放了條木棍，生怕我違背約定。
而我在沒有任務發布的情況下，根本不稀得搭理他，隻想躺在沙發上刷劇。
這就好比家養了一隻漂亮卻脾氣不好的貓，隻能當個景點看看，絕不能自己作死。
飼養反派也是一樣的道理，沒事我才不會去點這根炮仗。
數日之後，傅清羽都不忍心看我擺爛了，還勸我多看看書。
我隻能道：「我就一年壽命，腹有詩書又有什麼用呢？有內涵是死，沒內涵也是死，合著都是死，你就讓我快快樂樂地死吧。
」傅清羽看我的眼神立馬充滿了愧疚：「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些……」
此後，我數次在他面前提到壽命，讓他心理負擔越來越大，他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好轉。
別說，PUA 還真好使，連反派都能陷進去。
等任務發布那天，傅清羽已經扔掉了房間裡那根「打狗棒」。
這次的任務意外地很簡單：和傅清羽十指緊扣，並且對視一分鍾。
傅清羽當然是黑臉不同意我這個要求的。
我說：「寶寶，你快上大學了吧？學費夠嗎？我再給你三千好不好？就摸個小手，眼神溝通，在旁邊放個定時器，絕不多一秒鍾。」
窮，會讓一個反派丟掉節操。
手掌相觸的瞬間，傅清羽看著我很不自在。
他很緊張，看得我也跟著緊張尷尬起來。
對視的一分鍾，好像比一萬年還要漫長。
起初他眼神閃爍，流露出向錢低頭的苦楚，可憐巴巴的模樣，像極了雨中鹌鹑。
我怕他分心中斷任務，
便道：「寶寶，看著我，不可以看別的地方哦。一分鍾三千塊，你不會連這都做不到吧？」傅清羽隻能瞪著大眼睛繼續無助地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他沉默地咽了下口水，喉結滾動，臉頰忽然燒了起來。
我看樂了，孩子真純啊。
我忍不住逗趣問道：「寶寶，你怎麼臉紅了？」
傅清羽沒吭聲，定時器卻響了。
他驀地松開手，紅著臉一臉懊悔地把我推出了門。
「一分鍾到了，記得把錢給我。」
我驚嘆：「寶寶，你也太無情了吧！」
門後傳來傅清羽悶悶的聲音：「不許叫我寶寶。」
雖被拒門外，但我忽然感受到了飼養反派的樂趣。
系統宣布了獎勵，我對著門內大喊：「好耶寶寶，我給你數錢去。」
三千塊就能買到反派的配合，換來百萬的獎勵，背靠系統用信息差賺差價可太爽了！
13
高中生的宇宙盡頭是高考，反派也不例外。
傅清羽還是個超級熱愛學習的反派，
我不由感慨活該他後來考上了名校。臨近高考傅清羽比原來更加刻苦，我看著他的努力，心說他不綁定個系統重生真是可惜了，孩子該去做高考文主角。
說回我這邊，系統近來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因為我快攢到五百萬了。
現在的我，可以毫無障礙混進傅清羽房間。
他開始在意我的生死了：「你為什麼不去醫院接受治療呢？概率低說明還是有挽救的機會啊。」
人就是這樣，日漸相處再怎麼不順眼都能順眼幾分，傅清羽對我的態度都溫柔幾分了。
我姨母笑撐起手肘，看他翻書：「寶寶，你真可愛。」
傅清羽一邊翻書一邊氣呼呼道：「你到底有在聽嗎？我說的可是正經事。」
「我當然有在聽，」我說：「一年快到了，你明白嗎？」
這意味著概率比原來更低了。
傅清羽沉默不言了。
我就這樣看著他靜靜地翻書，燈光昏黃，少年長睫如羽。
忽然，我一愣。
他……算是人嗎？
在我眼前的，真的隻是具象化的文字嗎？
14
「叮~『隱藏任務：傅清羽的生日』觸發，宿主幫助傅清羽度過一個完美的生日，就能獲得意想不到的隱藏獎勵喲~」
算Ṫű⁷了算，這些日子減去給傅清羽花的錢，我還差三萬就能回原來的世界了。
就算隱藏任務不給錢，隻要再給個任務，我就能離開這裡了。
被壓迫的底層人民終於解放了~
我感到熱淚盈眶。
不管怎麼說，因為這個破系統，傅清羽被我騷擾這一年也實屬無妄之災。
於情於理，我都該幫人家慶祝一番。
傅清羽一進門，我趕緊拉開禮花筒，彩色的紙片紛飛。
良久，傅清羽眼睫微微顫抖，伸手拂開了滯留在發間的彩紙帶。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生日？」
我笑道：「高考前一天我可是看著你把身份證放進書包的。」
我把他拉到蛋糕前：「生日快樂!寶寶，你一定會被理想中的院校錄取的。
」蠟燭火焰舞動著，傅清羽合攏雙手閉眼默默許願，眼下紅痣看起來比火光還要滾燙。
我看著眼前的火，看著傅清羽的面龐，卻忍不住煞風景想到……
他是死在一場大火裡的。
他是紙片人他是紙片人，我不禁閉上眼默念。
再度睜眼時，傅清羽望著吹滅的蠟燭出神，喃喃道：「往年都是和他們一起過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他們很快就把我忘了。」
「傅清羽，」我打斷他：「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自己在逃避。是你把自己藏起來了，他們找不到你。」
對於傅清羽的躲貓貓能力，曾經下課闖了數次空門的我深有體會。
這別扭的笨蛋試圖用遠離試探男女主的態度，可他壓根就沒給機會讓人接近。
我拽著他到客廳角落，指著牆角的禮物：「這些都是他們送你的禮物。」
隨著禮物一個個拆開，傅清羽看到男女主還有養父母寫給他的信，默默紅了眼角。
我說：「回去看看他們吧，你的養父說，他們在家裡等你。」
傅清羽點了點頭：「嗯。」
我默默低下頭，傅清羽這算是原諒他們了，很快他就會進入大學。
很快他就會開始走書中劇情……
我隻能空嘆息，這不是我能左右的了，我馬上就要走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傅清羽的生日』。『彩蛋掉落』：隻要支付十萬就能解鎖反派傅清羽對你的好感度哦~」
十萬？不不不，我急著走呢！
誰要這玩意兒！
此時，傅清羽忽然抬起頭：「剛剛是什麼聲音？隱藏任務傅清羽的生日是什麼意思？反派傅清羽又是什麼意思？」
我驚呆，拍了拍系統：「你個傻 X 系統，出 BUG 了吧？」
「滴，收到宿主 BUG 反饋，系統開始自動維修中……
「滴……滴……滴……」
系統沒聲音了，取而代之的是傅清羽灼灼的目光。
15
「原來……我什麼都不是，
活在書裡還是個反派。」傅清羽聽我講完一切，顯得過度冷靜。
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令人瘆得慌。
他望著我，目光不依不饒：「我的結局是什麼？」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被他逼問出了真相。
他發了會兒呆，卻又笑了：「挺好，適合我這樣的人。哦……在你眼裡，我或許連個人都不是。」
完了完了，傅清羽好像徹底崩潰了。
我蒼白無力道：「不是的,寶寶……」
「寶寶，」他又嗤笑了一聲：「你不覺得這個稱呼很諷刺嗎？」
他也沒打算聽我解釋，又垂睫自顧自問道：「所以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行為，也是因為那個破系統嗎？」
我點點頭，他抬起頭眼神空洞：「果然如此。」
「世上又會有誰真心喜歡我呢？」
「啪嗒——」眼淚從傅清羽眼角滑落，漫過紅痣拍打在了地面。
這一次沒有旁人，是我把他弄哭了。
我親自宣布了他的死刑，
把他打落了無間地獄……孩子哄不好了。
但我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意念，不是系統推動的……
我捏住他的手：
「不，在我眼裡，你是活著的。
「就像此刻，你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即便是我，又有什麼高貴之處？
「我被系統所支配，隻能按照它的指令去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比起來我更像是虛假。」
傅清羽終於抬起眼緩緩看我，湿漉漉的睫毛，紅彤彤的兔子眼看起來好不可憐。
「你聽見了嗎？系統去維修了。
「這次是我自己的意願，你難過了，我也會傷心。」
說完，我擁抱住了他。
結果，傅清羽在我懷裡抖了起來哭得更傷心了。
我撫著他柔軟的頭發，輕聲道：「傅清羽，你都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了，怎麼還在哭啊？」
傅清羽哭得嗓子有點啞：「誰管！反正我連個人都不是！」
我怎麼從這句話裡聽出一點撒嬌的味道？
16
我終於把傅清羽哄好了。
第二天系統上線了，並給出了一長串修復報告。
原來，這個系統本是一個典型的「反派拯救系統」，結果某天給一個惡趣味的黑客侵入篡改了代碼變成了「下流系統」。
而我原本的任務是接近傅清羽慢慢感化他。
我看著署名為「當代女飛俠」的黑客署名咬牙切齒。
老娘長達一年的不做人行為全拜此人所賜！
行，「當代女飛俠」我記住你了！
幸而，系統修復後給我了一大堆補償。
這意味著，我現在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隨著系統倒計時，傅清羽回家了。
我望向他：「寶寶，無論你是誰，腳下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要放棄自己。」
傅清羽似乎明白了什麼，看著我怔在了原地。
他捏著衣角不知所措，像是在和我匯報似的：「我跟他們和好了。」
我笑了笑：「我要走了。」
傅清羽好不容易淡下去的眼角又紅了。
「寶寶，以後可不要動不動哭了。」
傅清羽氣鼓鼓道：「誰是你寶寶！
你都不留下來！」我笑著看向他：「這也並非我可以選擇啊。」
他問我：「你在那個世界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笑了笑：「普普通通工薪族，一個靈魂落了灰的社畜。」
我笑著看向他：「好好長大，希望你從一朵小白花變成無懼風雨的參天大樹。」
沒有系統，這次是我自己的流氓意願，我吻向了他眼角的紅痣。
靈魂漸漸與身體抽離，我看到傅清羽抱著我倒下的身體一陣茫然。
白光刺遍我的視野，再睜眼時，風拂過窗紗，我在熟悉的房間醒來。
我回來了。
夢醒了。
我伸手擋住眼前敞亮白晝，心想：後悔了，我該花那十萬的。
17
任務獎勵跟著我回到了現實世界。
我實現了財富自由，果斷辭了工作。
剩下來第一件事情就是重金尋找「當代女飛俠」。
結果這位「女飛俠」得知消息，樂呵呵地自己發了郵件給我。
「不是你自己在小說的評論區說反派和作者什麼仇什麼怨嗎？
這麼愛反派給你機會自己貼貼傅清羽還不好？」我翻出那篇小說的連載網頁，看著評論區自己的留言陷入了深思。
「行走江湖全靠變態」：媽蛋作者,你自己看看自己寫的東西好嗎？甜文找不到主線就拉反派使勁作妖，文的畫風基調都變了好嘛！反派和你什麼仇什麼怨！
老實說我早就忘了自己寫過這些話，畢竟看文隻是我的一個消遣。
我再點進這篇文的結局,發現傅清羽最後並沒有發瘋燒男女主。
甚至在故事的最後，他還送二人走進了婚姻殿堂。
隻是作者也沒有交代他最終的去向。
文末多了一行作者感言：最近思索良多，決定過來修修文。每一個角色都值得擁有靈魂，我決定放過清羽寶寶。
诶？清羽寶寶,這個稱呼似乎有點眼熟啊……
接著往下看，作者又寫道：封筆啦~本職是程序媛,心血來潮寫了這篇，感覺敲代碼更有意思捏~
我猛然一震，「當代女飛俠」就是這混作者！
我情緒激昂地長篇大論私信她，沒想到秒收到自動回復：花開自會相見,啾咪~
隔了好ṱũ̂₁幾天之後，混作者給了我回復：
「本來是想讓你領略反派的兇殘的,沒想到孩子犯蠢自己跟你跑了。唉，受教受教。人物落筆就不再受作者掌控,他有了自己的靈魂。」
那之後,又過了些時日，我和小伙伴在某地旅遊，途經一片花海忍不住駐足。
融入花海中,花影婆娑，風吹一陣沙沙聲țṻ⁴。
我伸開雙手欲接受大自然的洗禮，小伙伴卻興奮地拍了拍我的手：「酷愛看,那有個大帥哥！」
我火急火燎望過去,那一眼卻再也挪不開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淚痣，卻是陌生的氣質。
這個人好像是長大後的傅清羽。
他拂開繁花,朝我走來。
「我來了，」他說：「你聽見了嗎？」
我聽到遠處傳來聲音：「叮~任務獎勵已發送,『反派自強系統』即將與宿主解綁,
祝宿主找到自己的輝煌人生~」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