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才知道邊境有多麼苦寒。
冬日漫長難耐，我們還被雪堵在了山裡。
食物短缺，天氣嚴寒。
沒有自保之力的人將主意打到了官兵身上。
他們讓家族裡年輕的女子出賣色相，和官兵相好，換取食物。
趙家隻剩我和趙雪晴兩個人了。
而冬日御寒的衣服，大半都在趙雪晴身上。
在我猶豫要不要像上一世一樣，委身吳猛之時。
半夜被凍得神志不清，我終於打定了主意。
臉面沒有命重要。
一件兔毛披風蓋在了我身上。
段滄浪向我伸出了手。
「你要是凍死的話，沒人烤肉了。」
我哦了一聲：「你放心，我會活下去的。」
那一夜，我和段滄浪裹著同一件披風入睡。
大家都默認我成了段滄浪的女人。
吳猛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他遲疑片刻。
「滄浪，怎麼選中了她，她行止粗鄙，性子暴躁，要不再換一個。」
我低頭不說話。
段滄浪將我擋在身後：「我就喜歡這樣的。
」吳猛皮笑肉不笑：「好，好小子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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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晴罵我不知廉恥，敗壞門風。
「趙縈風，你有沒有羞恥心，簡直不要臉，竟然未成婚和男子睡在一起。」趙雪晴橫眉冷對，指著我的鼻子罵，「你不配姓趙！」
周圍卻無人聲援她。
為了活下去，名聲算什麼？
「你清高，你別吃我用身體換來的東西。」我嗤笑。
她方才狼吞虎咽的肉幹，還是從我身邊摸走的。
「呸，誰吃了。」趙雪晴卻不肯承認。
「我說你哪來的肉幹，原來是偷的。」圍觀的一個女子說道。
趙雪晴方才一句不要臉，可是罵了周圍一圈人。
「好一個德才兼備的雪晴姑娘，竟然偷東西！」
「我沒偷。」趙雪晴給自己辯白，「她是我姐姐，答應我父母要照顧我的，給我食物是應當的。」
「不問自取就是偷。」我挑眉，「看不起我賣身，又吃我的食物，還說我是你姐姐，你不是說我不配姓趙嗎？
」趙雪晴爭論不過，就要上來打我。
「起來，別擋路。」段滄浪一把攔住她，將她甩至一旁。
趙雪晴摔了個底朝天，眼中像淬了毒汁一樣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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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們還是活著到了邊關。
我和趙雪晴被選中進了節度使府中作婢女。
而我和段滄浪，也如其他的官兵和女子，仿佛在雪山之中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成了陌路人。
沒有官兵會冒險求娶犯官家眷的。
我知道人性本是如此，更何況段滄浪根本沒碰過我。
我們隻是在夜裡互相依偎取暖罷了。
到了節度使府中，我行事謹慎，一心做個低調的婢女。
其實是在暗中打探消息，尋找時機找到證據，為父親平反。
上一世我不熟悉邊境錯綜復雜的情況，露了馬腳，才被趙雪晴檢舉揭發。
趙雪晴這一世在雪山中吃了大虧，得罪了其他人，偷東西的名聲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她那清高的模樣讓人看了礙眼，在某個夜裡被人拖出去打了一頓，
連衣服都被人搶走。若不是我發現及時，隻怕她要在那個晚上凍死。
我扔給她一條破棉袄御寒，雖然有味道，但是保暖足夠了。
趙雪晴臉上血淚模糊，緊緊地抱著那個破棉袄，再也沒有當初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她也學會了審時度勢。
「姐姐，從前是我不懂事，你莫要往心裡去。」當著節度使府眾人的面，她跟我賠禮道歉，「以後在府中，我們姐妹二人還是要相互扶持的。」
她面上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顯得我是如此不近人情。
「我已經完成了娘的遺願，從此你我二人再不相幹。」
府中有吃有喝，趙雪晴餓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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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晴借著從前京中傳來的好名聲，以及假意演的那場戲，一時間成了管家面前的紅人。
她隻用做些輕省的活計。
於是她故態復萌，時不時就要來我面前炫耀。
不僅如此，她常常使喚其他人做事，還欺辱同院的丫鬟。
偏生讓她踢到了鐵板。
那個叫月娘的女子和我們從京城一路來到邊關，路上為了家人活命，委身於人。
偏偏趙雪晴嘴快，暗罵月娘不清白，自甘下賤，不知被多少人碰過。
月娘本是個軟弱的性子，夜裡就要去投湖。
我攔住了她。
「名聲有什麼用？活著才是本事。」我擦去月娘臉上的淚，「你這麼美，要是有了權勢，誰還能欺辱你？」
月娘下定了決心。
幾天後就傳出消息，府中少爺看中月娘，讓她做了姨娘。
一夜之間，月娘翻身做了主子。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拖來趙雪晴。
「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幫你管教。」月娘讓個有蠻勁的粗使婆子當眾扇趙雪晴的耳光。
「你敢！」趙雪ṭŭₘ晴退後幾步。
月娘漫不經心地吹了吹鮮紅的蔻丹：「我是主子，你一個丫鬟，有什麼資格還嘴？」
幾巴掌下去，趙雪晴的臉很快就腫脹起來。
婆子往手中吐了幾口唾沫，繼續使了大力。
趙雪晴口țũ̂⁰中湧出血沫。
比起疼痛，周圍人看好戲的眼神才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最看重的，是臉面，是名聲。
當眾被扇巴掌，是何等的折辱。
我站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
上一世我斷掉的腿，受到的刑罰，又豈是這幾巴掌能償還的。
若是趙雪晴日後安分守己，她的事就再也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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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月娘的幫助下，順利拿到了節度使和我爹從前往來的信件。
但我需要一個能交出去的機會。
大軍作戰歸來，不少人憑借軍功得了厚賞。
我在夜裡找到了段滄浪。
「若是為難，我再找別人吧。」
段滄浪利落地同意了。
他這次斬殺了不少敵寇，還救了主將性命，一時之間成了軍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那個護心鏡——」我指指他的懷中。
「既然送我了，就是我的東西。」段滄浪不肯還我。
也罷。他本應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
如今活著就是好事。
我將那些信件交給段滄浪，期待著天亮的到來。
一個月後。
趙府被平反，我爹恢復了名聲。
節度使豁出去家財，被押入大牢，以一己之身換回全家性命。
月娘一個姨娘，趁亂離開了。
我和趙雪晴成了忠臣之後。皇帝下令對我和趙雪晴送來銀兩作補償。
一時之間，許多人貪圖忠臣之後的名頭，紛紛向我們求娶。
其中官職最高的是吳猛。
他年紀輕，又立下赫赫軍功。
除了段滄浪過於耀眼，吳猛也算出類拔萃。
上一世段滄浪死了，才顯出吳猛。
如今吳猛隻能屈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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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姑娘，你可願嫁與我？」吳猛站在我面前。
我覺得他莫名其妙。
「吳大人，她早就跟了那個段滄浪，這一路還與許多男人有染。你不是不知道吧。」趙雪晴從牆角走出來。
說話之間，她的門牙還在漏風。
因為月娘那十幾巴掌，打掉了她一顆門牙。
她平日裡用帕子遮掩，怕人看出來。
「趙姑娘是忠臣之後，她也是無可奈何。當初若是我施予援手就好了。」吳猛面不改色，「我不會嫌棄她。」
「可她根本就不是我爹親生的，她不姓趙！」趙雪晴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點頭：「不錯。我隻是被收養的。」
吳猛猶豫起來。
他圖的是忠臣之後，而不是我。
一個忠臣之後的妻子，能給他在官場上增添許多助力。
「趙姑娘，對不住了。我應當照顧好趙大人的孤女。」吳猛朝我拱手。
趙雪晴勾起個笑容：「趙縈風，以後我絕不會讓你出去招搖撞騙，糟踐我父親的名聲。」
「你的牙在漏風。」我轉身離開，「笑起來更明顯了。」
趙雪晴要上來撲打我，卻怕在吳猛面前失了面子，隻能低聲咒罵。
翌日，我便公開我與趙府的關系。
自此，我不再是忠臣之後。
但我永遠感激父親母親對我的養育之情。
21
我去監牢中見過節度使一面。
他派人收買趙雪晴給我父親下毒。
「呵，真是可笑。竟有人傻到給自己親生父親下毒。
「說是補身子的藥，她還真信了。
「本以為兩個孤女算不得什麼，卻沒想到會栽在你手裡。」
我悶聲離開了。
若是趙雪晴蓄意下毒害父親，我絕不會放過她。
她見父親喝下水後身體有異,才不肯承認自己被騙,也不想擔上弑父的罪名。
我用陛下賞賜的銀錢開了家小飯館。
再次見到趙雪晴,她來我店中吃東西。
點了一堆菜，她嘗都沒嘗,就說惡心。
「你這店是要毒死客人啊。」
我冷臉道：「你根本就沒吃，還一直作嘔，是懷上了吧。」
趙雪晴臉一陣青一陣白。
「你胡說。」
店裡其中一位食客恰好是大夫。
「王大夫,幫她看看,到底是吃壞了肚子，還是有了身孕。」
王大夫聞言要給趙雪晴把脈。
趙雪晴將菜掃到地上,不讓王大夫近身：「別碰我！」
「趙雪晴，你有沒有羞恥心，簡直不要臉，
竟然未成婚和男子睡在一起，還懷了孩子。」我將那些話原封不動地送給她。「她不是自詡高潔Ṫűⁿ嗎，怎麼未婚先孕啊？」
「聽說她纏著吳統領,要嫁進吳家呢。」
「吳統領不是正跟葉將軍的女兒正在相看，都要訂親了……」
趙雪晴逃似的離開了。
後來她憑借腹中的孩子，順利嫁給了吳猛,成了統領夫人。
隻是吳猛同日娶了兩個平妻,葉將軍的女兒也進了門。
她千挑萬選,卻沒有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22
趙雪晴腹中的孩子沒保住，懷疑是葉姑娘所害。
葉將軍的女兒性情嬌縱,眼裡容不得沙子。
「明明是你為博取好名聲，大著肚子去城外施粥,自己不小心被人衝撞了。」
吳猛查出確實是趙雪晴咎由自取，隻是草草安慰她幾句。
趙雪晴懷恨在心,暗中給葉姑娘下了墮胎藥。
但量大味濃,很快就被人發現。
吳猛說她狠毒,徹底厭惡了她。
葉將軍聽說後，
派人打斷了趙雪晴一條腿,給她灌了瘋藥。「到底是忠臣之後,看在你爹的份上，我留她一條命。」
我謝過葉將軍。
我曾遠遠看過趙雪晴一眼。
她披頭散發,身上的衣服許久未曾更換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我是忠臣之後,高風亮節，陛下都誇贊過我呢。」趙雪晴攔住過路的丫鬟,「快給我磕頭行禮！」
那丫鬟呸了一聲：「你身上都有味了，趕緊去洗澡。」
趙雪晴不肯去。
「說幾句好聽的,她就愛聽這些。」一個婆子熟稔地拉住趙雪晴,「夫人,換身衣服吧，大家知道你善良大度，誇你德才兼備,都等著給你磕頭呢。」
趙雪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
我的飯館已經開了幾家分店。
生意蒸蒸日上，稱得上是日進鬥金。
店中進來了個風塵僕僕的食客。
我忙著撥算盤算賬，頭也沒抬：「客官想吃什麼？」
「菌子湯。」
「這季節哪來的菌子。
」我抬眸去看。段滄浪正襟危坐，翹首以待地看著我。
「烤肉吃嗎？」我放下手中的賬本。
段滄浪黝黑的眸子亮了亮：「老板娘親手烤的嗎？」
我轉身去了後廚。
「算你來得巧,剛送來一批羊肉。」
高大的男子跟了進來。
「我來生火。」
廚房裡煙霧繚繞，香氣四溢。
人間煙火，不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