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來之前她就看了視頻和照片,真仔細去看,不難發現裡面的道道。太驚險了,事不大,可一不小心就是死局。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顧娆扣了扣眉心,這會兒心還一個勁兒地跳,“我性子確實算不得穩重。太冒頭,看不慣的人真的不少。”
畢竟做了那麼多年眾星捧月的大小姐,雖然她有自己的家教和涵養,可是處事上沒看過誰的眼色,肆意慣了。
木秀於林。當初選角落了多少人的臉面,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一笑置之的。哪天見著不舒服了,推一把就是狠的。
這種情況下,照著她素日尖峰直刺的脾性,怕是沒完沒了。
“明星是公眾人物,一言一行都牽動著媒體的神經。你可以有自己的氣性,但要學會怎麼盡量少得罪人。”喬安面色和緩下來,“雖然你今天晚上反應迅速,不過在慢一點,就會被媒體大做文章。你能明白嗎?”
她這些話其實是因為先前的事兒。
顧娆是她帶的藝人裡路子最順的,顏值和實力都沒得挑,可也是最容易出事的。
顧娆沒因為她說表現反感,喬安也就難得多言,推心置腹了一回。
“我從真人秀節目裡,就覺得你骨子裡傲氣,氣性不小,被人欺負了,眼裡半點揉不得沙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喬安頓了頓,“你可以回敬,但要換一種方式。”
“我這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是明面上的有一還一,不會讓人覺得光明磊落,隻會招人嫉恨。”
喬安雖然覺得顧娆有自己的手腕和心計,可絕大多數時候,喜歡直來直往,太開罪人了。
話雖然聽著不舒服,可她也知道喬安好心,最後疲倦地應了一聲,“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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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直吵到她哥哥耳邊。
顧淮之還沒離開滬上,電話裡把她說教了半天,差點殺過來。她剛剛讓她哥哥安心,現在全白搭了。
顧娆執拗,一句也沒聽進去,
“我不打算靠著身份在這裡混,有這個念頭,我一開始也不用費這麼大勁了。”她用“顧娆”的身份開了口,就算是個花瓶,也會有人捧著資源往她這裡送。眼紅的人確實會繞道走,不過她得到的一切,不管是不是憑本事,都會覺得她靠得還是顧家。
“這就是你被欺負的那麼慘的理由?”顧淮之毫不客氣地嘲笑她。
“誰任人欺負了?”顧娆冷笑了一聲,話鋒一轉,“我是不打算靠自家背景上位,但折騰個欺負自己的人還用不著假手於人。我可是最愛跟人搶東西了,相信你深有體會。”
顧淮之的口吻聽著想揍她。
喬安的話,她隻信服一半。
她這個人確實太過招搖,太尖峰直刺,是應該收斂一點。不過其他的,她有自己的方式。
眼紅說明她還不被信服,等到她的實力足夠讓其他人望塵莫及,質疑自然會少。至於被欺負了,對方有什麼,她就敢憑實力帶走什麼。
奪人所好,確實是她擅長。
今晚始作俑者不是圈內人嗎?那她的片約和合作,就別怪她攪黃了。
顧娆正跟人互諷,聽到身後有人,她往聲源晃了一眼,瞥見沈良州颀長的身影。
她略微訝異,幾句話結束了通話。
“你昨天不是說這幾天要去珠城嗎?”顧娆站起身來,“我還以為你今天已經離開了。”
她還沒走出兩步,被沈良州按了回去,“你坐著吧。”
“你該不是因為這事兒,回來了吧?”顧娆越想越不好,忍不住問他。她張了張唇,略微無言,“我就摔了一跤,不是行動不便。”
沈良州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顯然沒把顧娆關注的東西當回事兒。他恍若未聞,皺了皺眉,單膝跪在她身側,手指就要勾起她的裙擺。
“诶,你這人……”
顧娆來不及阻止,他已經撥開她的裙角,將它卷到她的膝蓋上。她覺得這舉動有些詭異,
偏偏他面色沉靜,似乎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沈良州的視線掃到她小腿上的一小片青紫,臉色實在是不好。
顧娆的皮膚白皙,肌若凝雪,襯得那塊淤青更為明顯。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顧娆輕笑了一聲,“唯一不太好,就是要遮一下,穿旗袍可能不太好看。”
“還想著穿旗袍,”他沉著眸子看了片刻,修長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疼嗎?”
“我沒那麼金貴,不至於。”顧娆啞然失笑,“就撞了一下,不按也不疼。”
她話音剛落,他的手指點在了她的淤痕上,她失聲驚呼,“诶,疼疼疼,你幹嘛呀?”
“我還沒碰。”沈良州面無表情地抬頭晃了她一眼,“不是不疼嗎?”
“我怕你多想嘛,你還不領情。”顧娆瞪他,腳尖輕輕碰了碰他。
沈良州聞言,倒沒多放松,他的唇線繃直,原本就清冷的眉眼覆了寒氣一樣,冷漠得駭人。
顧娆忍不住扯了扯他,“真沒事。”
確實不是什麼大事,也不知道話吹進他耳朵裡變成了什麼版本。結果他扔下手邊的案子,改了行程。
“你真不用擔心的。”顧娆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頓,“而且你也不用管,我有數。”
這事終究不是無跡可尋,按照沈良州的作風,知道了就不可能輕拿輕放。不過她如果出點事兒就要他收拾手尾,那也太沒用了。他不嫌煩,她也覺得不像樣。
沈良州抬了抬視線,沒言語。
顧娆耐著性子跟他解釋,循循善誘,“我是挺不舒服,不過喬安說得有道理,這種事沒這一回還有下一回。我不可能總是靠著你啊,我自己也能找回來。”
時間的問題,但也不需要太長。
她有這個自信。
“可以,”沈良州淡淡地看著她,眸色清寒薄寡,“那就等你有本事自己料理的時候再說。”
“……”
第59章 你閉嘴吧
顧娆沒言語,
直覺他有話等著自己。如她所料,他開了口。
“我不覺得依仗家世有什麼問題,它可以省很多麻煩。”沈良州攏了攏眉梢,慣常的冷漠一斂再斂,“想獨善其身要麼家世好資源好,要麼就抱著一輩子火不了的念頭。想什麼也不靠,就幹幹淨淨出頭,多少年翻不出來幾例。”
她隻聽著,不置可否。
“娆娆,這個圈子遠比你看到的、接觸到的讓人難以接受。”沈良州眸色沉了下來,他耐著性子同她解釋,“確實沒有一個圈子是純粹的,但是除了政客圈,這裡是最不幹淨的地兒。”
沈良州刻意將嗓音放沉緩,讓自己聽上去沒那麼凌人,像勸導,而非告誡。
顧娆垂了垂視線,她基本料到了他下一句是什麼。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說。
果然。
“你這算是在教育我嗎?”顧娆驀地抬眼,看向他,“你教訓人的口吻,特別像我爸。
”“我不是這意思,”沈良州皺眉,“我隻是覺得,如果你真的想待在這兒,家世也是一種資本。”
沈良州不太清楚她為何會心生抵觸,他尊重她,也不太想按自己的意願去糾正她的想法。
隻不過這一連串的事情讓他不舒服。
他不舍得碰一下的人,不舍得委屈一點的人,被一些不知好歹的貨色招惹,實在是不痛快。
“要是我不願意呢?我不想被-幹預呢?”顧娆輕聲道。
“那你也別幹預我做的事。”沈良州的語氣依舊平靜,隻不過強硬得不容置哙,“我先前答應你不公開我們關系,是因為我尊重你的意見。但如果是這種局面,我會覺得,公開關系是讓那些蠢貨停止跳腳的捷徑。”
“我不要。”顧娆盯著他,一字一頓,“我很討厭被人打上標籤。”
“我沒這個意思。”他否認。
“你不會,其他人會。她們隻會在意我是你的誰。
”顧娆反駁道,“雖然我這麼說,有點不知好歹了,但我特別討厭別人在我前面加前綴。很煩。”沈良州微微蹙眉。
“你不明白那種感覺。”顧娆輕笑了一聲,“朋友是虛情假意,承認是口是心非,我得到的很多東西全都是因為我投胎投得好。連帶著我覺得自己也像假的。”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眸色復雜地凝視著她。
“你應該問其他人到底在想什麼。”她開口,卻答非所問。
“我現在還記得第一個要好的朋友,對誰都很溫和的一姑娘,鬧掰的時候她澆了我一身酒。”顧娆盯著足尖,她陷入沉思時,瞳孔輕微渙散,“我認識她四五年,她第一次破口大罵是對著我,她說忍我很久了。”
“知道為什麼嗎?”顧娆抿唇笑了笑,“因為她覺得我會投胎,什麼不用做就搶了她的人和東西。盡管我從沒動過心思,也沒動過手。”
沈良州攥了攥她的手心,
“這是她的問題,不是你的過錯。”“我知道,可是不止是人,還有我努力過的東西。”顧娆冷淡地抽開手,“我也很認真啊,從前練琴到指紋消失,練芭蕾練到腳尖出血,可是沒人看到啊。所有人隻看到了我風光的時候。”
顧娆垂了垂視線,緩緩地說到,“等到最後,我拿獎了,我以為我證明了,別人會說一句‘你不知道她家裡怎樣怎樣’,全給我抹殺了。”
“很煩。”她抬頭看向沈良州,“就算我這些年不太在意別人怎麼說了,還是會覺得刺耳。”
沈良州稍怔。
喬安一直說顧娆心態好,不在意別人說什麼,很難得。
其實說對了一半,哪裡有那麼多刀槍不入的心髒,隻不過是時間長了,免疫了。
他想安慰她,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她似乎也不需要他安慰,隻是在純粹回憶。
“我有段時間自己一個人在維也納,很不開心,
不想被家裡知道。我怕自己被強迫看心理醫生,就自己找消遣。”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我隻是喜歡從劇本裡演繹別人。我不需要其他東西,反正我會投胎,什麼也不缺嘛。”
名與利,她從來沒考慮過。
她要的就是一個不反感的,可以努力的目標。
“沈良州,我之前就跟你說了,我在這裡待不長久,”顧娆輕聲道,“所以,能不能別試圖用你的想法改變我?”
空氣中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兩人的喉嚨。休息室內開了空調,暖氣卻像是失效了一樣,直讓人手腳冰涼。
周遭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他有點後悔跟她討論這些了。
顯而易見,剛剛的話題並不愉快。然而她沒給他緩解的機會,就突然劈頭問了一句。
“你今天提醒我了,”顧娆纖麗的眸子微微眯起,“你是因為什麼喜歡我呢?”
沈良州被她冷不防的一句弄得有點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