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叔叔要拉開門的時候，程瑾先他一步開了門。
程叔叔有些意外地看程瑾。
「阿瑾，你怎麼半夜在言言房間？」
程瑾說謊也面不改色。
「保姆洗完睡衣之後分錯了，把我的衣服放在她的衣櫃裡，我剛找回來。」
程瑾對程叔叔說：
「她睡了，玩偶換貨的話，明早也一樣。」
說完，當著程叔叔的面，幫我關上門。
我聽見他們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忍不住松口氣。
我自言自語地朝著隻有我能看見的彈幕抱怨。
「你們想多啦，程叔叔對我還挺好的，把我當親閨女照顧呢。
「我最喜歡程叔叔啦，不許再說程叔叔的壞話了哦。」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縮在被子裡閉上眼。
「晚安，大黃丫頭們。」
程叔叔來得真及時，沒讓我羊入狗口。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都沒停。
我隔天五點起床的時候，天都還是暗暗的。
這是我跟程夫人約定好的時間。
每天這個時候，我就要出門了，不到很晚都不能回來。
我下樓吃早餐，卻在樓下見到了不該見到的人。
程夫人像是一夜沒睡。
一向注重保養的女人，如今眼睛裡掛著紅血色，臉色憔悴。
她坐在沙發上，像是在故意等我一樣。
程夫人開門見山地說：
「昨晚我丈夫，過去你的房間了。」
4
程夫人把我連人帶行李扔出來之前，隻扔下一句：
「老狐狸生的小狐狸，你這樣的去會所坐臺正好，別髒了我們家的地。」
大門在我面前緊閉，任由我怎麼哭著敲門，裡面都沒人理我。
我抬頭看向程瑾臥室的窗戶。
那裡拉著窗簾，我什麼也看不見。
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視線都被模糊得看不清了。
一把傘撐在我頭上。
我以為是程夫人心軟了。
結果一轉頭，看見的是程叔叔的臉。
程叔叔無奈地聳聳肩。
「你阿姨的脾氣就這樣，這些年了，改不了的。
「叔叔當初說了會管你，就肯定不會食言，叔叔帶你走。」
我狼狽地抬手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說：
「謝謝程叔叔。」
程叔叔帶我上了車，去了一棟郊外的別墅。
雖然距離學校有點遠，但隻要有地方住，無論什麼事，對我而言都算不得困難。
我已經不知道怎麼感謝程叔叔才好。
可彈幕卻越來越奇怪。
【寶寶快跑！你不能在這裡！】
【這是當初囚禁你媽媽的地方！】
我身子一僵，還不等回過神，人已經落進程叔叔的懷抱。
「言言，你和你媽媽年輕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程叔叔的手落在我臉上，像是著了魔一樣撫摸著我的面龐。
「叔叔第一眼看見你媽媽的時候就是在雨天，她跑去車棚躲雨，就算渾身都湿透了，也像是不諳世事的精靈一樣漂亮。」
我大腦裡一片空白，已經忘記了思考。
恍然回想起昨夜在玩偶熊眼睛裡，看見的那一絲渾濁。
回過神的時候，
我已經一口子咬上了程叔叔的脖子，唇齒間溢滿了血腥味。程叔叔慘叫一聲，隨後像是變了個人，沙包大似的拳頭發了瘋地落在我身上。
程叔叔雙眼赤紅，像是著了魔。
「老的就是這副不情願的模樣，小的竟然也是這樣！
「我哪裡不如那姓溫的窮光蛋好！我哪裡不如他好！
「你說啊小賤種！我和溫隨林哪個好！」
我被程叔叔拖進了浴室。
我的哭聲在浴室裡回蕩，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我還來不及看清是誰，突然身上一輕。
程叔叔被人從浴缸裡拖了出去。
毆打和慘叫不絕於耳，最後隱約聽見救護車的鳴笛。
我徹底暈過去了。
再睜眼的時候，程叔叔已經不見了，隻有坐在我腳邊的程瑾。
眼前的房間很陌生，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這裡隨處可見程瑾的生活用品。
程瑾冷冰冰地盯著我看。
「你就非要像你媽一樣，離開男人就得死嗎？
溫言。「給我用藥那麼多年，見我不上鉤，就轉頭勾搭上我爸，你還真是不挑食。」
我眼眶紅腫，覺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程瑾起身去自己外套口袋裡拿東西，頭也不回地對我說：
「你不是問我手裡是不是有你的照片嗎？我現在回答你，我手裡確實有。」
一張有些發黃的照片被他從錢包裡抽出來，扔到我面前。
那是一張我的睡顏。
照片有些模糊，光線也不是很好，像是臨時起意的偷拍，卻別有預謀地私藏多年。
程瑾沒再多解釋什麼。
他離開之前，對我說：
「你在這裡好好養傷，我明天早上會過來。」
他走的時候，把我手裡的那張照片也一起帶走了。
我趴在窗邊往外看，一眼就看見了學校。
這是程瑾在學校附近的公寓。
我在這裡睡了一夜，隔天等來的不是程瑾。
而是警察。
我開門的時候，不由得愣住了。
對面亮出證件，說：
「程琛先生失蹤了，
目前懷疑已經遇難。你作為最後接觸程琛先生的人，請和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聽見這個名字，我隔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程叔叔的名字，好像就叫程琛來著。
5
我很老實地把昨天的事都講了一遍。
程叔叔欲行不軌，是程瑾救了我，程琛叔叔他被打了一頓，最後被救護車拉走。
即便失蹤，也是在醫院失蹤，怎麼會怪到我頭上呢。
我越說，對面警察的臉色就越難看。
到最後的時候，警察叫停了我。
「程瑾也被叫過來做筆錄了。
「你們兩個口中說的，完全就是兩件事。」
我不解地看著警察。
直到最後看見程瑾那份筆錄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蒙了。
程瑾對昨天的事記得一清二楚。
他說，他昨天起床的時候，知道程叔叔把我帶走，於是就去了程叔叔郊外的那棟別墅。
過去的時候，程叔叔已經不見了。
隻有我一個人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身上曖昧痕跡遍布。
程瑾把我帶回公寓，隨後他自己回了程家。
他再之後就沒見過程叔叔。
程叔叔今天本應該出席的重要會議，也沒有露面。
程瑾的筆錄做完之後，我被送去醫院。
我的身上果真有許多程瑾所說的那些痕跡，
但檢查結果顯示，並沒有遭受過侵犯。無論是咬痕還是吻痕，上面提取到的唾液，都是我自己的。
後面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程瑾一臉錯愕。
任誰看來，我那副模樣都是已經遭遇不測。
那份筆錄讓我渾身戰慄，我指著程瑾，聲嘶力竭。
「你為什麼要撒謊！」
警察攔在程瑾面前，耐心地對我說：
「程瑾沒有撒謊，根據現場來看，他的那份筆錄，可信度更高。」
我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匆匆解釋：
「我說的都是真話，我沒有撒謊！」
警察點點頭，看我的眼神帶著些許憐憫。
「我們也相信你說的話，是你所感覺到的。
「你像是精神受過很大的刺激，會有幻覺也是正常的。」
我正不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警察拿出了程叔叔留在程家的電腦。
他送我的布偶熊裡面，有監視器，正連著他的電腦。
那晚發生的事，都有記錄。
警察聽到我睡前自言自語的那些話。
「你們想多啦，程叔叔對我還挺好的，把我當親閨女照顧呢。
「我最喜歡程叔叔啦，不許再說程叔叔的壞話了哦。
「晚安，大黃丫頭們。」
警察看我的眼神再次變得怪異。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看得見彈幕的事。
如果說了，估計更會被當成精神病。
我隻好硬著頭皮說：
「你們聽，我真的很喜歡程叔叔，怎麼會對他動手？」
警察不說話。
他把音頻的時間往後跳了兩個多小時。
那個時間，我已經睡熟了。
可是，電腦裡卻響起我詭異的笑聲。
「媽媽，爸爸，不要急哦，我馬上就送程琛下地獄。」
6
警察望著一臉茫然的我，說：
「或許這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另一面，但種種跡象看起來，你確實有作案動機。」
聽見這些話，我突然沉默了。
警察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十二年前，我們收到來自你母親的報案，她稱自己被強奸，犯人就是程琛。
」7
十二年前，我八歲。
他們都說是我媽為了給我爸賺醫藥費，故意勾引了程叔叔。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不是的。
我爸寧可死，也不會拖累我媽去做我媽不情願的事。
我去程家書房的時候，從最下面的櫃子裡找到了一個英語筆記，打開一看，裡面掉出來一張我媽的照片。
背景是學校，我媽像是不到二十歲的模樣。
那是程叔叔的筆記。
直到後來，我爸媽去世，他們的墳埋在了老家，很多親戚鄰居都來了。
其中不少是我爸媽的同學。
聽見他們說話，我才知道程叔叔和我媽是校友，當初追了我媽三年，可我媽畢業就嫁給了我爸。
我雖然年紀小，但比同齡人要成熟得多。
我隻堅信一件事，我媽絕對不會背叛我爸。
她所承受的痛苦，一定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回程家之後，程夫人對我越加刻薄。
不允許我出現在她面前，就連寒暑假都要我滾出去。
我對她是怨恨的。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真相並不是我看見的那樣。
學校有人罵我是掃把星，克死了爹媽。
程夫人不顧富太太形象，到學校就甩那人倆嘴巴子。
「你這副教養，倒像是克死了爹媽的掃把星！」
我吃穿用度什麼也不缺，她唯獨不許我在家，卻也不許我一人出去住。
我每次出去瞎逛，都能感受到有人跟著我。
像是為了保護我。
我不明白她這是愛我還是恨我。
她完全可以不顧程叔叔的話，任由我自生自滅。
可她沒有。
她不許我見她，可她總在半夜來偷偷見我，抱著我哭，念著我媽的名字，一遍一遍重復對不起。
她說，她會保護好我。
我不知道她這是哪門子的保護。
直到我再長大一些，我才明白。
程叔叔送我的禮物越發奇怪，看我的眼神也讓人毛骨悚然。
每當這時候，程夫人就會聲嘶力竭叫我滾，說我是小狐狸精。
原來讓我早出晚歸，不是為了避開程夫人。
是想讓我避開程琛。
讓我離開，卻又不能太遠，是想最大程度地保護我。
在監獄裡這段時間，程夫人和程瑾一直都想過來看看我，但我不被允許和他們見面。
彈幕的事，我全盤託出。
檢查結合我這麼多年的環境來看，最後得出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