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喂，是你嗎？」
44
他一腳踹開了門。
看到渾身湿透和一臉傷痕的我愣了愣。
然後是憤怒。
他把外套脫下蓋在我身上：「你是傻子啊，這也不反抗！她們怎麼打你你就打回去，打到她們不敢再動手，再不行你叫我……」
我終於忍不住了，撲進了他懷裡，抱住少年勁瘦有力的腰身哭出聲來。
他的身體僵住了。
狹小黑暗的空間裡隻剩下我的哭聲。
還有他劇烈的心跳聲。
然後是他緊緊抱住我顫抖的身軀：「別、別哭了。」
45
走廊裡的燈亮著。
他站在走廊的光裡。
而我在廁所的一片黑暗裡望著他。
我所在的地方就是深淵，隻要繼續沉淪，便是萬劫不復。
而他站在光裡，向我伸出手：「來。」
我握緊了他骨節分明的手，終於鼓足勇氣走出去，第一次開口：
「謝、謝謝你。」
他有些驚訝地笑：「你的聲音很好聽。
」46
我開始嘗試說話。
而他是我除了家人以外唯一的說話對象。
他問：「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看著他：「外交官，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力量的外交官。」
他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笑，最後捧腹大笑。
他揉著我柔軟的頭發：「喂，你連說話都不利索，還想做外交官？」
我漲紅了臉：「我、我可以！」
他繼續大笑。
不知笑了多久突然停住了，他用那隻溫暖有力的手掀開了我過長的劉海，露出我的眼睛：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好看，就像有星光閃耀一樣。」
我抬眼直直撞入他的眼裡，隻看見一片漆黑的深淵，讓人不住沉淪……
我想，我沒有沉淪在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否可以沉淪在他眼中的深淵裡。
47
我之前的成績一直保持在中等水平，隻有英語比較突出。
但是我在努力改變。
人變強的時候，氣場也會改變。
自身的蛻變和他的保護，
讓那些霸凌者不敢再來。等到高三，我的成績已經穩定在了前三，而他依舊渾噩吊車尾。
我說：「我要做外交官。」
他說：「恭喜你，距離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你呢？」
「我？混吃等死，做個混混吧。」
我有些生氣他的無所謂，主動抱著他親上了他的唇，他的氣息如同他一樣，清爽冷冽又帶著一分鋒利張狂。
他愣住了，隨即暗罵了一聲。
他剛把手搭上來想要奪取主動權，我卻已經退開了。
年少的吻，蜻蜓點水。
【兩個人的熒幕初吻啊……有點想嗑。】
【竟然不是借位啊！！】
【就這就這就這？我會員都充了，份子錢都交了，就這！！】
【阿瓦達啃大瓜的！路紫野你給我狠狠地啃上去！】
48
我和他躺在河邊的草坪上。
夜幕黑沉不見星光，仿佛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我要做外交官。」
「我知道。」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大城市，
一起出國。」「哈哈，我去做什麼……做你外交官的隨行家屬嗎？」
「……嗯。」
我的聲音很低，可他卻聽見了，他說——
「我考慮考慮。」
49
可故事的結局並不美滿。
少年有一個酒鬼父親，在一次反抗中他失手殺了他的父親。
我如願考上了心儀大學的語言類專業。
而他卻鋃鐺入獄。
他說：「你已經走出去了，可我將永沉深淵。」
我看著他：「是你把我從深淵裡帶出來的，現在換我來拉你了。」
他才十八歲，他的人生還很長。
「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或許痛苦難熬，但是隻要過去了就還有希望。
「人生還漫長，總不能永遠都待在深淵裡。
「隻要能改變，隻要活下去，一切都不算太晚。」
我和他隔著探望室的玻璃互望，目光繾綣。
他在笑，笑著笑著便哭了。
我也在笑，嘴角勾起，眼睛裡蓄滿了水光。
這世間，滿是苦澀，
卻又有一絲甜蜜讓人能夠勇敢活下去。故事結束。
【雙救贖有點好嗑。】
50
剛看完，經姐還沒來得及說話。
我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是塗寬的電話。
經姐還沉浸在情節裡，她擦了擦眼淚，竟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快接，你倆是不是……在一起或者炒 cp 我都同意，他在業內風評不錯的。」
我躲過經姐八卦的眼神，跑到臥室接電話。
「喂？」
「路紫野，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這個，忙著呢。」
……
經姐豎著耳朵聽完全程，在我掛了電話出門撞了個正著。
她沒有被抓包的羞赧，反而說：「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啊。」
然後擠眉弄眼，一陣揶揄。
51
我不喜歡在戲後再去聯系對手演員。
因為還沒有從情緒裡完全抽離出來。
我會忍不住……
「喂，路紫野。」
我回頭望去，是一輛牧馬人，車型高大強悍，一如他本人。
我點點頭，昂著頭就坐上後座。
塗寬：「……」
我戴著墨鏡，阻隔他的視線，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塗寬：「路紫野，你真把我當司機了啊？」
我點點頭：「誰說不是呢。」
塗寬：「……」
52
最後我還是坐到了副駕駛。
因為塗寬掏出來手機，裡面有最新的數據對比，關於《深淵》和《黑白面》的。
他說：「我聽經姐說了，你之前是在這兩部劇裡做選擇的。而且這兩部的上線時間也基本一致，競爭比較激烈，我就讓朋友做了個數據對比。」
我吭哧吭哧地從後座爬到副駕駛，長腿跨過隔檔，為了不踩髒他的座椅，我努力把腳夠到車座下方。
我隻穿了一條超短牛仔褲和一雙人字拖。
他的視線從我瑩白的腳一直掃過筆挺小腿，再到豐腴的大腿，然後迅速挪開視線，耳朵紅了。
我有些無語。
你該看的都看了，現在害羞是不是有點晚？
我一下沒站穩，
腳滑了一下。他迅速回頭，一把摟住了我。
等回過神，才發現他的一隻手摟著我的腰，另一隻手緊緊握在我裸露的大腿上。
炙熱的觸感通過他的手傳過來。
我還愣著。
他一把將我抱過來，放在了副駕駛座位上。
然後撇過頭不敢看我：「坐好了。」
53
為了緩解尷尬，我們認真研究起數據。
《黑白面》這部劇的前期宣傳比較多，因為白月光男主演員和替身男主演員的長相本來就自帶話題度。
可我沒想到，這部戲的女主角竟然是安布。
塗寬：「這個我聽說了。安布是自己找上這部戲的。她總是挑話題度最高的劇本演。」
他又找到幾個安布採訪視頻。
視頻裡，安布舉著話筒自信地笑：「我之前演了好多偶像劇，大家總覺得我隻能演一些善良天真的角色。但是這一次的角色可不完全是小白花哦，她有自己獨特的角色魅力~」
原來她在嘗試轉型。
《黑白面》的女主不是傳統的傻白甜女主，
她遊離在兩個男人之間，她左右搖擺，她貪婪且卑劣。這本該是一個非常好的選角，可最後網友的評論卻不怎麼樣。
【我隻想看兩個男人扯頭花，看到女主戲直接跳過，太帶感了這兩個男人！】
【我二創了他們的拉郎配視頻，來不及了快上車！】
糟了，她成背景板了。
我笑出鵝叫聲。
塗寬眼神瞟過來好奇地看著我，我立馬噤聲，保持高冷。
54
我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和他看手機屏幕。
這時候他的手機上方跳出一條消息。
【在跟你女神約會嗎，怎麼不回消息？】
他好像有些慌了，本來想要滑掉卻一不小心點到了那條消息提醒，屏幕一下子切到了他的麻花藤聊天界面。
他手忙腳亂滑屏，又切到了麻花藤主界面。
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頭像和一個熟悉的網名。
怎麼這麼像……我上部戲為了體驗生活網戀的男大學生？
我驚訝地看著他。
他呆呆地看著我。
塗寬攤牌：「好吧，是我都是我。我也早就知道是你。」
55
我的微信竟然綁定了小號麻花藤。
但是因為多年沒用麻花藤，我早忘了這一出了。
後來更是卸載了麻花藤，再也沒有登錄過。
可塗寬卻通過麻花藤知道了我的微信，並且無意中知道了我的真人。
原來我早就掉馬了。
他說：「之前聊天，聽你對演戲的一些見解，就覺得你應該是圈內人。
「可我沒想到，你這麼心狠，利用完我就刪號跑路。
「呵，路紫野。對於你來說，我算什麼？」
他看著我，眼圈有點泛紅：「你體驗生活、融入角色的素材之一嗎？」
我有些愧疚。
他深吸一口氣，系上安全帶：「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握住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阻攔，嘗試開口：「要不……我請你吃頓飯？」
「你覺得我稀罕？！」
56
然後我們去了一家私密度較高的餐廳。
我回憶著我和塗寬網聊的過程。
和他聊天很愉快，我們的思想很契合，對於演戲的專業方面也有很多相似理解。
更何況，他確實好看，是我的理想型。
即使生氣，他也腰杆筆挺，幫我擺好餐具，照顧我的口味點好菜。
他端坐在那裡，就如同少年青松，清冽內斂。
我看著他一陣恍惚，好像又回到了《深淵》的戲裡。
他和我之間沒有隔著探望室的玻璃。
他就站在我面前，隨手可以觸碰。
就是他才十九歲，而我比他大了整整三歲！你想想我都會跑會跳會背三字經了，他才剛出生阿巴阿巴呢，這年齡差距太離譜了。
……
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經姐：【路紫野！這回我們搞到大的了！陳導的賀歲片電影邀請你去演女主角！我把劇本發給你看看！】
57
洪導的賀歲片叫做《外婆的願望》。
臨近過年，當然是要搞賀歲片了。
經姐：【拍攝時間隻有一個月，洪導說要幾個機靈的演員，
可以邊拍邊改戲。】邊拍邊改戲？
我聽著怎麼這麼像個爛片？
洪導的片子比較兩極分化。
有的時候他的作品讓人拍案叫絕，是喜劇片裡的天花板選手。
但有的時候又爛得一言難盡。
所以說，好不好真的可能需要一點運氣。
經姐：【有兩個角色都挺適合你的，看看你想演什麼？】
一個女主角，片名裡外婆的外孫女，人設是漂亮美豔卻不火的十八線女演員。
另一個是女配角，外婆的孫女，人設是外地讀書的清純高才生。
58
我最後選擇了那個漂亮美豔女演員人設的女主角。
等到了片場，我眼前一黑。
怎麼都是熟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