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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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恨謝凌雲瞞了我的死訊,不如直接恨我。是我不想見到你,我一看到你的臉,就覺得惡心。」


話一落地,沈沉臉色驟然一變。


他怒極反笑:「好啊,好一個看到我就惡心。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過謝凌雲嗎?你做夢!」


燭光落在沈沉的側臉,明明暗暗間,側臉冷峻如冰。


「謝凌雲如果有事,我絕不會獨活。」


「你這是在威脅我?」


「你是天子,我不過是你昔日的一個棄子,我怎麼威脅得了你呢。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過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沈沉望向我,涼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我撇過頭,不再看他。


「你就這麼討厭我,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我沒答話。


底下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身體抖得厲害。


唯恐沈沉遷怒於他們,讓他們丟了性命。


沈沉定定地看著我,神色陰晴不定。


生病的這些日子,我臉上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肉,又消瘦下去。


烏黑的長發披散,我的臉看上去更小了,

臉色是病態的白。


脆弱得就如琉璃盞,一個不小心就會碎。


沈沉輕嘆了一口氣,走了。


離去前,他丟下了一句話:「我知道,你還在恨著我。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我松了口氣。


我賭贏了。


不知是什麼緣故,沈沉對我的感情突然就偏執到了一定地步。


從他毫無底線地寵著跟我容貌相似的人,就能窺見一二。


我在賭,賭他失而復得後,不敢再傷害我半分。


這一場賭,是我贏了。


我說了那麼多激怒他的話,他氣得要命,都沒有對我動手。


由此可見,他如此在意我,如此怕失去我,那一定不會對謝凌雲下死手。


他知道的,我向來說到做到。


14.


養了一段時日的病後,我徹底地好全。


我走到門口,想呼吸新鮮的空氣。


屋子裡,都是沈沉身上龍涎香的味道,令我分外不適。


門一打開,卻被門外的侍衛給攔了下來:「陛下交代過,沒有他的命令,您不許出門。


我啞然失笑:「這裡是皇宮,沈沉的地盤,他還怕我跑了不成?」


侍衛油鹽不進,翻來覆去地就是那麼幾句話,沒有沈沉的命令,他們是不會放我出去的。


我自覺沒趣,轉身就要回屋。


沒走兩步,身後傳來了一道跋扈的聲音:「你給我站住,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狐貍精長什麼樣?陛下把你藏得那麼深,連見都不舍得讓我見。」


來人正是蘇蓉,蘇貴妃。


門緩緩地合上了,蘇蓉的聲音卻沒有隔絕在外。


「大膽,我可是皇上最寵愛的貴妃。」


「皇上向來寵我,你們這幫狗奴才,可要想清楚了。」


「得罪我的人,可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蘇貴妃在宮裡囂張跋扈慣了,沈沉平日裡又寵著她。


宮裡的人,平日裡都不敢得罪她。


侍衛很快地就松了口。


「蘇貴妃,那你去看一眼,看完趕緊出來。」


蘇貴妃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蘇蓉走了進來,叫住了我。


「小狐貍精,你給我轉過身來。」


她今日不看到我,

是不會罷休了,我回頭看她。


蘇蓉看到我的樣子,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原來是你,好一個狐貍精。當日你出口咬陛下,是想故意地引起陛下的注意吧。」


「如今你知道我長什麼樣 ,可以走了嗎?」


蘇蓉轉了轉眼珠子,眼底閃過惡意。


「大膽,我可是蘇貴妃,見到我,你怎麼連個禮都不行?今天,就讓我好好地教一教你,什麼叫規矩!」


她抽出了腰間的長鞭,專往我的臉上打。


蘇蓉想得很好,我毀了容,她就是最像沈沉口中姜寧的人。


她的專寵,還有家裡人的榮華富貴,統統地都保住了。


「小姐……」


綠雲沖到我的身前,要為我擋下著一鞭。


然而,有人的動作比她更快一步。


鮮紅、滾燙的血濺到了我的臉上,是蘇蓉的血。


蘇蓉的神情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低下了頭,胸口處多了個血洞。


「大……大膽。刺殺貴妃,當株連……」她緩緩地轉過頭,

發現沈沉就站在她身後,面沉如水,手裡拿著一把滴血的劍,「陛……陛下……」


沈沉沒看蘇蓉一眼,走到了我面前。


他一點點地,將我臉上的血擦去,神情認真。


「阿寧,我答應過你,從此以後,不會讓任何人傷你。」


「陛下……」


蘇蓉倒在了地上,不甘心地去抓他衣擺。


沈沉直接就拿劍割斷了那一截衣服。


他看了她一眼,眉眼間寫滿了厭惡。


「一個贗品,還真把自己當個寶了。來人,把她給拖出去。還有門口那些吃裡扒外的侍衛,都給我處理了。」


很快地,這裡就被處理得幹幹凈凈,仿佛從未發生過什麼命案。


沈沉問:「你想出去走走?」


「嗯。」


沈沉牽起了我的手:「正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十指嚴絲合縫,牽得極緊,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我壓下心底的不舒服,隨著他往外走去。


15.


沈沉帶我去了地牢。


地牢陰暗、潮濕,空氣中是霉味和鐵銹混雜的味道,令人作嘔。


犯人的悽厲的哀嚎聲,久久不散。


這裡的一切,都令我感到不適。


我問:「你要帶我去見誰?」


沈沉漫不經心地答道:「答案那麼快揭曉,就不好玩了。」


穿過幽深的過道,又過了一道道牢門。


沈沉領著我,走到一間牢房前。


牢房四面都是墻,正中間是一道厚重的鐵門。


裡面的人關在這裡,插翅難逃。


隔著鐵門,我聽到了悽厲的叫聲。


不是謝凌雲的,我松了一口氣。


隻是裡面這聲音,有些熟悉,我肯定在哪裡聽到過。


獄卒開了門,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我拿帕子掩了掩,抬步走了進去。


木架子上,綁著一個人。


他骨瘦如柴,頭發披散,臟兮兮的,散發著一股惡臭。


上半身裸著,皮開肉綻的,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那雙眼睛狹長上挑,如一頭餓狼,兇狠地盯著我。


我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這是前兩年被抓的三皇子沈元。


角落是還蜷縮著一個女人,衣衫襤褸。


她看著瘋瘋癲癲的,嘴裡一直念叨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這是霓裳晚。


傳聞,霓皇後被沈沉傷透了心,閉門不出,專心禮佛。


原來,她這是被抓進了這地牢。


下人搬來了桌椅。


桌子上,擺放著瓜果茶點。


這種環境下,我看到食物隻覺得反胃。


我不願久待,於是問:「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跟你解釋一些事。」


沈沉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就著三皇子痛得扭曲的臉,以及那一聲聲的哀嚎,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個果子。


他的嘴角愉悅地翹起。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兩年沒見,沈沉這人變得有些陌生了,陌生得令人心生忌憚。


我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沈沉終於開了口。


「姜寧,我從未愛過霓裳晚。霓裳晚是沈元的人,我與她逢場作戲,不過是想從她的身上得到沈元的線索。」


難怪,一向狡詐的三皇子,被抓得這麼容易,原來是霓裳晚背叛了他。


「為了讓這出戲逼真,

我不得不瞞著你。」


「看到你痛苦,我也很痛苦。」


於是,沈沉設計了一出戲。


那一日,他與霓裳晚出遊,他安排了一隊人偽裝成了刺客,計劃將我擄走,送去別的地方。


等事情塵埃落定了,他再把我接回宮,給我一個盛大的婚禮。


他沒想到,霓裳晚也計劃了在那次出遊中,借機拔除我這個眼中釘。


陰差陽錯之下,沈沉把霓裳晚安排的刺客,誤以為是他安排的自己人,親手把我送到了敵人的手中。


沈沉:「我替你報了仇,可我心裡清楚,你永遠也活不過來,我的心始終空了一塊。我找了很多和你容貌相似的女子,擺在宮中。可我知道,那些都不是你。」


「沒想到,老天還是厚待我的,你還活著。隻是你身邊有了別人,還懷了別人的孩子。」


沈沉的臉上,浮上了一層陰霾。


他繼續道:「在你的心中,是我背叛了你,你另找他人,情有可原。如今,你我誤會已經澄清,跟你和謝凌雲的那一段,

我可以既往不咎,阿寧,我們重新開始吧。」


沈沉看著我,語氣平緩、認真。


他寬大的手掌,再一次地握住了我的手,緊緊地。


他似乎篤定了我不會拒絕。


我垂著眼睫:「沈沉,算了吧。」


沈沉將我抓得更緊,手背是暴起的青筋。


我吃痛,悶哼了一聲,他才稍稍地松了力道。


「為什麼,你真的愛上謝凌雲了?」


他的神色驟然變冷。


我搖了搖頭:「跟他無關,我不喜歡你了。即使沒有他,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你背叛了你曾經許下的誓約。」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想說你和霓裳晚是逢場作戲,你的心裡自始至終,就隻有我一個人。」


「你分明可以告訴我的,可你沒有。一是為了能夠更加完美地瞞過霓裳晚,二是你太自私了,你篤定了無論你怎麼傷害我,我都不會離開你,不是嗎?」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沈沉眼底有了些歉疚:「阿寧,我是真的後悔了。」


「你如果真的希望我幸福,

就放我離開。」


我望著他,淚眼婆娑,目光悽哀,帶著一絲請求。


沈沉沒有說話,隻是盯著我看,眼神晦暗不明。


過了半晌,他輕笑一聲:「姜寧,這天下都是孤的,你合該也是孤的。除了待在孤身邊,你哪裡都去不了。」


燭火跳動著,沈沉的面容顯得森然又陌生。


我和沈沉算是聊崩了,我轉身就要離開牢房。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原本蜷縮在角落裡的霓裳晚突然朝我沖了過來。


盡管她腳踝處扣著鐐銬,行動受限,但她還是碰到了我。


她一把抓住我的腳踝,一口咬在我小腿的位置。


直到沈沉卸了她的下巴,她才松了口。


霓裳晚咧開嘴,笑著:「死,都給我死。我是皇後,我是唯一的皇後……」模樣瘋癲。


我的腳踝血肉模糊,沈沉目光森冷,看霓裳晚就像是看死人一樣。


我最後是被沈沉抱著離開的。


離開前,我深深地看了霓裳晚一眼。


16.


「該喝藥了。


沈沉端著藥,坐在了我的床邊。


那日從地牢回去後,寒氣入體,我又發起了低燒。


這幾日,都是沈沉事無巨細地照顧我,似乎要把前些年虧欠我的,統統地給彌補回來。


他一口一口地喂我著藥,那目光卻盯著我微微隆起的小腹,晦暗不明。


我提醒他:「孩子沒了,我也活不了。」


沈沉將我肚子裡的孩子,視為眼中釘。


他自然是動過念頭,把我肚子裡的孩子拿掉,但他不能做。


那六年,我跟著沈沉吃了許多苦,好幾次都險些丟了性命,身體虧空得厲害。


若是強行地用藥將孩子給拿了,我的身體可能會遭不住。


沈沉已經失去了我一次,哪怕他再想除去我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敢拿我的性命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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