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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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居然還沒出現,有太監傳旨說陛下龍體抱恙,正在寢殿休息。


話都說開了,就沒什麼好顧及的。


眼看宴席結束,這回我拉住了便宜爹。


便宜爹明顯還生氣著,


「怎麼?還闖了什麼禍,一並說出來吧。你爹年過半百,正是可以上刑場砍頭的年紀。」


我一時語塞,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旁人走過,這才敢把樹後的小太監拉了出來。


小太監還穿著那件素衣,他看著便宜爹愣神片刻,然後快速用袖子捂住了臉。


便宜爹冷笑一聲,


「一個找的比一個差是吧?知夏好歹知道找個將軍,你就找了個太監?這種沒根的東西,也配得上我女兒?」


「爹,別這樣說。」


我護犢子般靠在了小太監身上,「我就是喜歡阿瑾,不管他是侍衛還是太監,我都喜歡他。」


便宜爹深吸一口氣,「那為什麼捂著臉,見不得人?」


「醜女婿也得見嶽父,把手拿開,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玩意兒——」


便宜爹卡殼了。


他胸脯劇烈起伏著,瞳孔收縮,顫顫巍巍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


「哪呢?」


我抓著小太監的袖子,好奇地四下看了一圈,沒看見旁人。


這裡隻有,我、小太監和便宜爹。


已知我和便宜爹都不是皇帝,那麼……


我怔住,緩緩抬起頭,撞進了小太監漆黑的眼瞳裡。


10


這天夜裡。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難怪小太監和侍衛第一次見面,兩人都神色僵硬。


也難怪我每次在小太監面前踩一捧一罵小皇帝,小太監也會跟著不高興。


之前的種種古怪現在都有了理由。


我將頭埋進被褥裡,一直到了半夜還是睜著眼。


真是造孽啊。


我幹脆披頭散發地跑去了方知夏宮裡,也不管人家有沒有在過二人世界,直奔那張床而去,擠在了兩人中間。


蕭若風:「……」


方知夏踹了一腳蕭若風,「滾吧,今晚我寶貝來了,就用不上你了。」


蕭若風哀怨地看了方知夏一眼,

默默穿上了褲子。


我熟練地鑽進了方知夏的被窩,就探出個腦袋來,


「你知道小太監是誰嗎?他居然是蕭宸瑾,那個小皇帝!」


方知夏淡定摸了個洗幹淨的桃子塞進嘴裡,


「那你也算是火眼金睛,能把皇帝看成太監。」


其實這也不怪我,那天我第一次看見蕭宸瑾,他隻簡單穿了件素色的衣裳氣息幹淨。


蕭宸瑾仰頭看著枝條上新綻出的花苞,側頭注意到我的時候微微愣神,然後快速偏過了視線。


我還以為自己是勾搭上了一隻純情小白兔,沒想到是隻白切黑的大尾巴狼。


「我也想起來點事。」


方知夏又啃了口桃子,


「那天醉酒後,太後確實來過,我們倆的事也被她發現了,隻不過被你家那位壓了下去。」


「我說呢,上次召見怎麼這麼不待見我,一個勁地給你塞東西,朝我翻了好幾次白眼,敢情是我給她兒子戴綠帽了。」


「綠帽」這個詞一出,我和方知夏剎時都安靜了下來。


方知夏明面上好歹是蕭宸瑾的妃嫔,背地裡卻和將軍走到了一起。


而我雖然勾搭的還是蕭宸瑾本人,但本質也是想找刺激,陰差陽錯找對了人。


合著我們倆都沒幹好事。


這宮裡不能待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收買好的守衛,默默和方知夏交換了一個眼神。Ṫũ₂


她迅速放下啃了一半的桃子,從櫃子裡取出那個小布包,把新的首飾全都裝了進去。


「趁著現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今晚就溜!」


方知夏推了一把我的後背,


「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收拾收拾!」


於是我又披頭散發地跑回去拿了小布包。


西殿外的守衛早已被我和方知夏買通了。


今夜就是出逃的最佳時機。


我和方知夏做賊似的背著個布包,躡手躡腳地靠近了宮門。


「兩位貴妃娘娘,這是?」


「還不快把門打開,平時也沒見你們少收我們的東西。」


守衛們對視一眼,沒動。


我倏然覺得身後有一陣冷風吹來,

渾身寒意,兩條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脖頸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微微發燙。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見了蕭宸瑾。


11


蕭宸瑾嘴角噙著一縷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眼睛裡墜了寒星般,亮得嚇人。


「貴妃娘娘,這是要去哪?」


我腿都軟了。


「啊——」


與此同時,身旁傳來一身驚呼,方知夏被人攔腰抱起。


蕭若風沉著一張臉,表情並不好看。


我朝方知夏的方向送去一個同情的目光,也不知道她明日還能不能下床和我嘮嗑。


誰知蕭宸瑾上前幾步,扼住了我的下颌。


他湊近,冷冷地笑了一下,


「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一向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跑不掉就不跑了。


蕭宸瑾看起來有點生氣,那就……順順毛?


小布包也顧不上了,我抬手繞住蕭宸瑾的脖頸,踮起腳尖,討好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蕭宸瑾半垂著眼眸,目光晦暗不明。


他將我帶回了寢殿,

俯身湊過來親我,下一秒卻被什麼東西硌到了。


蕭宸瑾低頭一看,又是那個小布包。


裡面裝滿了這幾個月來我搜羅到的漂亮首飾。


「送了你那麼多值錢的,就帶了這些?」


蕭宸瑾撥弄著小布包裡的東西。


「這些還不夠值錢嗎?要是我今țū́⁺晚順利出宮,能在外頭瀟灑好一段時間吧?」


我半蹲著給他介紹,


「你看,這鴿子蛋大的夜明珠,這純金的首飾……」


蕭宸瑾泄了氣,他無可奈何地笑了,抬手撥弄我額前的碎發。


他誘哄般出聲,


「我還有更多的,要不要?」


對啊,蕭宸瑾可是皇帝,要什麼就有什麼。


看著一箱箱抬進來的珍寶,我眼前一亮又一亮,


「都是給我的?」


蕭宸瑾上揚的嘴角垂了下來,語氣惡劣,


「都不給。」


他過長的尾睫輕輕顫著,眼裡像是籠罩了層水霧,亮得出奇。


沒生氣,故意裝的。


我厚著臉皮湊過去撒嬌,整個人樹袋熊似的掛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蹭到了哪,蕭宸瑾的眼神暗了暗,他伸手環住了我的腰,


「阿靈,別動。」


我逆反心理上來了,


「就不。」


一陣天旋地轉,眨眼間,我被人壓在了身下。


蕭宸瑾的呼吸都是滾燙的,目光像是吞吃人心的野獸。


我這時才意識到了什麼。


蕭宸瑾不是小太監,他也有……


可我嘴笨,愣了片刻後,問了一句,


「那你是不是能行?」


12


總之,當天晚上,我嗓子都喊啞了。


沒起來的不光是方知夏,還有我。


我懶懶地在床上躺幾天,這才去找方知夏嘮嗑。


方知夏這日子過得越發滋潤,她翹著二郎腿,遞過來一盤果切。


「喏,嘗嘗。」


我搓搓手,「這麼客氣?」


身為閨蜜肚子裡的蛔蟲,我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把手矜持地縮了回來。


「有事要說?」


剛下早朝,蕭宸瑾和蕭若風就眼巴巴地來了。


看見我們在聊天,就識趣地坐在遠些的地方,

將位置讓給我們。


「這不是大家都挑明了嘛。」


方知夏大度地朝蕭若風招招手,蕭若風馬上起身,湊了過來。


「我打算給他一個名分,總不能一直讓他見不得光。」


我懷疑蕭若風要是長了條狗尾巴,現在已經搖成螺旋槳了。


「還有,你家那位估計也不想一直看見我掛在他後宮吧?」


方知夏拍了拍蕭若風的肩膀,


「雖然這兩人是遠得不能再遠的堂兄弟,我也不好意思頂這個堂嫂的名頭繼續和他談下去。」


我聽出了方知夏的意思,當即就有點崩潰。


「所以你要為了一個男人離開我?」


我抓著方知夏的手,「我可是你的陪嫁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蕭宸瑾一驚,他很有危機感地快步上前,抓住了我的另一隻手,十指相扣。


「怎麼會讓你們分開?」


蕭宸瑾聲音溫柔,慢慢和我解釋道,


「我和若風商量ṱū́ₘ過了,讓你朋友詐死,借個新的身份堂堂正正嫁給若風。


「宮門也一直為她開著,這個大殿她想住到什麼時候就住到什麼時候,日日來也行。」


蕭若風補充了一句,「不過宮門落鎖前,知夏得跟我回去。」


好吧,既然都安排得那麼妥帖了,那我也就勉為其難接受。


過了春節,我和方知夏一起挑了個好日子,她以相國之女的身份嫁給了蕭若風。


便宜爹扯著嘴角,不鹹不淡地聽著堂下客人們的議論。


「相國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女兒?」


「誰知道呢,據說是從前將養在鄉下莊子裡的,現在接回來了。」


「等會相國路過時,我也要湊過去沾沾喜氣。」


……


 


方知夏住到宮外後,基本每日上朝時都會被她夫君捎來,宮門落鎖前又帶回去。


可我偏不信這個邪,總想著把方知夏留下來。


有一次,我都把人藏進自己被窩了,還是被抓了出來。


蕭宸瑾負責掀開我的被子,蕭若風負責抓人。


方知夏被抗在蕭若風肩上時,

還笑嘻嘻地朝我揮手。


「別看了。」


蕭宸瑾一手捧著我的臉,強行把我的頭扭了過來。


我還戀戀不舍地看著方知夏遠去的方向,人都沒影了,這才回過神來。


蕭宸瑾目光沉沉,眉峰微蹙著,


「看夠了?」


「不會吧?」我誇張地打量了一下蕭宸瑾,「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明明從前蕭宸瑾很容易害羞,我三兩句話下去就紅了臉。


他現在顯然是成熟了不少,耳尖還紅著,直接身體力行地向我表明了態度。


昏昏沉沉間,蕭宸瑾溫柔且珍重地在我眉心落下一個吻。


「我是在吃醋。」


「所以阿靈,再……多看我一眼。」


13


每月十五,大家會聚到我寢殿外的那棵桂花樹下。


我和方知夏人菜癮大,最近一時興起想學做菜,結果不小心炸了兩個小廚房。


更有受害者蕭宸瑾、蕭若風若幹,被迫吃一些顏色形狀怪異的食物。


我還曾想著給便宜爹送去嘗嘗,

最後被蕭宸瑾委婉地攔了下來,


「國丈年歲高了,這些葷腥他恐怕吃不得。」


很有道理,於是我把那幾盤菜都打包送去了御書房,


「那你多吃點。」


蕭宸瑾的筆尖頓了頓,在紙上滲出一團墨跡,


「我又覺得,國丈老當益壯,應該嘗嘗。」


經過一個月的練習後,我和方知夏如今做的也算是像模像樣了,賣相不佳,但好在滋味還算不錯。


四人小聚在桂花樹下,方知夏又不知從何處拿來一壇酒,


「賞月怎麼能沒有好酒?都滿上,今夜不醉不歸!」


蕭宸瑾輕輕晃了下酒盞,那雙墜著寒星的眼瞳很亮,


「這次酒裡,沒有加東西吧?」


我忍不住笑意,靠進了他懷中,


「你猜?」


月向人圓,月和人醉,月是承平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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