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日,祝圓開完例行周會後才不過申時初,她伸了個懶腰,道:“去聊齋買幾冊數,家裡的書都看完了。”
小滿自然沒意見:“姑娘您看書的速度真快,前些日子不是才搬了一摞書回去嗎?”
“現在書冊便宜,聊齋裡這麼多書擺著,不多看幾本我心裡惦記著慌。”
馬車已經提前通知好候在側門外,一主一僕邊聊邊走出去。
“那也不必——”
“祝姑娘。”惴惴不安的男中音陡然從右側傳來。
祝圓主僕驚赫,齊齊退後一步。
一名身著窄袖長衫的年輕人站在牆根下灼灼地看著祝圓。
是邱志雲。
祝圓皺眉,不想理會,便打算帶著小滿直接上車。
她腳步一動,邱志雲便急忙追過來。
熟練地攔在她面前,邱志雲眉峰緊皺:“祝姑娘,你為何不應我們家帖子?”
帖子?哦,帖子。這段時日他們家確實接了幾回邱家帖子,
全都被張靜姝借故婉拒了。隻是小事,這人怎麼問得……
加上路被擋了,祝圓自然不高興,皺眉道:“邱公子,話不可亂說。你家裡送過來的帖子,是送到祝府,送到我祖母或者我娘手上,如何會送到我手上?接還是未接,我更不知道。你貿貿然在此攔我,是否有欠妥當?”
邱志雲似乎有點著急,不回答,還把話題拐到相看之事上:“上回我娘是不是說了什麼話讓你們家裡誤會了?如果有,我代我娘像你道歉,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我想跟你成親,你不要再去相看人家了好嗎?”
他外形偏憨厚,又軟軟地說著這樣類似哀求的話,聽起來格外讓人心軟。
祝圓卻越聽臉越黑,厲聲斥道:“邱公子請自重,我祝家與你們邱家可沒有任何關於親事的約定,我也與你從無私交,請你說話注意分寸!”
轉身便打算繞過他離開。
小滿也終於反應過來,
一疊聲喊車夫:“陸小哥趕緊下來幫忙。”他們幾人此時站在側門處,幾步外才是靠牆停放的馬車。他們在這兒的動靜,恰好被車廂擋住,車夫看不見。邱志雲卻聽而不聞,再次攔住祝圓,嘴唇顫動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也覺得我是粗鄙莽夫——”
“诶诶,你想幹嘛?”陸小哥跳下車奔過來。
“祝、祝姑娘!”氣喘籲籲的清朗男聲傳來。
怎麼又有人?祝圓不耐,還未反應過來,一身月白書生服的年輕人已經與車夫將邱志雲拉開。
“這位公子,請問你有何事,為何在此阻攔祝姑娘?”年輕人將人拉離開後,擋在祝圓身前,還不忘作了個揖。
是劉新之。
文绉绉的模樣讓祝圓暗地裡翻了個白眼。這時候還管什麼理解啊?
“你是誰?!”邱志雲聲音含怒,“我跟我未婚妻說話,你這闲雜人等湊什麼熱鬧?”
未婚妻?劉新之愕然,
下意識回頭看祝圓。祝圓瞪他:“我有沒有婚約你不知道嗎?”然後沉下臉,朝邱志雲道,“邱公子,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要這般敗壞我名聲?”
劉新之眨眨眼,忙又急急轉回去,傻笑道:“我、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邱志雲頓覺有異,狐疑地打量他,問祝圓:“他是誰?他跟你什麼關系?”
“咳。”劉新之老老實實解釋,“我與祝姑娘並無關系。隻是我們兩家有些交情,恰好我途經此處,看到你失禮的行為,過來阻攔一番罷了。”
“既然沒關系,那幹你何事?讓開!”
“男女授受不親,再說,祝姑娘也不願意跟你說話,你何必強人所難?”
邱志雲不想搭理這個書呆子了,伸手推開他:“祝姑娘,我好不容易勸服我娘,你不能這樣——”
他習武力氣大,劉新之被推得差點跌倒。
“這位公子!”幾名書生湧過來,
齊齊將邱志雲按住,“人姑娘家不願意跟你說話,你何苦苦苦糾纏?”“勿要胡言亂語壞人名聲!”劉新之站穩後再次轉回來,怒斥一句後,便朝退後幾步的祝圓擺擺手,“你趕緊走,這兒有我們便成。”
看著被幾名書生摁住的邱志雲,祝圓微微松了口氣,朝他點點頭:“謝謝劉大哥。”
劉新之急忙移開視線,面上飛紅,結結巴巴道:“應該——不、不客氣。”他本想說應該的,想到倆人還未定親,急忙改口。
祝圓福了福身,帶著小滿迅速上車。
車夫陸小哥也忙跟著爬上駕坐,馬鞭輕甩:“駕~”
馬車“嘚嘚嘚”地離開巷子,徒留下邱志雲憤怒的低吼及諸名書生的勸導。
待看不到巷子了,祝圓才放下簾子,長舒了口氣。
“嚇死了。”小滿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道,“幸好跟邱家沒再談下去,這整個兒瘋子似的!”
可不是。
祝圓搖頭:“待會回去跟娘說一說,這家人,不光不能成親,還不可深交。”這樣的性子,早晚出事。“诶。”小滿感慨,“還是咱家未來姑爺好——哎喲!”
祝圓收回手,淡淡瞟了她一眼:“要是不會說話,就去夫人那邊再學兩年。”
小滿登時縮了縮脖子:“奴婢知錯了!”見祝圓神色稍緩,急忙轉移話題,“怎麼劉公子幾人會在這邊呢?”
祝圓回憶了下張靜姝查過的資料,猜測道:“約莫是剛從對街的茶館出來吧……管他呢,反正咱們沒事就好。”
小滿深有同感。
受了場驚嚇,祝圓心裡不得勁,索性聊齋也不去,直接打道回府。
此事自然要告訴張靜姝,後者一聽,臉都黑了,囑咐她短期內暫時別去玉蘭妝,然後轉頭就讓人備了份厚禮送去劉家。
此事便算過去了。
祝圓的日子卻難過了起來。
以前是祝老夫人不樂意她出門拋頭露臉,
現在是她娘不放心。原本一周還能出去玉蘭妝兩回,再順道去逛逛聊齋,這事一出,張靜姝足足禁了她三周的足。
前面還好,祝圓發現張靜姝竟然是打算讓她一直在家待到定親,嚇死了,好說歹說,才求得出門機會——還得去玉蘭妝盤賬開月會呢。
雖然應了,張靜姝依然不放心,出門的時候給她多帶了兩名小廝,夏至小滿也一起帶出去,加上車夫,足有五名下人。
祝圓無奈,但為了出門、為了安全,還是乖乖地把人帶出去。
幾周沒來鋪子,事情積攢了一大堆,祝圓不知道下回出來會是何時,隻能盡量加快速度,爭取把事情都弄完。
緊趕慢趕,好歹是在酉時一刻將緊急重要的事情處理完,餘下是實在沒法了。
天已經開始暗下來了,得回去了。
祝圓鬱悶不已,隻能收拾了些賬冊,準備帶回府裡慢慢翻。
小廝們都等在側門外,祝圓主僕抱著賬冊說說笑笑走出門。
小滿搶先一步,準備招呼小廝們:“小——”
黑影竄出,捂住她口鼻快速拖走。
祝圓一愣,急忙後退,黑影帶著嗆人氣味撲面而來。
祝圓還未開始掙扎,便脫力軟倒,陷入黑暗之中。
第089章
豔陽當空,秋風習習。
院子裡很安靜。
窩在陰涼廊道上的安瑞舒服得打了個哈欠。
一小太監正跪在廊道另一頭擦拭著欄杆,擦完回身洗帕子,“咚”地一聲輕響——他的手肘撞著木盆了。
安瑞的哈欠瞬間堵在喉嚨,怒目瞪過去。
小太監臉都嚇白了,拼命磕頭,還得注意著,別真磕到地板上,吵了主子。
安瑞沒空搭理他,附耳到書房門上。
書房裡依舊安安靜靜的,似乎絲毫不受影響。
安瑞這才放心下來,轉回來,那名磕完頭的小太監正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他沒好氣地擺擺手。
小太監大大松了口氣,
就著跪姿將帕子按進盆裡,輕輕搓洗,接著擦拭欄杆。安瑞收回目光,輕籲了口氣。
哎,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仔細琢磨過了。
仿佛是主子第二回 踹了書桌後開始——不不,還得往前一天,是從七姐廟遇到那祝家三姑娘後開始的。
謝崢的心情仿佛就不太好,每日都是冷飕飕的,話都沒幾句——雖然他平日也話少,感覺就是不太一樣。
鹽稅之事爆出來後,謝崢手上事兒多了,每天要布線、要統籌安排細節、要盯朝堂中動態……他的話才多了些。
隻是,心情欠佳又雜事煩擾,交疊在一起,謝崢更暴躁了。
他也不罵人。
隻是,有什麼聲響擾了他,出錯之人必定受罰。
幾次下來,滿院子人心惶惶。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一下,行走做事全都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弄出什麼動靜。
哎……
安瑞正自出神呢,
就見安福急匆匆走進院子。他們這會兒是在聊齋邊上的院子裡。他跟安福幾個,隻有隨著主子出宮了,才能借機出去忙活點事情。
今兒輪到他跟著主子,負責京城各處暗線的安福有事兒忙去了。
看到安福,安瑞微詫,迎上去,低聲問:“出了什麼事兒嗎?”這麼急匆匆的。
安福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眼掩著門的書房,問他:“我這兒收到些消息,你說要不要報給主子?”
安瑞瞪他:“你第一天當差嗎?有消息自然得報上去。”
安福躊躇:“可這,跟咱的事不太相幹啊……”
“怎麼說?”
安福低聲道:“是關於那位祝三姑娘的。”他又看了眼書房,“上回主子不是說祝三的事兒不用稟了嗎?可現在這……你說怎麼辦?”
他不是傻子,安瑞都提點過他兩回了,祝三在主子心目中是個啥位置不好說,那份量是絕對不輕的。
祝三姑娘?安瑞摸了摸下巴:“你先說說什麼事。”
安福附耳過去,如此這般說了一番。
安瑞皺眉:“這……怕是有些蹊蹺。”頓了頓,道,“我覺著還是報吧,主子這模樣,分明還是惦記著呢。”
安福看著他,腆著臉:“要不,你去說?”
安瑞轉身就走。
安福愣了愣。
快步走回門邊的安瑞敲了敲書房門,低聲道:“主子,安福有事稟報。”
安福:……
狗東西!
“進來。”謝崢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聽不真切。
安瑞“诶”了聲,忙不迭推開門,然後看向安福。
安福瞪他一眼,抹了把臉,鑽了進去。
安瑞快速掩上門。
“主子。”進了屋的安福快步走到桌前跪下行禮。
謝崢的視線依舊停在紙上:“何事?”
“主子,”安福小心翼翼道,“前些日子讓查的邱家,下面的人發現了不妥,
這幾日——”“哪個邱家?”謝崢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