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師，你是不是上過很多年的學？」總是喜歡回答問題的小女生課間跑到了我身邊。
我點點頭：「老師到現在還是學生，一直在讀書。」
「我也想一直上學。」
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這裡的小學隻教到 4 年級，5 年級以上就得去鎮上讀，距離遠，花費大，山裡的很多孩子都會在很小的年紀輟學，先幫家裡務農幹活，成年後再出去打工賺錢。
但是在僅有的學習資源下，他們每個人都很珍惜。
一張紙寫滿兩面的作業紙，用到隻剩兩釐米的鉛筆，家裡哥哥姐姐剩下來的文具盒……
支教生活過得很充實，也很快。僅剩下一周的時候，我聽說，村裡來了 A 大的醫療隊，免費幫村民義診。
「裡面有個小伙子，來了這是第二年了，個子高，長得清秀，還對老人耐心得很嘞。」
剛好是周末，
我被學生拉去湊熱鬧，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的季琛。他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斯斯文文，正在給一個白發老奶奶量血壓，量出數值以後，老奶奶耳背，他就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大聲重復。
我站在樹下看著他忙活了大半天，幾乎沒有人來，我才走到他面前坐下：「醫生，我最近經常睡不著覺，麻煩你幫我看看。」
季琛看著我，眼裡含笑：「伸手。」
我吃驚地看著他給我診脈：「你還學中醫？」
「都學，中醫是跟著老師單獨學的，義診比較方便。」
鄉村大山裡，物資匱乏，藥品也不好買到，價格昂貴，但是中藥就不一樣。季琛跟著大學裡的教授來義診，和當地的村醫提前聯系過，A 大會負責一部分藥材費用，村民熬中藥也比較安心。
「你是相思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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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支教以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家裡人和季琛了。
所以睡前和爸媽打完電話，也會和季琛聊會兒天，
免不了很想家。「見到你就好多了。」
我拉著季琛參觀村裡的學校和宿舍。
「你看，這個是前天學生上學路上給我採的花，這個是我用手寫的獎狀，還有這些，都是學生拿來的。」
「季琛，這一個小女孩送我的，她折的紙鶴，她說自己可能永遠也出不去這座大山，讓我帶著疊的紙鶴走，這樣，紙鶴就能代替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說著說著，情緒已經很低落：「她沒有媽媽，她很乖很乖。」
季琛用胳膊輕輕抱住了我：「別難過，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很快就到了離開的時間，鄉村小學每年都會有支教老師來，也總會走。
我坐的車後跟著幾個學生，哪怕我喊著讓她們回家，她們也要堅持跟著車走，直到車出了山，她們跑得再快也跟不上。
每個志願者眼眶都通紅，季琛的醫療隊也和我們一路。
我看著漸行漸遠的山村，捏緊了雙手。
「季琛，我要幫她們。
」我擦掉眼淚，「雖然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有很多和她們一樣的孩子，可是我已經遇到她們了，這就是緣分。」回去以後，在季琛和父母的支持下，我選擇了 A 市最好師範大學。
看著書桌上的紙鶴，我寫著自己的第一份項目企劃書——「紙鶴計劃」。
項目標語是：助力每一隻紙鶴都能飛出重重阻礙，飛向高空。
第一筆投資來源於一位不透露姓名的 X 先生。
加上我自己的一小筆存款，足夠這些孩子 4 年級結束以後，繼續自己的讀書生活，還能為每個孩子提供一張學習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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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遠遠不夠。
我在大二的時候，項目得到了媒體報道，紙鶴計劃被更多人看到，很多網友都自發組織捐款，除了我支教的山村，有更多孩子的讀書時間得到了延續。
我開始成立自己的工作室，還專門成立了一些福利組織，最有名的就是其中的花朵計劃，為所有鄉村女孩子提供生理期用品。
那個送給我紙鶴的女孩，在一個雨夜跑來教師宿舍，哭著說自己姐姐流了很多血，讓我救救姐姐。
她們父親迫於生活壓力外出務工，母親早亡，沒有人告訴這些女孩，例假是什麼，例假來了應該怎麼處理。
更不用說價格不算便宜的女性衛生用品。
花朵計劃提供女性衛生用品的同時，還贈送給每個女孩子一本圖冊，上面比較簡單地畫著女性生理健康和兩性知識科普，最後還附有當地法律援助電話。
季琛捐了自己第一個醫療項目資金。
他說：「不想再有女孩子和夏夏一樣，生理期來了擔驚受怕。」
大學畢業前夕，季琛約我去露營，地點選擇在了當初那個山村。
我再來的時候，那個紙鶴女孩已經上初中了，因為成績好去了城裡，她也是被捐贈的一分子，ţũ̂⁴所以能繼續學業。
村裡的學校被重新修繕了，還留下來了幾個返鄉的大學生。
季琛帶著我去了村主任家拜訪，
看到村主任的小女兒床頭放著花朵計劃的箱子。「多虧了你們，我們這裡才能修了學校，這裡的孩子才能一個一個走出大山，這放在幾年前，我們是想都不敢想。」
他突然拉著季琛說：「雖然季先生每年用 X 的名字捐款，我們都知道是您。」
X？
我第一個投資人是季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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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想到村主任會直接說出來，一下子耳朵變得通紅。
我拉著他去了一個空地上，我們定好位置，季琛支起了帳篷，卻一直沒開口說話。
直到繁星滿天，月亮也悄悄爬上枝頭。
有星星點點的光芒漸漸環繞著我，季ţũₔ琛突然拿出一個禮盒，對我說：
「夏夏，我喜歡你。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
「我不太會表達，看著你纏著我，心裡經常緊張得發抖，可是嘴笨，也怕你不喜歡我。
「就想著能一直陪伴你，用哥哥、老師、朋友的方式。
「我總想著，做你的另一半，會是多麼幸福的事。
「但認識你，我已經足夠幸運。
「我看著你一步一步從迷茫到找到自己清晰的目標，做著有意義的事，幫助了很多人。
「我們夏夏能否給我個機會，讓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山間的生態很好，從森林裡飛出來的螢火蟲在我們周圍閃著光芒，雖然螢火蟲壽命很短，可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努力發著光。
「好。」
季琛俯下身，輕輕在我額間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又慢慢落到鼻尖、臉頰，最後帶著發燙的體溫回到唇上。
我已經有點站不住，被季琛抱著，快要幸福到缺氧。
微弱的戶外燈光下，帳篷上映出兩個影子，緊緊依偎，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和心事，最後又相互交纏，相擁而眠。
一夜好眠，隻記得自己困到極致，還拉著季琛說話。
「我想好公司名字了，就叫螢火，和我們一樣，就算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還是不會停下，哪怕隻能照亮一個人，都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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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成立之初開了招聘會，
來了讓我意想不到的人，陳景那個女同桌，他故事線裡的女主角。她和上學的時候不太一樣。
明明還是齊肩短發，可是散發出來了獨立又幹練的氣質，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很爽快地開口：「聽說你們在招法務部負責人，這是我的簡歷。」
我接過來，她不僅有國內最頂尖法學院的學歷，還有幾近完美的國外研修的履歷。
雖然我們公司的公益性質已經在招聘中很明確地寫著，為防萬一，我還是再詢問了一遍：「我們的法務部可能不會經常接觸很大的案件，因為尋求法律援助的女性，大多數都是經濟比較拮據，但是你放心，我能給你的薪酬隻會高，不會低。」
「我不認為關乎女性身心健康的援助是小事。」
我伸出手回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對於她和陳景後來的發展，我沒有詢問，可還是在她入職後，聽說了大概。
在陳景的追求攻勢下，她很快答應了，
兩個人也甜蜜地相戀，可就在大學快畢業時，女生想出國深造，可陳景希望她能留在自己身邊洗手做羹湯，就這樣，兩個人對未來的計劃差距太大，一拍兩散，和平分手。「夏夏姐，你是不知道，我們法務部長多帥，直接連夜拉了箱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沒給男生一點挽留的餘地。」
我陷入了回憶。原來，當初的我，以為留在陳景身邊，照顧他的衣食住行,讓他離不開我，習慣我的陪伴,是多麼可笑的事。
大千世界，紅燈酒綠，總有那麼多新奇的事物,人的耐心和新鮮感總會過去,第一重要的，永遠隻能是自己,隻有懷揣著自己的夢想和信念,才能在這個並不算多麼美好的世界好好生存。
後來，公司又接連招收了很多新人。
我在大廳見到付奕和張絨的時候,雖然沒有多麼意外,可還是好好吃了一把狗糧。
也被他們嚇了一跳。
付奕已經掌管自己家的生物科技公司，張絨也專心泡在自己開的研究所。
他們拿著結婚請柬，來邀請我和季琛。
「夏夏，你來當我的伴娘吧？」
我看著一旁杵著面無表情的付奕，忍不住調笑：「絨絨,你家大冰塊就不怕我搶親？」
果然看到付奕臉色黑了幾分。
「夏晴,婚禮所有禮金,捐給螢火。」
我臉上的笑繃不住了：「別說伴娘,就是給總裁夫人當丫鬟,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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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絨和付奕的婚禮上，我收到了她親手送給我的手捧花。
當晚，我靠在季琛懷裡看他辦公,忍不住問他：「要不我們也結婚吧？」
季琛扯了扯領帶，愣了半天，又像是被氣笑了：「夏夏,別搶我的話。」
說完他就低頭咬住了我的嘴唇,眼神裡欲色一片。
「不行了,我好困,這婚不結……結不了一點。」
睡前隱約聽到他咬著我耳垂，聲音沙啞得厲害：「不行。」
第二天清晨，床上隻剩我自己,我下意識抬起手遮擋窗戶的光線。
有什麼東西在我無名指上熠熠發光。
我的睡意一下子就消失了,從床上跳起來朝書房跑過去。
季琛穿著黑色絲質襯衣坐在書桌前辦公，看著突然闖進來的我皺了皺眉。
「怎麼又光腳跑？過來。」
我舉著手指：「季琛，真大，快要閃瞎我的鈦合金狗眼了。」
「胡說什麼。」他一邊把我抱起來放在腿上,一邊吻著我的肩膀。
「娶到季琛啦,不過戒指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季琛從背後抱著我：「你都求婚了,我當然要拿戒指。」
「一年前在拍賣會上看到的鑽石，當時就想著戴在你手上該多麼美。」
「我的夏夏,果然比鑽石還閃耀。」
我戴上戒指，坐在季琛懷裡,好像透過鑽石看到了我們發光的未來。
「季琛,我愛你。」
「我也愛你。」
【番外】
十年後，螢火已經成為國內第一的公益性質公司。
也在社會女性福利事業中取得了很大成就。
在最新一屆面向大學生的招聘會上，
有個新入職的女學生送給夏晴董事長一個紙鶴。公司員工看著他們的女強人董事長，竟然紅了眼。
她拿著那個紙鶴,和自己榮譽牆上最高處的那個紙鶴放在了一起。
那個紙鶴好像在說：
「你看，我不僅可以飛出大山，還能飛得更高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