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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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靜了很久,之後反問了我一個問題:


「榴蓮阿姨,我能知道,你和宋南栀……是什麼關系嗎?」


我被許北遲問的問題驀然一愣,卻還是認真寫下:


「我就是宋南栀,未來……二十二歲的宋南栀。」


過了很久,少年筆跡裡,似乎帶著一種莫名的堅定:


「好,我一定會阻止的。」


那邊時間要比這邊快很多。


許北遲未回復的時間裡,我時不時都要看向便利貼。


生怕錯過什麼回復。


餘光中,無意看到發過來的那道題下。


他給出的解題步驟。


心髒處莫名被刺了一瞬。


這個步驟,十七歲的我,也曾看過。


就在桌肚的那本報刊裡,那道被遮住的題目背面。


和這個,一模一樣的步驟。


我呼吸一緊,所以那本報刊,其實是許北遲給我的?!


可這怎麼會?


那時的我,單單聽過許北遲的名字,甚至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


樣子?


照片?!


對,

如果許北遲也參加了那一屆的數學競賽,那麼那個頒獎前三的照片中,一定也會有他!


心跳莫名加快,我走路的步伐都變得有些虛浮。


我打開相冊,慌忙中的指尖有些發抖。


按照時間順序,在相冊的中間找到了它。


可能時間有些久遠,照片又沒有上膜。


看起來有些泛黃。


我將視線落在自己身側第二名的男孩子身上,心髒有一瞬間的暫停。


照片上的男孩高高瘦瘦,隻模糊有一個側臉。


鏡頭照過來的那瞬,他視線全然落在了我的方向。


照片的下面,靜靜對應著少年的名字。


城江七中——許北遲。


5.


我左側第三名,是一個女孩子。


短發,戴著個黑框眼鏡,我認識,是我們年級教導主任的女兒。


叫喬思思。


當時班主任不止一次跟我提過。


說:「南栀啊,你可得加把勁,你看思思,就差一道壓軸題就超過你了。」


那次競賽中,最後的壓軸題隻有我一個人拿了滿分。


第二名的許北遲,也在那道壓軸題上扣了兩分。


可我對比著冰箱便利貼上,近乎完美的解題步驟。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被扣分的實力。


除非……


我捏住相冊的手一滯,看向照片裡少年偏向我的側臉。


他是故意丟掉的這兩分。


目的……就是要我拿第一!


心跳不自覺加快。


可這是為什麼?


我皺起眉,拇指摩挲在少年校服的位置。


許北遲。


我們認識嗎?


像是在回應。


下一秒。


照片突然卡機一般,畫面驟然一變。


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許北遲……從畫面中消失了?


喬思思成為了競賽中的第二名。


而第三名,變成了另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孩。


這是不是代表著。


過去已經被改變了?!


心被驀然提起,我用盡平生最快速度來到便利貼前。


上面,已然有了回復。


刪刪改改,改改刪刪。


最後隻剩下少年愧疚的一句話:


「對不起……


「我還是……沒能救下大叔……」


一大段陌生的記憶像洪水般湧進來,

我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地上。


這段湧進來的記憶裡。


我第一次,正面見到了這個叫許北遲的男孩。


少年身形高瘦,身上帶著獨屬的青春氣息。


他快步攔在我跟前。


「宋……南栀。」


他叫起我名字來有些不自然,仔細看,耳根處還泛著不易察覺的紅。


「你好,有事嗎?」


我抱著書,看起來乖巧客套。


「聽我說,後天的數學競賽,你一定一定要阻止你爸爸去出攤……」


可能是他說話時的樣子確實過於誠懇,又可能事關爸爸。


總之我信了。


但遺憾的是,我最終還是被爸爸親自送進了考場。


他比著手勢對我說:


「閨女,你還不相信爸嗎?再說,還有你張叔呢!


「你就好好考試,加油拿個第一,爸就休個假陪你和媽媽。」


……


畫面一轉,我來到了醫院。


周圍充滿刺鼻的消毒水味。


爸爸還是出了事。


身上被捅了很多刀。


他是吊著最後一口氣見的我。


我跪在他面前,泣不成聲:


「不是說不去嗎?不是說會好好保護自己嗎?為什麼?!」


爸爸用力抬起右手,溫柔地撫上我的眉眼,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可是閨女,如果爸爸不去,那死的,就不止爸爸一個人了。」


我搖著頭,眼淚拼命地往下掉。


「大姑娘了,怎麼還哭成這樣。」


爸爸嗔怪著幫我抹掉眼淚,可自己眼眶卻也跟著紅了起來。


「對了,給你張叔說,煎餅攤,就讓給他了,以後,不和他爭了。


「還有那個,一直偷偷,跟你身後的臭小子,他替爸,擋了一刀,記得幫爸,謝謝人家……」


「不要……爸爸。」我哭著搖頭,「你自己和張叔說,我們一起去道謝,還有我這次肯定能拿第一,你說好的,說好要陪我和媽媽的……」


「我閨女,真棒,


「這下好了,你張叔,再也不敢,在爸面前,吹噓自己兒子了。」


爸爸笑著,眼角笑出了一行淚。


「閨女……真是爸的驕……傲……」


「爸!」


我瞬間驚醒,淚水浸湿了半個枕頭。


但我清晰明白。


這並不是夢。


而是被許北遲改變了的過去。


在那個過去裡。


我再一次失去了爸爸。


我失聲痛哭,將頭緊緊埋進膝蓋裡。


6.


「南栀?」


「南栀?」


「宋南栀?」


大腦驀然變得沉重,我渾渾噩噩地從睡夢中醒來。


「你終於醒了!」


眼前的女孩留著俏皮的短發,戴著可愛的黑圓框眼鏡。


「你是?」


「我叫趙年年,林阿姨的女兒。」女孩語氣輕快,帶著一種自來熟。


林阿姨是我租房的包租婆,我曾舉手之勞幫過她一次,所以她對我也總是格外熱情。


「高三那會數學競賽,你還撿過我準考證,咱一個考場,最後我第三,你第一,沒印象了?」


照片中女孩的面廓瞬間清晰,我記了起來。


是改變了的過去中,那個出現在照片中的女孩。


​‍‍‍​‍‍‍​‍‍‍‍​​​​‍‍​‍​​‍​‍‍​​‍​​​​‍‍‍​‍​​‍‍‍​‍‍‍​‍‍‍‍​​​​‍‍​‍​​‍​‍‍​​‍​​​‍​‍‍‍‍‍​​‍‍​​‍‍​‍‍‍​​​‍​​‍‍​​‍‍​​‍‍‍​​​​‍‍‍​​​​​‍‍‍​‍‍​​‍‍‍‍​​​​‍‍‍​​​​​​‍‍​‍‍‍​‍‍‍‍​‍​​​‍‍‍​​​​‍‍‍​‍​‍​​‍‍​​​‍​​‍‍​​‍​​​‍‍‍​‍‍​‍‍​​‍‍​​‍‍‍​​‍​​‍‍​‍‍‍‍​‍‍​‍‍​‍​‍​‍​‍‍‍​‍‍‍‍​​​​‍‍​‍​​‍​‍‍​​‍​​​​‍‍‍​‍​​​‍‍​‍​‍​​‍‍​​‍‍​​‍‍‍​​‍​​‍‍​‍​‍​​‍‍‍​​‍​​‍‍‍​​‍​​‍‍​​​​​​‍‍‍​​​​​‍‍​‍‍‍​​‍‍‍​​‍​​‍‍​​​​​‍​​​​​​​‍‍​​​‍‍​‍‍​‍​​​​‍‍​​​​‍​‍‍‍​‍​​​‍‍‍​​‍​​‍‍​‍‍‍‍​‍‍​‍‍‍‍​‍‍​‍‍​‍​​‍‍‍​‍‍​‍‍​​‍‍​​‍‍​‍​​‍​‍‍​‍‍‍​​‍‍​​​​‍​‍‍​‍‍​​​‍​​​‍‍​​‍‍‍​​‍​​‍‍​‍‍‍‍​‍‍​‍‍​‍​‍​‍​‍‍‍​‍‍‍‍​​​​‍‍​‍​​‍​‍‍​​‍​​​​‍‍‍​‍​​‍‍‍​‍‍‍​‍‍‍‍​​​​‍‍​‍​​‍​‍‍​​‍​​​‍​‍‍‍‍‍​​‍‍​‍​​​​‍‍​​‍​​‍‍​​‍​​​‍‍‍​​‍​​‍‍‍​​‍​​‍‍‍​​​‍​‍‍‍​‍​‍​‍‍​‍‍‍‍​‍‍​‍‍‍‍​‍‍​‍​‍​​​‍‍​‍‍‍​‍‍​‍​​‍​​‍‍​​​‍​​‍‍​​‍​「城江七中,

趙年年?」


「對!」


城江七中,和許北遲一個高中。


我忍不住問道: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們學校,有個叫許北遲的男孩?」


「記得啊。」


趙年年一屁股坐在床邊,懟著一個蘋果啃起來,含混不清道:


「他挺出名的,高三那會轉來我們班上的,成績好長得帥,剛開始那會兒,追他的女孩都能繞學校三圈。」


我皺了皺眉:「那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後來會……?」過世……


趙年年可惜道:「他是英雄救美,高考結束那天,他回去路上為了救一個女孩過世了。」


「回去路上?」


「對,就在城江大橋最近的巷子那兒。


「那個人叫周平,是個慣犯了,以前也被逮捕過,但沒成功,誰想不到一年又出來禍害了。」


「那——」


「南栀醒了啊。」醫院門被打開。


林阿姨拎了份午飯進來,笑吟吟地打開飯盒。


「快,先把這碗雞湯喝了,年輕人,

還是得多補補身子。」


我接過來:「謝謝林阿姨。」


7.


趙年年臨時被男朋友叫走。


林阿姨陪我回的家。


送走林阿姨後,我來到便利貼前。


上面已然有了密密麻麻的回復,字裡行間帶著愧疚與擔憂。


「還在嗎?


「你還好嗎?


「對不起……」


我一一忽略,徑直問過去。


「你的傷怎麼樣?」我問,「現在還疼嗎?」


仿佛等了很久,對面回復得極快。


「不疼。」


我呼了口氣:「那就好。」


半晌,許北遲問:「所以過去,其實是不可以改變的對吧。」


我的心揪了起來,知道他指的是,剛開始我說他會死在高三那年夏天的事情。


我還沒想好該怎樣回復,少年的話又一次浮現出來: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我緊了緊手裡的筆:「好,你說。」


「隻要我能做到,就一定會——」


「下周的雙色球數字,透露一下?」


我一口氣差點沒呼上來。


靠!


該死的小鬼,虧我還擔心他!


「……」


「大樂透也行啊。」


少年接著請求。


隔著便利貼,我似乎都能看見許北遲挑著眉頭,一副欠揍的臭屁模樣。


氣死我了。


我憤憤下筆:「臭小鬼!想什麼一步登天呢!」


「真不行?」


「不行!」


「……」


可能是引發的蝴蝶效應。


爸爸事情過後,記憶中的宋南栀,偶爾也會和媽媽一起去看許北遲。


周末的時候,媽媽帶著十七歲的我一起拜訪許媽媽。


許北遲開的門,少年頂著鳥窩頭,眼睛看起來有些惺忪,睡衣領口隨意散開。


看到是我後,一瞬間驚大了雙眼。


我剛準備打招呼。


「砰!」一道沉重的關門聲重重打碎了我未來得及說出的「你好。」


許媽媽連忙過來開門,順便嘟囔了許北遲一句。


我笑著醒來,忍不住在冰箱上寫下。


「害羞了?」


對面浮現出六個點。


「別害羞嘛。」我忍不住接著打趣。


「……榴蓮阿姨,


「你可以不說話的。」


「噗哈哈哈哈哈。」


「我大概知道我未來怎麼死的了。」


我感嘆:「你是英雄救美。」


「不,少年立刻否定,我是被你氣死……還有——」


「還有什麼?」


「羞死。」


「噗哈哈哈哈哈……」


8.


每當這邊過一天,我也都會順便計算著對面的時間。


中午的時候,我像往常一樣打開冰箱,一股榴蓮味隨即傳來。


我有些驚訝。


「你不嫌棄它了?」


說著話的時候,我坐在冰箱的對面,咧著嘴看著少年的回復。


「不嫌棄。」


我剛準備調侃的話還沒寫下來,少年另一句又浮現出來。


字裡行間帶著真誠。


「所有你喜歡的,我也想試著喜歡。」


心尖處狠狠顫慄了一下。


但很快這句話又被劃掉。


哪怕隔著遙遠的時空,我似乎也能看到,少年紅著臉,別扭刪改的模樣。


最後,他問了一句:


「二十二歲的宋南栀……有男朋友了嗎?


我笑了笑:「沒有。」


「那……有喜歡的人嗎?」


少年問話時帶著緊張。


我忍不住逗弄:


「如果二十二歲的許北遲能出現在這裡的話,


「喜歡和男朋友,應該都會有。」


少年就是少年。


心動與喜悅從來都無法被遮掩。


許北遲落下筆,一筆一頓帶著認真與虔誠寫下:


「宋南栀,


「這算約定吧。」


我點點頭,寫下:


「算。」


聊到最後,許北遲突然問我:


「你說我死於英雄救美?


「所以,是哪一天?」


「還早,」我看著日歷,「6 月 9 號,你們高考後的那一天。」


「過去是可以改變的對吧。」


心被一瞬間提了起來,我認真道:


「許北遲,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那天考完試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家裡,就這樣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少年筆鋒一轉,隨即又變得無懼無畏:


「放心吧,我這人,最惜命了。


「叩叩叩。」


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打開門,是趙年年。


「南栀,我媽中午煲了湯,一起去喝喝呀。」


我看了眼冰箱上的便利貼:「好。」


路上的時候,趙年年有些困惑地看向我,神色帶著些猶豫。


「怎麼了嗎?」


我問。


「南栀,我當初,真的是競賽第三名嗎?」


我步子未停,扯著笑。


「什……什麼意思啊?」


「沒有,就是最近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裡競賽的第三名不是我,是另一個女孩,而第二名,是一個側著臉的男生,看起來很像……」


趙年年皺了皺眉:「像許北遲。」


轟!


大腦一瞬間停滯,我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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