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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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來。


他就在我面前,可「婚姻」兩個字,我還是沒有實感。


魏赴極輕地嘆了口氣,探探杯壁。


「牛奶涼了。」


他垂眼端走冷食,又頓了頓。


「國內有些事要處理,暫時走不開,我會讓人在那邊接你。」


我硬著頭皮叫住他。


「那你想要什麼禮物嗎?我給你帶回來。」


他轉過身,一字一頓:「別和我算得兩清,就是禮物了。」


06


我在機場跟孟川大眼瞪小眼。


「魏赴讓你來的?你們很熟?」


「都是大院裡長大的,很奇怪嗎?」他沒好氣地接過包,「在學校給你欺負,長大了逃不開,我就是打工的命。」


不遠處停了輛黑色紅旗,打著雙閃,在夜色中尤為顯眼。


「能使喚動你,他這個警衛員當得值。」


我拉好安全帶,轉頭看他:「你家裡還讓你跟我來往?」


「警衛員?」他哽了半晌,岔開話題,「你這算什麼事,又沒踩線站錯隊。

反正老爺子也安穩退休了,還能承你個情,多好的事。」


我樂了:「我的人情能有什麼用?」


他笑了笑,沒說話。


導航畫出長長的路線,預計還要三小時到。


我靠在窗邊打瞌睡,胸口卻猛地一窒。


沉重的壓迫感均勻分布在全身,像是一堵牆結結實實壓著我,半天沒動彈。


我被壓得悶哼一聲,腰側又瘋狂痒起來。


軟滑的布料在遊走,觸感絲絲縷縷。


魏赴那家伙在幹什麼?!


無形的手捏了捏我腰上一圈軟肉,又胡亂盤著我的臉,埋在發間吸了一口。


孟川眼睛越瞪越大:「你過敏了?臉上怎麼回事?」


我動不了,又不能說實話,憋得想死。


「……」我絕望地點點頭,「水土不服,老毛病了。」


他若有所思,在手機上戳戳點點。


大概是被孟川分散了注意力,魏赴終於沒再鬧我。


壓迫感頓時消失,我呼呼喘氣,看見鏡子裡自己的臉。


還好還好,就是紅了點。


得想辦法跟魏赴說清楚。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變成真 po 文 NPC 了。


剛安頓下來,魏赴就卡點打來了視頻。


他大概剛洗漱完,水珠順著下巴țú⁾滾至喉結,消失不見。


「孟川說你有點過敏,需要安排醫生體檢一下嗎?」


「現在已經好了。」


我心不在焉,不知道怎麼提通感的事。


娃娃嶄新,穿著一件小巧的絲質睡裙,靠在床頭。


……


我知道了。


怪不得車上那會那麼痒,像有蛇在爬。


「怎麼了?」


魏赴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疑惑地將娃娃撈進臂彎中。


「在看它嗎?我記得你以前有專門的小屋,我給它也訂了一個。」


他聲音很輕,冷硬的五官被香檳色的暖光照得柔軟許多。


我幸災樂禍:「你完了,你已經半隻腳踏進 BJD 坑……唔!」


他捧著給我看,無意識收緊了手。


我面紅耳赤地趴在桌上,胸口仿佛還殘存餘溫。


心跳爆炸。


「什麼?」他微怔,語調急促,「怎麼了?不舒服嗎?」


「說話就說話……」我咬牙切齒,擠出字句,「別動那娃娃……」


魏赴靜默片刻,似乎在消化我的意思。


我扯過紙巾擦了把汗,一不做二不休。


「你睡覺能不能稍微翻個身?你知道我一晚上被摁著動不了是什麼感覺嗎?夭壽了啊!」


「還有,這東西很香嗎?為什麼老是要抱著吸啊?求求你了,別把它當抱枕了,好熱,真的好熱,我開空調開得房間裡像冰櫃都沒用!」


「別給它換衣服了,真的,你換得我好痒,我身上好像有螞蟻在爬!」


「喂喂,說話,你卡了?」


我機關槍似的輸出一通,他嚴肅地坐在對面,脊背筆直,眉頭緊鎖。


又是些微痒意。


指尖試探性劃過,他專心觀察著我的反應,微微加重力道。


娃娃的臉被按得凹下一塊,我下意識偏開頭,酒窩處淺淺地紅了。


「魏赴!」


我氣急敗壞:「你還來?


他眼神閃爍,開口竟啞了幾度。


「她和你是……聯通的?」


視頻以我倉皇掛斷結束。


魏赴貌似對這種神奇功能很好奇,時不時戳我一下。


「能聽見嗎?」


聲音低而溫柔,盤旋耳邊。


他靜默許久,在我腦後揉了一把。


「睡吧。我會照顧好它的。」


07


「魏赴在幹什麼?」


孟川一臉震驚:「他是你的人,你問我?」


我一哽,翻了個白眼。


「真不理我了?」他扭過來看我,收起玩笑,「估計是哪個首長交代他啥事,我不敢問,反正這段時間有他忙的。」


我看了眼窗外:「你餓不餓?」


車子識趣地停下,他拉好口罩,往外掃了幾眼:「想買什麼去就好了,我等你。」


濃厚的油脂氣息飄來。


我在商店門口等著,迎頭和賭場門口的幾人對上視線。


噓聲四起。


一圈人笑著走近,酒氣四溢。


還有大麻的氣味。


商販見怪不怪,還在專心烤我的芝士肉醬餅。


「這不是……姜喧?」


許聞笑著吐了口煙,視線上下一掃,反復掠過我脖頸以下的位置。


「她爸不是倒了,還能有錢留學?」


邵婉輕蔑一笑:「姜大小姐有的是人捧。」


「說得也是。」


三兩笑語音量高亢,唯恐我聽不見。


我瞟了眼半熟的餅,掉頭就走。


邵婉笑嘻嘻地攔住我,ŧű³瞳孔渙散:「急著走什麼?」


許聞調轉煙頭湊到我唇邊,夾克松垮敞開。


「你服個軟抽一口,我還是願意娶你的,條件照舊。等你三十,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一看就吸大了。


我惡心地彈掉那半截煙。


「我爸有軟肋不敢說話,我嘴巴可是沒把門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誰比誰幹淨,把我逼急了,保不準捅出點什麼事來。」


「裝什麼清高,你媽怎麼死的……」


什麼意思?


我心頭一震。


「滾遠點!」


還沒等我開口,孟川扯下口罩,黑著臉大步走來。


「饞她,

回去問問你老子的公司經得住幾輪查!」


幾張醉醺醺、嗑大了的臉一下子就清醒了。


邵婉震驚望著孟川,視線又辛辣地刺向我。


許聞臉色變了又變,僵著笑臉轉身離開。


孟川拉起口罩,在額上擦了一把。


「媽的。」


他吐出口氣,小聲罵了句。


「就一會沒盯著那群爛貨,整得我汗都下來了。」


我歉意地打趣:「被拍到的話,你家老爺子要拿棍子敲你吧。」


他嗤一聲:「我要不幫忙才是出大問題。再說被打也正常,哪個二代、三代不挨管教的。」


我附和著,手機在袋中震動起來。


是魏赴。


「娃娃變黑了。」


「遇到什麼事了?」


一張照片彈出,是娃娃的免冠大頭照,臉黑了很多。


壞了,敢情是給他留了個晴雨表。


我一時愣住,啞然失笑。


「碰到了幾個老對頭,孟川解決了,放心。」


消息框上反反復復彈出「正在輸入中」,半晌,終於多了條回復。


「抱歉。」


同信息一起來的,還有輕微的擠壓感。


五指穿過發絲,溫熱的掌心按在我腦後,用了些力。


「咚咚,咚咚——」


是他的心跳聲。


魏赴接完一個又一個的電話,見縫插針地看手機。


見對話框沒有再出現新的消息,索性在窗邊坐了良久。


那個娃娃被放回用軟綢鋪墊的小屋裡,很安穩。


臉上一團黑氣。


遠處山巒大多禿了。


有連隊在拉練,皮卡激起滿坑泥水。


面前擺著厚厚一沓文件,股權交接流程煩瑣。從幕後轉至臺前,有許許多多的人要重新認識。


老首長的病又重了些。


他望向玄關上安靜的娃娃,隔著玻璃櫃輕輕撫摸。


待腦海中的面容逐漸清晰,又有愧疚混著沉重的欲念被喚醒。


從到她身邊開始,他忠實Ṱū́ₛ地扮演著保鏢的角色。


姜喧是要捧著的。


嬌氣,驕傲,討厭虧欠。


她遲鈍地辨不清情愫,天真地妄圖劃清界限。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不是僱主與下屬,最壞的結果,也要是《美女與野獸》。


「孟川。有事?」


「是誰鬧她?」


「知道了。」


許聞自那天以後仿佛人間蒸發,消失在了圈裡。


郵箱裡還躺著他發來的信息,配圖是一張陳年報紙——《姜氏財團董事長接受採訪:妻子已病逝》。


另附了一個地址。


很眼熟,是我家老宅。


我媽的死因,所有人都閉口不言。


不是病逝,大家悄悄說是自殺。


她給我準備好了第二天早餐的食材,怎麼會突然自殺?


我不信,但話語權不在我這。


她的丈夫一個新聞發布會,就蓋棺定論了一切。


唐川說得對,二代、三代沒有敢跟家裡橫的。


我爭不過被封口的媒體,隻能眼看著繼母進門。


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以為我不在意,隻是以為。


我呼吸困難,攥緊手機,突然很想見魏赴。


便宜爹沒幹過好事,唯獨做對一件,就是僱了他。


第一次見面,我剛過十九生日,

被打發出了國。


魏赴大我四歲,脾氣很淡,或者說,有種平靜的死水感。


看簡歷第一眼,我就決定要他。


孤兒出身,被軍人收養,成年後出過高級安保任務……


什麼叫作「根正苗紅」,這簡歷上寫的就是根正苗紅。


我爬完山困得鎖門大睡三天,聽說他一腳踹開了鎖,顫著唇搖了我半天。


保姆過來探我鼻息,說人還活著。


魏赴過去一言不發把門又修好了。


出國待的那幾年沒少被搶過,隻有他有本事把包搶回來。


結果有一回我在大街上來了例假,疼得捂肚子。


他拎著包回來,以為我中槍。


那是我第一回見他失態,話還沒說就被抱著塞進了車裡。


一腳油門直接給我幹出推背感。


我現在還記得那天我在車上笑得有多大聲。


沒有媽媽以後,我第一次看見了關心,古板、沉默、有事真上。


好像相處了這麼些年,已經不習慣分開了。


我迷迷糊糊想著事,飛機平穩落地。


風颯颯灌進車裡,離家越來越近。


他大概有段時間不在家住,花盆的土幹得龜裂。


我花三天挑遍了家具樣式,一樣樣換掉了那些單調灰暗的物件。


看一眼,不太對勁。


倒是極繁主義的味。


外面在下雨。


我百無聊賴地趴在床上,半夢半醒間,門「咔噠」開合。


極輕的腳步聲停在床邊,床墊軟軟地陷下一掌。


「嗯?」


視線被光線刺得模糊,我半眯著眼。


魏赴怔怔環顧四周,呼吸溫暖,指節輕輕蹭過我側臉。


「怎麼回來了?」


我翻了個身,順勢抓住了他的小臂。


微微的汗意,溫熱。


「決定回國工作了。」我說,「你不在,不習慣。」


他肌肉緊繃一瞬,將我的手拿開:「我還沒洗漱,等會來陪你,好不好?」


我終於適應了光線,睜開眼睛。


作訓背心上沾上灰,腰帶緊束,隱約可見精健的大腿輪廓。


瘦了些,不笑時更冷肅了。


「哈……」


「你是去挖松露了,

整得這麼狼狽?」


我慢吞吞坐起,捻著他小臂上的泥點,扯了張湿巾。


他扯起唇角,任由我擦拭著指節。


「去療養院見了一位老首長,被按著替他拔草,順帶練練新人。」


「行了,蹲下。」


我懶散應聲,熟練地託著他的臉,仔細拭去塵跡:「貴婦級專業護膚手法,秘不外傳。舒服吧?」


他呼吸深淺不一,音色微沙。


「舒服。」


他耳尖溫度越發灼人,溫順地半跪著,眉骨下掩藏滿眸晦澀。


我冷不防同他對視,血直衝頭頂。


正要抽回手,卻被更快地制住,貼回他臉側。


鼻骨巍峨,輕輕頂著我的掌心磨蹭。


「轟——」


電光一閃,室內「啪嗒」陷入黑暗。


「呵。」


魏赴悶悶笑了一聲,隨後是活動關節的「咔噠」聲。


我噌地懸空。


「你!」


我下意識攀住他。有力的手臂穩穩託著我,像拎起一隻小貓,還上下掂量。


桌面冰冷,黑暗中,溫熱的薄唇試探般輕捷落下。


一觸即離,呼吸停留在耳側,沒有繼續。


「姜喧……」


他蹭蹭我鬢角,仿若狼犬乞憐。


我隻輕微收緊臂彎,便陷進綢被中。


08


我陸續又收到過幾封郵件,是媽媽出事時,被封鎖的現場照片。


最後一張照片裡,出現了繼母的臉。


我抖著手放大又放大,確認無誤。


許聞:【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找她問。】


她和我母親的死有什麼關系?


時間過去太久,我麻木地想不起太多,隻剩細碎的刺痛感。


「你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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