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聲「送入洞房！」
敖尋迫不及待地抱著我，在賓客們的起哄聲和祝福聲中，直奔洞房。
新房內，燭光搖曳，滿室生輝。
紅色的床榻上鋪著柔軟的綢緞，窗棂上掛著紅色的窗花。
敖尋將我輕輕放在床榻上，掀開了我的紅蓋頭。
第一次成親，沒經驗。
我們倆喝過一整壺的合卺酒，臉都紅透了。
恍恍惚惚間，我忍不住抱住他。
然後原本還略顯羞澀的敖尋，直接撈過我的腰，就一把將我按在床上，吻上我的唇，開始攻城略地。
我環住他，手不安分地從他的後背一路捋過，最後頓在他的頸部。
我好像聽到從他口中泄出了微弱得幾乎不可聞的呻吟。
糟了，是龍之逆鱗。
龍之逆鱗，修行千年者乃得之，觸者殺之。
我身體一僵，不敢再動。
敖尋卻吻上我的眉骨，拉過我的手直接放到了他的逆鱗處輕撫，
撥弄。他在我耳邊微喘著：「娘子，你可以摸。」
聽到他叫我「娘子」，我心一顫，吻住了敖尋喉間的逆鱗。
啃噬。
下一秒，我被他壓制在身下。
我往下一看。
我擦！倆——
我大概馬上就要升天了吧。
夜裡洞房，敖尋將我來來回回折騰了個夠。
天明，床塌了。
第二日，敖尋換了張床。
隔日。
又塌了……
如此反復，我倆夜裡宣淫，白日睡大覺。
在人間兢兢業業地過日子。
7
成婚後，我們焚香、品茗、聽雨、撫琴、對弈、酌酒、莳花、讀書、候月、尋幽……
我喜江河，敖尋喜雲霧。
於是我帶他遊山玩水，他帶我騰雲駕霧。
我們常居山中，共賞風月，談情說愛。
春至，攜手遊於繁花滿徑賞百花。夏至，避暑於山間清泉之畔品甘泉。秋至，共採山間野果，賞紅葉滿山。冬至，圍爐而坐，品熱茗聆雪落。
偶爾，敖尋和狐狸仙去斬邪除祟，
我就和阿綏保佑方圓百裡的鄉親們家宅平安。時光流轉。
我與敖尋共度十餘載春秋。
龍生漫長，十載，於龍而言，不過一瞬而已。
這天，敖尋外出。
我在院子裡侍弄花草，給四季之花修剪枝椏。
突然，發覺頭頂上黑壓壓一片，再一眨眼，院子裡烏泱泱地站滿了一群人。
我扔了手裡的鏟子，看著這群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著黑袍、鶴發，容貌俊美的男子。
道骨仙風，不墜凡塵。
我看呆了，他竟比百妖樓裡的那個男花魁還要好看百倍不止。
雅，實在是大雅。
黑袍男子一看見我，一下子就衝上來，激動地將我摟進懷裡。
「乖寶，我終於找到你了。」
「啊？」
我剛掙脫開。
接著，黑袍男子身後，一個青衣公子突然又朝我衝了過來抱住了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蹭我身上：「娘子！我終於找到你了，嗚嗚嗚……」
「娘子？！」
我掙扎開，
看了看青袍男子，又看了看黑袍男子。我震驚。
難道我沒失憶之前，就已經有夫君了？
我兩眼一昏，幾乎站不住腳。
黑袍男子趕緊扶住了我，一腳踹飛了青袍男子：「想娶她，你小子問過我了嗎？」
我還沒緩幾秒，黑袍男子身後的那群人一骨碌全都圍了上來抱住我：「幽幽！阿姊！小姐！娘子——」
一圈人烏泱泱地圍著我叫，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好不容易才從人群裡面爬出來。
剛站起來，就被黑袍男子掐了個法訣，打入我的額間，識海突然湧入了大量記憶。
幾乎隻是一瞬間，往事如走馬觀花般一一浮現。
歷歷在目，再一抬眼。
我一個滑跪，死死抱住了黑袍男子的大腿，哭得驚天動地：「爹——」
我全都想起來了——
這倆，一個漂亮男人是我爹，那個青袍男子是我賤兮兮的發小，後邊圍著我的全是我七大姑八大姨……
我終於想起來我和敖尋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8
我與敖尋自拜入師門起就是死對頭。
我本是宣山逝水中水虺族唯一一個攜仙髓降生的水虺。
我們水虺一族世代棲居於逝水，與世無爭。
我爹是條奇龍，也是逝水數萬年來第一隻化龍成功的水虺。
老爹化龍後，短短百年又從角龍飛升應龍。
成為逝水的河神後，他領著水虺族人守著逝水，千年無虞。
老爹深知修煉艱難，不忍我重蹈覆轍，飽受修煉之苦。他寧願我隻在逝水中安心做隻自由自在的小小水虺。
可我見過老爹九天翱翔，也見過他天降甘霖，護佑生靈。
所以，我從小立志要像他那般，有朝一日修煉成我爹那樣通天徹地的應龍。
於是我從小苦習仙法，辛苦修煉五百餘年，才得以化蛟。
在八百歲時，費盡千辛萬苦，我才得以入昆侖墟拜師學藝，成為萳華帝君門下弟子。
我爹帶著還是小小蛟的我到昆侖墟拜師時，與我一同拜入萳華帝君門下的，還有東海龍王的小兒子敖尋。
可我爹剛和東海龍王一見面，就打起來了。
我爹仗著年輕些，使勁糾扯著老龍王的白胡子。
東海龍王薅不著我爹不存在的胡子，就扯我父王的頭發。
兩條龍撕扯在一起。
我爹與東海龍王素來不睦。
雖同列天庭，司職相鄰，一主降水，一主疏浚，共事多年，但交情卻薄如紙。
我爹恪盡職守，每逢歲首就制定好細密的降水計劃，定河流漲落、泄洪灌溉之量，以求地方風調雨順，民安物阜。
而東海龍王仗其家世顯赫，任性而為，不顧天時地利，降水無度，致使我爹疲於奔命，憂慮重重。
我爹屢次上書天庭，訴龍王之弊，乞求更調，然均被駁斥。
我爹恨不能除東海龍王而後快。
一年夏，東海龍王竟將一季之雨悉數降於一月之間，致洪水泛濫。
我爹和全族人日夜疏浚，勞碌不堪，生生將我們累成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憤懑之下，老爹決定親自出手。
河堤將潰之處鄰近龍王廟，
於是我爹半夜偷偷將洪水引向龍王廟。一時間，香火鼎盛的幾處東海龍王廟皆被大水衝毀。
那龍王廟原建於山坡之上，地勢高峻。然而，山坡卻突然陷落，形成一道巨大的泄洪道，洪水繞道回歸主河，而周圍村落卻安然無恙。
東海龍王聞訊後怒不可遏，然自知理虧，亦不敢發作。
我爹樂了。
帶著全族人大擺筵席。
但百姓不知緣由，因此感念龍王之恩。
雖廟毀，百姓仍竭力修葺。
但龍王廟之重建非一日之功，龍王的香火因此斷了幾十載。
心中自是苦悶難當。
自此，我爹與東海龍王之間結下了梁子。
所以，兩人一見面就打起來了，誰也不肯讓誰。
眼看老爹就要被東海龍王趕來救援的手下給圍了。
我一急，決定挾龍子以令龍王。
把站在我旁邊看熱鬧的小小敖尋給綁了，梆梆地抡了他幾拳。
我倆扭打在一起，我掰他才新長出來的小龍角，他揪我臉上的兩坨肉。
小敖尋被我揍得叫媽媽，哭得響徹雲霄。
結果，東海老龍王沒停手，反倒是把萳華帝君給哭來了。
萳華帝君幹脆將我爹和東海龍王一塊轟出了昆侖墟，並勒令不許打架，否則就拒收我和同樣前來拜師的敖尋。
這事才了了。
9
隻是拜師禮上那一鬧，我倆由此心生芥蒂。
我與敖尋之間的較量，綿延百年。
在昆侖墟，我苦修不輟，夜以繼日，隻盼有朝一日能夠化蛟為龍，翱翔於九天之上。而敖尋，則憑借天生真龍之身，天賦絕佳，輕松超越眾人。
我歷經千辛萬苦方得今日之修為，而他，生來便站在了我無法企及的高度，也無需像我這般歷經千般磨難，萬般艱辛。
我花了千年苦苦追尋的，要吃修煉之苦，渡天雷之劫，生受脫皮換骨之痛，才能換來的東西，敖尋自降生起就擁有了。
我曾問過師尊，為何世間萬物，都要分個三六九等高低貴賤。
師尊立於昆侖之巔，俯瞰著世間萬物，
輕撫我頂：「幽幽，世間萬物，各有其命，各有其運。無欲則無求，化龍雖能遨遊天際，不受凡塵所困，然不化龍，亦有其樂。化龍未必盡是好事，不化龍亦非全然不好。」師尊說得彎彎繞繞，我聽得一頭霧水，未能解其深意。
「師尊，我不明白。化了龍，便能遨遊於天，不受世人歧視，這有什麼不好呢？」
師尊輕嘆：「將來你會懂的。」
我心有不甘。
又跑去揍了還是小龍的敖尋一頓，才氣呼呼地睡去。
後來的六百餘年，同門中我和敖尋也一直都不對付。
敖尋成長得飛快，不過百年，他就從小小龍變成了大龍，變成了大荒女仙和女妖們人人想嫁的風流倜儻的東海小太子。
他高大了許多。
我再也揍不著他，還反被他壓制。
從此，不管何事，他永遠都要壓我一頭。
宗門狩獵比賽，我獵到十隻小靈獸，他就獵二十隻巨靈獸回來。
凡間洪水，師尊命宗門弟子救人。
我潛入水中撈起十餘百姓，他背著百餘村民從我面前晃晃悠悠飛過。
我每次渡劫被劈得焦黑，他偏要跑到我床邊吃烤肉串，一邊吃一邊砸吧嘴，還問我要不要來一串。
我躺在床上恨得牙痒痒。
10
由蛟化龍，須歷經天地間最為嚴苛的三重天劫。
前兩次天劫，雷霆之威猶如蒼穹之怒、滅世之火，狂烈至極，仿佛要將我撕成碎片。
我被劈得幾乎形神俱滅，險些歸於虛無。
是師尊用了好幾株千年靈草，才將我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我方才得以存活。
第三次天劫，應天道之召喚而至。
那時，我正身處萬壽山中，遍尋能療愈天雷之傷的奇草異木，為即將到來的天劫做著最後的準備。
然而，天劫卻突然提前降臨，我措手不及。
天空中，白色的雲層越聚越密，最終化作了翻滾的黑雲，將整個山頭籠罩。
紫色的閃電在雲層中不時地閃爍，每一次的閃爍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
我抬頭仰望，隻見一道雷霆如巨龍般從天際俯衝而下，直撲我身。
我拼盡全力閃躲，但那股雷霆之力太過強大，即便我竭盡全力，也僅能勉強避開其鋒芒。
而在我身旁，幾棵水桶粗細的參天巨樹卻在這雷霆之下瞬間崩裂，木屑紛飛，焦黑的樹樁在濃煙中屹立。
是我的化龍天劫。
我知道化龍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千年前，我尚為小小水虺之時，便曾目睹同族在雷霆之下化為齑粉，身死道消。
可如今這紫色天雷一道道落下，
我躲閃不及，隻能硬抗。每一次的雷擊都讓我痛不欲生，整個身體都要被撕裂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