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叔侄。
我猛地抬頭，聽到這個的時候十分震驚。
「大哥從小就不聽家裡的話，不論是工作還是找伴侶。早就聽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但是他怕家裡不同意就一直沒帶回來過。」宋懷安眉目間好似有散不開的愁，「那次出任務前，父親答應他，隻要他能平安回來就同意他和他喜歡的人結婚。」
宋懷安的大哥是消防員。
那次他沒能平安回來。
「我們等到的是他犧牲的消息。」宋懷安的聲音越來越輕，「全身都被火燒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聽他的戰友說，原本是早就活不成了，但他求生欲強，硬是生生痛苦地撐到了搶救室。」
明明是完全不認識的人，但是聽到這些，我鼻子一酸。
這得多想活著啊。
說到這裡，宋懷安眼尾也有些泛紅，他繼續道：「我們不知道他喜歡的女人是誰，更不知道她有了大哥的孩子。
孩子被送來的時候，我們也是看了上面的信才知道。」「父親說不要聲張，怕耽誤了人家。」
所以他寧願自己擔下這個負心的罪名。
我萬萬沒想到，其中會是這樣的故事。
臨走的時候，我又抱了抱宋予。
幸好沒真的做他惡毒的後媽。
以後要是有機會，他叫我大姐其實也沒關系。
8.
回家的路上宋懷安一直跟在我身後，不知道走了多遠，我才回頭看他。
「宋先生？」
他白襯衣外面穿了件灰色大衣，站在路燈下，像那些年代劇裡能驚豔歲月的貴公子。
「太晚了，王小姐一個人回去不安全。」他也在離我兩步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才是他，好像永遠都十分有分寸。
我歪頭看他：「宋先生對那位青梅竹馬是不是也這樣紳士體貼？」
「青梅竹馬？」宋懷安微微鎖眉，好似想了一下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他垂頭輕笑一聲，「那是我父親朋友的女兒，上次是和我在商議一些事情。
」這時宋懷安朝我走了兩步，停在我身前。
「王小姐誤會了？」他眉眼彎彎，好似心情晴朗。
他離我有些近，我緊張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我誤會什麼？」我連忙轉身往前走，口是心非道，「我們又沒什麼關系，你是不是跟她青梅竹馬跟我又沒關系。」
「是嗎？」宋懷安在身後的聲音笑意愈濃。
像是一把火點在我的臉上，讓我的臉立馬燙了起來。
我提高聲音駁他：「是的！反正你也隻是想給宋予找個後媽，找個青梅竹馬不是更好。」
說到這裡，我心裡突然窩了一團火。
聽我說完這句話後，他沒再接țũ̂⁵話。
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隻知道他一直跟在身後。
我也不敢再回頭，一直走到家門前的巷子口，才又停了下來。
「你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過了很久宋懷安都沒答話，等我回頭去才看到了他抬起微垂的眼，面上閃過一絲慌亂，最後他道：「王小姐上次說，
要將衣服洗了還我。」我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愣在原地半天。
最後回過神來，氣得一腳將腳下的石子踢到了馬路對面。
「你等著！」我咬牙切齒。
等我回家取了衣服來，他還站在剛剛站著的地方。
我狠狠地把衣服塞到他手上：「還你。」
就在我轉身的時候，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這時候他倒不覺得是唐突我了。
「王小姐。」他指尖冰涼，貼在我的腕上，聲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溫和，「你和她們都不一樣。」
又來了又來了。
我那不聽使喚的心髒，瘋了一樣亂竄。
「是我不對。」他輕輕松開我的手，帶些歉意，「王小姐已經說了我們不合適，我原本不該再來打擾你。我自己也明白，我帶著一個孩子，的確算不上是良配。」
我早就知道他有一個孩子。
我還是因為這個孩子才接近他的。
怎麼現在聽起來我才是那個負心的人？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了什麼事情讓你覺得不舒服？
」宋懷安扶了扶鏡架，低頭看我，柔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今日也是，隻要王小姐親口對我說，我們哪裡不合適，我斷不會再來打擾。」救命！
他這副通情達理的樣子更讓我覺得，自己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我隻好反問他：「那你覺得我們合適？」
他隻是覺得我合適做宋予的後媽，他真的認真考慮過我們合不合適嗎？
「我不知道。」他倒誠實。
「我讀過很多書，所有人都說我天賦異稟。但沒有一本書告訴我什麼是愛情，什麼是婚姻。我對感情一竅不通，認為不管女人還是男人都是一樣。」他看著我，「但是我知道，王小姐與別人不同。不僅僅對於小予來說不同，對我來說也十分不同。」
「上次你問我，我想要的，是小予的母親，還是我的妻子。」
「現在我重新回答你，一開始我是為了能給小予找一個母親才答應相親，遇到你以後才想著，若是能娶你為妻，
那應該會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事。」宋懷安的一字一句仿佛用盡了他此生所有的誠意，全都落在我心上，徹底熄滅了我心中的火。
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你這算是告白嗎？」我連呼吸都是亂的，卻還是假裝自己是一個在大潤發殺了十年魚，有一顆冰冷的心的大媽。
「是。」他又靠近我一步，我們幾乎快要貼在一起，這已經是他分寸之外的距離了，「所以，王小姐可以告訴我，我們哪裡不合適嗎？」
也不是那麼不合適。
至少長相還蠻合適的。
我看著他，假咳了一聲。
「宋懷安，我有點冷。」
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慌忙將手中的外套替我披在肩上。
看著一向得體的他那有些緊張無措的樣子，我抿了抿嘴還是壓下了嘴角的笑意。
等他給我披上外套後，我轉身就往家走去。
「外套下次還你。」
9.
「不是說去還衣服嗎？」我媽靠在門上，瞟了一眼我肩上的外套。
我嘿嘿兩聲，從另一邊一溜煙跑進屋子裡去。
「姐，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我環住我媽的手臂，下巴靠在她肩上。
她身上有一股獨屬於她的香味，盡管年輕了二十幾歲也是一樣。
「說什麼胡話？」她一掌拍在我的腦袋上，「哪有女孩子不出嫁的。」
想著反正她也不懂我在說什麼，傻笑了兩聲又在她手臂上蹭了蹭。
「跟宋懷安和好了？」她笑著看向我。
從小到大，我媽都是最了解我的人。
沒想到她還不是我媽的時候就這麼了解我了。
我打算好好在這裡留下來，就想著應該好好找一個工作。
可是我沒有文憑，沒有畢業證書，除非是做小工和去流水線上，都找不到什麼工作。
「我和陸菲開辦的機構馬上就要開業了，不如你來機構上班？」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樣子，宋懷安提出了一個不錯的建議。
陸菲就是他那個青梅竹馬，人好看性格也不錯，我很喜歡。
現在我和宋懷安也已經確定了男女朋友關系，
我去他開辦的機構上班也沒什麼不好。還可以經常看著宋予。
近來我對宋予越來越好了，已經漸漸背離了我最開始的初衷。
隻是……
宋懷安看著我手中的小裙子，食指扶了扶鏡架，問我：「小予真的喜歡這種衣服？」
我十分認真點頭：「是的，上次路過的時候他直愣愣盯著，我就想買來給他試試。」
宋予穿裙子的樣子比他平時更可愛。
我笑得前俯後仰，決定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以後好好做他的後媽。
這時，他穿著小裙子，蹣跚著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眼看著他就要摔了，我連忙張開手接住了他。
他卻往我懷裡塞了個小盒子。
我打開小盒子，裡面躺了一枚精致的鑽戒。
樣式簡單但應該價值不菲。
我驚訝地轉頭看向宋懷安。
他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一捧花，緊張又局促地在我身前單膝跪下。
「北北。」他抬頭看我，「遇到你以前，我以為世界是正方形，正方形裡面是白色，
正方形外面是黑色。遇到你以後，我發現世界是三角形，是多邊形，是不規則的曲線，你路過的地方不止有黑白兩色。」這是我聽過最離譜的表白文案。
「上次你問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
「我認真想了很久，想起來那應該是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玩笑般地對我說你喜歡小孩，那時你的眼睛幹淨純粹，像是裝了滿天星辰。」
「動人十分。」
「王北北。」他虔誠地將花舉到頭頂，小心翼翼問我，「你願意餘生與我共度嗎？」
我揚起嘴角，淚卻落了下來。
「我願意。」
我和宋懷安領證的日子，定在了我媽和顧南領證的同一天。
這幾個月以來，有了我的首肯，我媽經常會跟顧南出去約會。
不過她也十分守信地從不在外面過夜。
也不準我在外面過夜。
一直到領證前一天，我媽約了玩得好的工友一起喝酒告別單身。
我因為經期不舒服沒有參加，在家早早就睡了。
直到第二天醒來，我才知道她一夜未歸。
「昨天太晚了，想著你身體不舒服就沒回去，怕打擾你。」她在電話那邊是這樣解釋的。
看樣子她昨晚是跟顧南在一起。
不過今天他們就要成為正式夫妻了，不會再有什麼變數。
我這樣安慰自己。
原本宋懷安是說要來接我，我嫌他那邊過來太遠，就說了我和我媽會一起過去，讓他先去民政局等我。
現在我媽和顧南一起走了，我隻好自己騎自行車去民政局。
一切都那麼順利。
連空氣中的風都是甜的。
如果沒有那聲傳來的呼救的話，今天一定會是很美好的一天。
我將自行車停在了路邊，朝江邊傳來呼救聲音的地方走過去。
「救命！」
我仔細一看，離岸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孩的腦袋在江水裡一沉一浮。
有小孩子落水了！
而我不會水。
我心裡一慌，連忙看向四周。
空無一人。
「救命！」小孩呼救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傳來。
我渾身都在發抖。
那個地方離岸邊很近，其實水不算深。
如果我過去可能淹不到我。
我分析過後再朝小孩看去，發現水流正在把他往水深的地方帶過去。
「救我……」小孩一邊哭一邊求救。
「別怕，別怕。」我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我自己。
我一步一步朝水裡走去。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那個地方水不深。
我抓住那個小孩的時候，水剛到我脖子。
「別怕，姐姐帶你上去。」我小心翼翼地將他拉到身前。
可就在這個時候，我腳下一滑。
最後的一刻，我隻來得及將小孩用力往前一推。
而我跌入水中。
江水冰涼，瞬間就有水進入了我的鼻腔。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宋懷安還在等我，他今天要娶我。
我不能死！
我拼了命掙扎，卻好像越沉越深。
我不能死啊……
宋懷安還在等我……
「北北，明天不要遲到。」
「遲到會怎麼樣？」
「我會害怕，
害怕是你反悔了。」10.
好人都會有好報的。
當我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我才覺得這句話說得沒錯。
「北北。」我剛睜開眼，模模糊糊就看到我媽站在我的床邊。
我扯了扯嘴角，叫了她一聲：「姐。」
病房裡靜了一會。
隨後我媽的手就放在了我的額頭上：「北北，我是媽媽呀，你不要嚇媽媽呀。」
視線漸漸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