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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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不讓我睡覺嗎?”沈良州嗤笑了一聲,抬腿向她邁過去,“不給個說法?”


第30章 一步之遙


  他清冷低沉的聲音現在聽來,好似一道驚雷,在她耳邊炸開了。


  好像玩脫了。


  “顧娆,我前天談收購案,換了兩班飛機,就睡了四個小時。”


  沈良州眼都不眨地盯著她,大約是被折騰到沒脾氣了,還在耐著性子給她講道理。眸色很淡,淡得看不出一點情緒。


  顧娆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


  “昨晚我在你宿舍底下等了一宿。”沈良州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晃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六個小時。”


  這好像不是她教唆的吧,顧娆忍不住腹誹,他自己心甘情願的行為,她可概不負責。


  “然後你——”沈良州眸色涼涼地盯著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帶著咬牙切齒的味兒。


  不等他說完,顧娆背在身後的手握著一罐飲料,朝著他遞過去了。


  是一罐櫻花酒,粉紅色的易拉罐,罐身少女心十足,飄著櫻花花瓣和泡泡。不過醒目的是外面裹著的一層標籤——


  嚶嚶嚶,小拳拳錘你胸口。


  沈良州垂了垂視線。


  顧娆的手指白皙修長,銀镯落在腕間往下滑,最後堪堪停住,襯得她的手腕纖細,線條優美。


  她的眸色清淺,聽完他的控訴也沒起半點波瀾。與其說是理直氣壯,不如說毫無觸動。


  沈良州覺得自己真的拿她沒轍。


  她大概是真的壞,壞到骨子裡,心還是冷的。沈良州想。


  可他的視線一觸到她這雙眼,觸到這雙蕩漾著糜麗春色的眼,什麼氣性都沒了。


  算了,還是個小姑娘。


  他不能跟她計較。


  沈良州接過來,骨節分明的手扣著易拉罐的上半段。他單手拎著它,食指勾著拉環,“啪”得一聲,粉色的泡沫溢了出來。


  顧娆的視線被他流暢的動作絆住。


  她突然想起來,

大約是中學時候她回了趟帝都,去顧淮之的學校裡晃蕩了一圈兒。她這人懶散,什麼都不大動手,將手裡的易拉罐遞了過去。


  顧淮之一臉嫌棄地盯了她半晌,拿她沒轍,左手捏著罐身,手指一勾拉環,引得操場邊小姑娘尖叫。


  顧娆不齒,當時還嘲了顧淮之一句,“诶,你們學校小姑娘眼光有問題。就你這樣的……嘖。”


  現在也是這麼個動作,沈良州單手開易拉罐的動作如出一轍。但是顧娆覺得,她心底壓著一個小人,在恬不知恥地尖叫。


  不過思緒很快被打斷,顧娆見他沒還給自己的意思,心裡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那什麼……”顧娆微微張了張唇,面色遲疑地盯了半晌,還未來得及提醒,就見他嘗了一口。


  顧娆盯著他滾動的喉頭,把“這個是我的”咽了回去。


  “不好喝。”沈良州皺了皺眉,聲音淡淡的。


  說是酒不如說是飲料,

長久跟各種酒打交道,他唯獨沒嘗過這種。


  甜,甜得讓人喉嚨裡發膩。


  “那你還給我!”這句評價像是踩到顧娆尾巴了,顧娆哼了一聲,“本來就不是給你的,我就是讓你開個易拉罐。”


  沈良州剛緩和的臉色瞬間淡了下去。


  “顧娆。”沈良州覺得自己快要被她氣死了,“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顧娆覺得再這麼下去,沈良州真有可能掐著她的喉嚨,惡狠狠地說“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畢竟她說話,是有那麼一點點氣人。


  可是話到唇邊總是快過了大腦思維,行動也永遠走在了理智前面。所以她還是勾著笑意惡劣地懟了回去,“知道,你現在看著特別想掐死我。”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沈良州唇角抻了抻。


  “別吧,我這麼可愛的人,你怎麼舍得呀。”顧娆一彎腰滑過他的手,從他的臂彎下躲了過去,順勢坐在了臺階上。


  顧娆伸手拽他的領帶。


  “我錯了嘛。”她的手指捏著他領帶尾端,輕輕地在半空中晃了晃。清凌凌的嗓音勾著討好的意味,她的眸色晃著笑意。


  沒有那種怯生生的模樣,可她就是能哄得人半點脾氣都沒有。


  沈良州覺得自己一腳踩進了泥沼裡,拉都拉不出來。


  溢到唇邊的嘆息化開了,沈良州的眸色深沉,看不出端倪,“地上涼,別坐在這兒。”


  夜色裹著稀薄的霧氣在學校遊蕩,不知道是雨絲還是樹葉間的露出,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良州見她沒有起來的意思,脫掉了外套。


  顧娆肩上一沉,他的風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肩頭,包裹住了她。


  “其實,我並不太冷——”


  她這話還沒說完,沈良州折身,手掌隔著風衣,扣住了她的腰身,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她一動,裙擺在腳邊晃開一個嫵媚的弧度。


  纖腰不盈一握。


  顧娆扶著他站穩,沈良州卻沒松開她的意思,“那你知道,我現在又在想什麼嗎?”


  顧娆在想,這人怎麼事這麼多,話到唇邊還是轉了個彎兒,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身上是不是有毒。”


  還是慢性的毒,帶著讓人食髓知味的癮性。像阿-芙蓉,沾了就戒不掉,或者不想戒掉。


  溫熱的呼吸撒在她的耳廓和下颌上,痒。顧娆訝異地抬起視線。


  沈良州將她的發絲撥到耳後,修長的手指從她耳廓滑了過去,扶上了她的側臉。他半眯著眼,手指摩挲著她的下巴。


  顧娆原本沒太注意這距離有什麼不妥,對上他視線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近,太近了。


  近到隻要她一動,就會觸到他的唇。


  “我在想你,”沈良州的嗓音變了調,像是在煙酒裡泡過,帶著不自知的性感和沙啞,“娆娆。”


  不可抑制地想你。


  想要你。


  他深邃的眸底藏匿著情-欲,眸色很淡,但情緒格外洶湧。他一手握著她的腰身,一手扣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意圖分明,顧娆有些恍惚,也沒推開他,眸底像是裹了一層淺薄的霧氣,心緒不定。


  他勾著她的下巴,傾了身。


  然而這個吻停住了。


  就在他吻下去的時候,鈴聲從他風衣口袋裡傳了出來,突兀又刺耳。


  沈良州稍怔,顧娆刷地別開了臉,從他的懷裡脫開身。


  大約是懊惱剛剛的默許,她抿了抿唇,鈴聲響到第三遍,顧娆從他口袋裡撈出來,遞給他。


  “你的電話。”顧娆輕咳了一聲。


  相對於顧娆的尷尬,沈良州完全沒反應。


  要說他無動於衷,他身上那種冷冽到生人勿近的感覺要溢出來了;可他面色上未見端倪,沒什麼情緒。


  沈良州沉默地盯了手機屏幕幾秒,看上去心情並不怎麼好。


  顧娆在想,

他是不是跟打電話的這人有仇。顧娆伸著的手都有點難受,畢竟他不僅不接,還一直一聲不吭地盯著自己。


  他明明面無表情,但顧娆深切地感受到了不善和埋怨的意味。


  顧娆懷疑自己是不是跟他借過錢沒還,不然這種欠了他東西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直到鈴聲響到最後一遍,他才接了過來。


  “咳,你還有事忙吧,”顧娆刷地後退了一步,將披在自己身上的風衣塞到他懷裡,“那我就不打擾了。”


  滬上的夜晚從不減繁華,但清晨前一個小時的黑夜,卻格外的靜謐。可顧娆感覺不到這份恬淡的美好,她現在隻感覺到尷尬。


  大寫的尷尬。


  沈良州見顧娆躲債一樣轉身就走,用這競走一樣的速度離開自己,情緒怎麼也好不起來。


  沈良州還僵持在原地,視線一瞬不瞬地追著她的背影,也不叫住她,也不收回視線,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


  “喂?

”沈良州壓抑著情緒,把電話打了回去。


  隔著屏幕藍穎都覺得自家老板氣壓低,冷氣都快從屏幕裡鑽出來了。


  強大的求生欲讓藍穎語速飛快地解釋,“沈總,您之前說燕京那邊有事不用分時間,實在抱歉現在打擾您休息。”


  沈良州“嗯”了一聲,一聲不吭地聽藍穎戰戰兢兢地說完,“沈總,您要是沒別的吩咐……”


  “有。”沈良州眉間攏著化不開的冷意,嗓音淡淡地,“事兒辦得不錯,我覺得應該嘉獎你。”


  “沈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大約太過了解老板情緒,藍穎心底警鍾大作,總覺得今天老板反常,心情似乎不太好。


  也不知道是起床氣還是別的什麼,她覺得老板現在想磨刀殺了自己。畢竟沈良州平時雖然公私分明,但對下屬不錯。


  沈良州卻沒把她的話聽進去,不溫不涼地甩了一句,“我記得公司在非洲有分部,我覺得挺合適你。


  藍穎想原地死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開玩笑,但她叫哭求的機會都沒有,沈良州說完把電話掛了。


  沈良州揉了揉額角,覺得自己現在很不對勁。


  躁,心底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


  顧娆離開了沈良州的視線,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才有了好轉。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低聲罵了句自己,“有病。”


  她當時,怎麼就跟個石雕一樣,動都不動一下……顧娆茫然地眯了眯眼,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他深邃的眼,英挺的鼻梁,還有捏著自己下巴時的模樣。


  瘋了。


  大約她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對好看的皮相沒什麼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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