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這話的人很快就被打臉了。
高中 QQ 群裡，有同學默默發了一條視頻。
視頻裡，江妍下半身全是血，被推著送往醫院。
宋隨緊張地跟在一邊。
臨到急救室門口，江妍揪著他的領口，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裡，咆哮：「宋隨，我孩子要是沒了，我跟你沒完！」
原本還神情擔憂的宋隨，在聽到這句話後眸子暗了暗，一巴掌甩在江妍的臉上。
迎著江妍不可置信的目光，他閉了閉眼，隱忍的怒火在他眼底翻湧：
「江妍，別他媽在這跟我發瘋。」
看完視頻，群裡一陣唏噓。
「宋隨之前那麼寶貝江妍，寧願當小三都要和江妍在一起，怎麼現在……」
「年少的歡喜，終成相看兩相厭吶。」
其實很簡單。
對於曾經的宋隨而言，江妍是他卑賤如泥時光裡的一朵花。
求之不得，愛而不能。
江妍是開在泥濘裡的花。
可後來的宋隨，登上過人生的最高峰，
享受過萬人追捧的滋味。他享受了太久被人諂媚討好的日子，他以俯瞰的視角回望如今這一切。
那朵花沾滿泥土，任他採擷。
不過是匍匐在他腳底的生物，他可以縱容一次兩次，卻絕無法容忍始終凌駕於他的頭頂。
這對那個全民偶像宋隨來說，是難以忍受的恥辱。
我不過是找人發了一些江妍和秦浩的親密照，他便難以自控。
聽說，江妍流產了。
被宋隨接回家親力親為照顧。
有關霸凌的輿論在時間裡漸漸消弭。
我送出了第二份大禮。
15
宋隨收到了我寄出的律師函。
涉嫌盜取他人歌曲版權，並借以開展商業性質的營利活動。
他自負又虛偽。
上輩子我為他創作的大火專輯，被他自稱為原創作品，在直播間裡演唱了一遍又一遍。
收獲了無數掌聲。
可他不知道，早在他在酒吧駐唱時，我立刻登記了歌曲版權。
歌曲創作者的署名是我。
版權登記信息是宋隨的公司在網上發布的。
公司聲明杜絕剽竊抄襲行為，會立刻中止和宋隨的合約。
因為違反了合同，宋隨將面臨高額的違約金。
還需要向我公開道歉，賠償我的經濟損失。
宋隨從萬人追捧的網紅清流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從音樂鬼才到被人嘲諷音樂鬼裁。
許多音樂人在網上發聲，說自己用心創作許久還沒來得及發表的手稿，被宋隨唱過。
甚至連歌詞都一模一樣。
沒有證據證明自己被宋隨抄襲，但又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宋隨家樓下圍堵了一大撥人。
每天舉著喇叭讓宋隨出來「聊一聊」。
宋隨打來電話時，我並不吃驚。
「我籤約的公司是你名下的，你一早就挖好了坑等著我跳！」隔著手機，他的聲音陰冷如毒蛇，帶著刺骨的恨意，「林以棠，你真卑鄙。」
我卑鄙嗎？
我忍不住諷刺地笑出聲：
「你說我挖坑等你跳，那你為什麼毫不猶豫跳進來呢？」
他本來有更多選擇，
那麼多家娛樂公司朝他拋出橄欖枝，找他籤約。宋隨最終選擇了這家剛成立沒多久的 MCN 機構。
為什麼呢？
因為隻有這家公司承諾利潤分他八成。
哪怕合約裡明明寫著一旦涉嫌抄襲將要面臨巨額賠償，他依舊毫不猶豫籤下名字。
宋隨和江妍歸根結底是同一種人。
逃不過一個貪字。
得隴望蜀，既要又要還要。
一旦貪欲沒有滿足，他們恨天恨地恨所有幫助過他的人，卻從來不反思自己。
「宋隨，好好享受吧。」
我保證接下來每一天，你都會過得無比煎熬。
16
價值千萬的違約金，即便宋隨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他拿著歌曲想要賣給唱片公司，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沒有人敢冒險買下小偷的東西。
追債的上門討錢。
宋家的牆壁上被用雞血寫滿了欠債還錢。
防盜門死死地關著，門上一團汙穢，還沒走近便一股惡臭味。
有同一棟樓的鄰居拍到宋隨的照片。
胡子拉碴，穿著連帽衫低頭，下樓倒垃圾。
黑沉沉的眼眸像兩個幽寂的無底洞。
他如今落魄，江妍自然也離開了他身邊。
聽說又和職高那個校霸曖昧不清。
「宋隨不生氣嗎？」有同學在群裡問。
知情者回答：
「氣？他倒是找過江妍，結果被校霸帶人打得半條命都快沒了。」
「不過聽說他傷好了之後，又開始追在江妍屁股後面了。」
「嘖嘖，咱班大學霸果然痴情吶。」
痴情嗎？
我聯系江妍。
送給她第三份大禮。
宋隨給她買的，保額八百多萬的身故意外險。
保險受益人：宋隨。
當晚，幸福小區發生一起火災。
江妍被抬出來時，渾身燒得焦黑，頸部有一道已經幹涸焦裂的傷口。
劃破動脈，一擊致命。
和上輩子的我同樣的死法。
宋隨渾身是傷，被警察押解下樓，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一片血淋淋的抓痕。
閃光燈亮起，圍觀的人拍下這位昔日網紅淪落為殺人犯的盛況。
宋隨一路沉默。
直到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我。
他微微抬起頭，臉上密密麻麻被濺上的江妍的血，神情平靜地對我說：
「我沒有錯。」
「林以棠，」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淺淡的一抹笑，「你知道的，即便沒有我，她命中注定不得善終。」
我也朝他笑笑，輕輕吹了口氣。
仿佛虛無之中，一道蠟燭在眼前熄滅。
凜冽的 12 月，呼出的白氣很快被寒風吹散。
「宋隨，昨天是你 18 周歲生日。」
「生日快樂。」
17
故意殺人罪、縱火罪，數罪並罰。
因為年滿十八周歲，宋隨被判處死刑。
他在牢裡說想見我。
我沒理。
執行死刑前，他給我寫了一封信。
監獄那邊說可以寄給我，被我拒絕了。
江妍的那個男友秦浩，據說和混混們約架，下半身被打廢了，以後恐怕都不中用了。
晚上天黑，偏僻的巷子裡沒有監控，秦家人怎麼也找不到兇手。
得知這個消息時，
我正在社區康復中心等林文靜下班吃飯。她揉了揉太陽穴：「以後秦浩每月都要來我們醫院保健科復診。」
我們相視一笑，挽著手去吃對面滾燙熱辣的肥汁米線。
又過了一段時間，菜市場那邊出了事。
有個賣菜的攤販往水果店的水果裡灑農藥。
因為涉嫌投毒，被判了刑。
幸好發現及時，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爸媽看著我欲言又止：
「投毒的人是宋隨媽媽，前段時間你讓張叔盯著菜市場，這件事是不是……」
我笑著搖搖頭。
不是給任何人一把刀，她都能想到殺人上去的。
宋隨媽犯罪，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見我搖頭，爸媽松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想太多，以後什麼事別都憋在心裡,有爸爸媽媽呢。」
是啊。
我有愛我的爸媽。
臨告別準備回學校時，我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遞。
拆開來,裡面是薄薄一張紙。
似乎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字跡熟悉，略顯青澀。
【2 月 16 日，陰雨。
最近總是做同樣的夢,夢裡有一個叫林以棠的女孩。
她溫暖、熱情，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
讓我潮湿陰暗的人生得到治愈。
可是夢裡的我卻不知足，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她，傷害她。
如果是我,如果真的出現這樣一個女孩,我想我一定會愛她、珍惜她。
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2 月 17 日,晴。
今天江妍又找我出氣。
被踩在地上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我竟然真的看到夢裡的那個女孩！
我向她求救。
可是和夢裡不一樣，她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我，好像我的生死對她而言無關緊要。
她真的叫林以棠,和夢裡一樣的名字！
可是夢裡她明明對我很好的。
為什麼？
為什麼？】
後面還有幾大段
我懶得再看。
將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該去的地方。
林文靜也來了，
她請了長假,打算約我好好逛一逛京市。紅日高枕,揚起金色漣漪。
春天到了。
番外·宋隨的信
棠棠,這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喊你吧？
真的很奇怪，明明上輩子我們那麼好,重生回來後卻勢如水火。
我曾以為我很愛江妍，她是我追逐的一切,是我得不到的欲望。
所以哪怕上輩子和你在一起，我的心裡仍然牽掛著她。
這輩子重活一次，反倒讓我重新認識了自己。
小時候我和江妍一起長大，她是我需要照顧的鄰家妹妹。
後來我的媽媽做出那種事,害得江妍失去父親。
再面對她時，除了心疼，還有內疚。
我默許她對我施暴，幻想著這樣或許能減輕身上的負罪感。
一年又一年過去，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年少朦朧的愛戀更多,還是愧疚更多。
說起來可笑。
快死了，我腦海裡想的全是你。
你還記得那年你失足墜下山崖嗎？我為了保護你,雙腿差點被截肢。
醫生宣布這個消息時,我很痛苦。
痛苦的不是受傷，而是恨自己第一反應竟然是救你。
白皙清俊的少年狼狽地趴在地上喘息。
「宋這」我太遲鈍。
如今後知後覺才明白,早在那時候我就愛上了你。
可是你說得對。
我和江妍是同一種人，我們更愛自己。
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犧牲任何人。
我承認我後悔了。
如果沒有江妍，上輩子我們應該會生活得很幸福吧？
對不起,棠棠。
在這世上,除了你，我隻剩一個親人了。
你心軟善良，我希望你能看在曾經最後的情誼上，施舍我媽一點照顧。
上輩子,她沒有傷害過你。
……
知道明天要被執行死刑，我竟然有點期待。
好想再重生一次啊。
這次我一定不會再做出錯的選擇。
宋隨，絕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