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肆！」
這不是皇帝的聲音。
是霍澤，他衝上前拉住我跪下：「皇上，唐蠻蠻是個鄉野村婦，口無遮攔慣了，雜家這就把她帶回府軟禁起來！」
皇帝沒有開口。
他癱坐在龍椅上，目光逐漸放空，威嚴的臉上罕見地露出悲戚之意：
「凌霜她就不能等等朕嗎？朕明明……」
我始終沒聽見後半截話，便被帶回太監府。
「唐蠻蠻，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皇宮裡闖禍。」隔著一道鐵鎖，霍澤冷冷地看著我，「從今往後，你就待在院子裡，沒雜家的命令，這輩子別想出來。」
「你個死太監！憑什麼關我！」
霍澤在我的怒吼聲中逐漸遠去。
唯一的丫鬟，也被人帶走。
我徹底被軟禁了。
餿饅頭每日定時定點扔進院子，沒人跟我說話，也沒人來看望我。
我在府裡逐漸變成了一個透明人。
8
不得不說，這一切……太棒了！
我再也不用故意減肥，每晚都能翻牆溜到凌霜的暫住地，被她投喂各種親手做的美食。
不到一周，掉的十斤肉又長了回來。
正好，凌霜說的「乞丐屍體」也找到了。
「這是與你身形最相似的屍體，帶回去扔進井裡，我們就能徹底脫身了！」
「好！」
我連夜扛著屍體翻回太監府，將其偽裝一番，再扔進水井之中。
做完這一切，天亮了。
府裡傳來吹吹打打的奏樂聲，我不明所以地湊到牆邊，聽見有兩個路過的下人在嘀嘀咕咕。
「柳姨娘命真好啊，督公送了她十裡紅妝，簡直是風光大嫁！」
「被關在這裡的唐姨娘，在府裡住了兩年，都沒有這個命，人比人果然氣死人……」
十裡紅妝？風光大嫁？
我徹底愣住了。
霍澤這個死太監，
是娶柳姨娘為正妻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在水井邊坐了兩個時辰，雨水打湿了我的臉。
我伸手一抹。
不是雨水，是我的淚水。
我想起剛進府的那一年，閨蜜想讓我過得好點，於是召見了霍澤。
凌霜：「蠻蠻是我最好的閨中密友，既然意外進了你的府，不如就以正妻的名義娶了她。」
霍澤當時怎麼說來著？
他不退不讓，拱手拒絕：「太監本是無根之人，何來正妻之位？雜家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生子，讓太子妃失望了。」
於是，住在太監府裡的我，隻能一直都是姨娘。
這兩年，我也淪陷過——死太監雖無正妻，但府裡隻有我一人啊！我雖為妾，他也未有妻啊！
可兩年後，霍澤娶妻了。
他娶了柳姨娘，以十裡紅妝的規模，震動了全京城。
死太監。
無根之人，也這麼痴情。
9
我當晚就離開了太監府。
凌霜正大包小包等著我。
凌霜：「確保萬無一失？
」我：「屍體換上了我的衣服，丟進了水井。霍澤這段時間忙著娶老婆，根本沒空管我，等他反應過來，屍體早就因為高度腐爛爆炸了！」
當然，他可能永遠都想不起我。
這話我沒說，太矯情了。
女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我對霍澤那點小悸動，早就像那一盤盤送過來的飯一樣，餿掉了！
當然，我還是有點好奇的。
我問凌霜：「你對狗皇帝，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凌霜摸了摸肚子，整個人散發著母性的光輝：「那還是有的，他至少為我的孩子，提供了最優質的基因。」
死丫頭！吃得可真好！
狗皇帝可比死太監強多了！
但我一點兒也不羨慕。
畢竟誰沒做過「閨蜜生孩子我當幹媽，兩人一起養孩子，老了一起被孩子養」的美夢！
夜黑風高。
我與凌霜逃了。
逃到了千裡之外，京城一切再與我們無關。
10
封後典禮上，鬧出了許多事。
先是皇後的十裡紅妝驚呆了全京城。
再就是御史忽然跳出來，當眾羅列了皇後父親諸多罪狀。
什麼勾結黨羽，什麼偷藏反詩……幾年前的貪汙案再度提起，即將平反的太師，被諸多證據徹底被釘在了羞辱柱上。
這回，再也沒有十萬學子為太師喊冤。
他被光速下獄砍頭，新晉的皇後也被一杯鸩酒賜死。
這還沒完。
封後大典的熱鬧結束後，東廠總督公也像條瘋狗一樣，帶兵封鎖城門，地毯式搜尋全京城。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捉拿反賊。
皇帝特意將人喊了回來：「你鬧這麼大，到底是想幹什麼？」
許久，霍澤才嘶啞道：「找人。」
「找誰？」
「找我的姨娘。」
「就是那個唐蠻蠻？她怎麼了？」
「跑了。」
皇帝眯起眼睛：「可朕怎麼聽說，她是被你囚禁在府裡，餓死前投井自殺了？」
「她沒死！」霍澤捏緊拳頭，「那不是她！」
那具面目全非的腫脹屍體，
絕對不是唐蠻蠻！皇帝冷笑：「你倒是痴情，好了，京城已經夠亂了，朕不許你浪費兵力去找一個已死之人。」
霍澤抬起頭，直視龍椅上的九五之尊：
「已死之人？皇上，您說的是太子妃嗎？她也是已死之人，您又為何一直在暗地裡找她？」
皇帝的秘密被拆穿，當即大喝一聲：「霍澤！」
「皇上既然不喜太子妃，那場大火便是最好的墳場。後位無人，皇上您可以在全京城挑選最好的貴女，還費什麼心思去找死去的太子妃……」
「住口！」
皇帝大怒，奏折重重地扔出去。
它砸中了霍澤的額角，鮮血瞬間流了半張臉，將陰毒俊美的面龐襯得越加可怖。
「霍澤！別以為你是朕的表弟，就能以下犯上！」
霍澤跪下去。
他直勾勾地盯著皇帝，兩年來第一次打了親情牌：「皇上，我變成太監這兩年，全府上下戰戰兢兢，所有人都用一種恐懼的目光看著我，仿佛我會像其他無根之人一樣，
喜怒不定隨時要了他們的命。「隻有唐蠻蠻，隻有她是個鮮活的人，敢罵我敢跟我打架。
「我已經沒了後代，不願連她，也沒了。」
鮮血順著額角流到了衣領裡。
皇帝怔怔地看著跪在大殿裡的霍澤，他最親近的表弟。
兩年前，他還是太子，被太師與三皇子聯手誣陷，卷入貪汙案。
作為太子的表弟兼心腹，霍澤主動站了出來，頂下了所有罪名，承受了最殘忍的宮刑。
良久。
皇帝頹然地坐回龍椅，擺擺手：「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但願她像你說的那樣，真的沒死。」
霍澤離開了。
御書房空無一人，皇帝閉了閉眼睛，早已麻痺的痛苦被徹底勾了出來。
一個兩個都來刺痛他！
他何嘗不痛！何嘗不悲！
霍澤尚能相信唐蠻蠻沒死，而他，卻不敢相信凌霜還活著。
11
是的，
我和凌霜之間，有個孩子。這個孩子已經三歲了。
他出生在邊陲小鎮，長得伶俐可愛，半歲會說話，一歲通四書五經，三歲便能引經據典出口成章，簡直就是霸總帶球跑文學裡的天才萌寶！
更重要的是，萌寶長得跟皇帝一模一樣。
我炫著凌霜新發明的土豆泥，摸著他的小腦袋，吐槽道：「要不是古代沒電腦，我幹兒子還得多個天才黑客的設定。」
凌小唐眨了眨眼：「幹媽，電腦是什麼？」
我一本正經：「電腦就是一種高速計算的機器，能夠按照程序自動運行……」
凌小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幹媽，我會造出來讓你享福的！」
我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幹兒子！幹媽等著這一天！」
小子，快在封建社會發起一場信息革命吧！
凌霜正站在火爆的美食鋪子裡，銀子收得手軟：
「唐蠻蠻，別炫了！趕緊過來幫忙！」
「好嘞！」
我剛小跑過來，
就看見排隊的隊伍裡，有個彪形大漢正色眯眯地伸出手，想要佔凌霜的便宜。「孫賊！看招！」
我一個飛踢，將彪形大漢踢出十米開外。
凌小唐瘋狂為我鼓掌。
隊伍死寂了十幾秒，再也沒人敢鬧事。
我滿意地拍拍手，幫忙兜售美食的過程中，將所有東西偷吃了個遍。
等到快關門時，肚子已經鼓得像五月懷胎。
最後一個客人走上前，我頭也不抬道：「想要點什麼？」
客人沒說話。
我奇怪地抬起頭，正好就對上一雙充滿血絲的狹長眼眸。
那道目光，正死死地盯著我的肚子，額角甚至暴起了青筋。
「這是誰的雜種？」
12
霍澤的語氣一如既往地陰狠毒辣，仿佛要隔空殺死我肚子裡的土豆泥、桂花糕等等。
完了，這煞神怎麼找來了！
反應過來後，我拔腿衝進鋪子，牢牢抵住大門。
「凌霜，死太監找過來了！帶著凌小唐從後門跑，跑得越遠越好！」
凌霜大驚失色：「那怎麼辦？
」我：「我打得過霍澤！你們趕緊跑！」
時間不等人，凌霜隻猶豫了兩秒，便咬牙抱起凌小唐，從後門逃了出去。
一刻鍾後，鋪子被拆成廢墟。
無數士兵圍在外面，霍澤則站在我正前方，陰沉沉地盯著我——的肚子。
走投無路，我一咬牙：「死太監！我跟你拼了！」
拿手的過肩摔還沒使上勁，我的身體就騰了空。
是霍澤。
他在我衝上來時，攔腰將我扛上了肩膀。
我：？
這不科學。
霍澤這個死太監，一直都是個弱雞，我進府兩年，面對我的攻勢，他向來隻會後退，抑或是喊大力婆子。
難道他這三年去健身了？
似乎是看出我的震驚，霍澤冷笑：「雜家當太監之前，也學過君子六藝。」
那先前算什麼？耍我玩？
我頓時瘋狂地掙扎起來。
啪！
屁股忽然落下一記掌印。
霍澤冷笑連連：「你要是不想雜種流產，就老實點！」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打」我。
我保證，我的臉這會兒肯定比屁股還紅。
13
霍澤找來了。
霍澤把我關進了一個院子裡。
他還吩咐看守的婆子丫鬟，給我送來最漂亮的衣服首飾，最美味的一頓三餐。
還說什麼晚上來我房間。
看這架勢……是要把我當外室！
一個鐵骨錚錚的女子，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屈辱！
我找到守衛空闲的時刻，抬腿跨上城牆，還沒來得及跳下去，牆下就響起一道陰森的嗓音。
「你要幹什麼？」
又是陰魂不散的霍澤！
我怒吼：「關你什麼事！」
霍澤眉眼微沉：「如果你想去找太子妃，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她和她的孩子已經被皇上接回宮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