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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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往事如風,誰這輩子隻會喜歡一個人啊。


尤其是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


我現在還願意和池硯洲說上兩句話,不過是因為我是個大度體面的人,而他對我來說,已經無足輕重。


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不想和池硯洲還有林焉知產生任何交集。


可好像隻有我這樣想,那兩個人卻不這樣覺得。


6


和池硯洲撞見是在一場商業酒會上,一個圈子,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嫌悶在露臺上放風的時候,池硯洲端著紅酒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低聲和我寒暄。


我心不在焉的應付他,直到最後,他側著臉極目遠眺層巒疊嶂的風景,極為悵然寂寥的樣子,他遲疑了很久,才語氣愧疚的問我:「挽墨,這些年,你在國外過的好嗎?」


我偏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提醒他:「池硯洲,你結婚了,這樣的月色和氛圍,你覺得你和前未婚妻開始這樣一個話題,是合理的嗎?」


我語氣不客氣,可他卻笑起來,不以為意的樣子:「不過老友間的寒暄,

你太敏感了,挽墨。」


我不著痕跡的諷刺:「不好意思,但畢竟你是有前科的人不是嗎?」


他頓了頓,臉上沒有露出怒意,倒是苦笑出來,他喟嘆一聲,重新看向遠處的風景,說:「我隻是太累了。」


因為什麼而累大家心照不宣,池硯洲娶的這個妻子幾乎成了整個圈內的笑話。


池家的笑話可不常有。


我沒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隻是施施然的端起旁邊自己的酒杯,準備離開,離開前我對他得體禮貌的微笑,說:「可這是你自己千挑萬選出來的人啊。」


再次見面是在池媽媽的生日宴會上。


自從我回國後,池阿姨就經常給我打電話。


這些年,我們家雖然和池家的關系漸漸冷淡下來,但畢竟還是有些生意上的往來,而且以前,池阿姨非常的疼愛我。


我可以譏諷背叛我的池硯洲,卻無法不給池阿姨面子。


她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挽墨,阿姨下周三生日,你有時間來嗎?你這孩子,一走七年,連個電話都沒有。


長輩親自邀請,做小輩的自然不好拒絕,掛上電話後我就去挑了個合適的禮物。


到了池家我才覺得不對,池阿姨的生日宴會沒有大操大辦,也沒外人,都是池家自己的一些親戚。


所以我的出現就有些奇怪。


我愣了一下,但是池阿姨看見我卻很開心,她身邊坐著的都是池家同齡女眷,池硯洲的姨母、舅媽……都是很熟悉的長輩。


池阿姨卻招手喚我過去,讓我坐到她的身邊。


我頓了頓,不太想在這種場合令人下不來臺,所以保持著微笑,走過去,坐在池阿姨身邊。


我沒看見林焉知。


池阿姨握著我的手,仔仔細細的打量我,不知道為什麼,眼睛就濕潤了,她語氣感慨:「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越發的水靈和優秀了。」


周圍的人順著池阿姨的話附和,看著我誇起來。


池阿姨聽著周圍人的誇贊又笑起來,語氣懷念,說:「我第一次看見這孩子還是她 5 歲那年,

她爸媽帶著她搬到我家隔壁,穿著粉色的蓬蓬裙,笑的甜甜的被她媽媽拉著過來送鄰居見面禮,當時我就想,我怎麼沒生個女兒。」


這種場合不需要我說什麼話,隻需要保持緘默,在適合的時候微笑就好。


池硯洲和林焉知是在吃飯的時候回來的,池硯洲大概知道我在,見面沒太驚訝,還沖我點點頭,倒是他身邊的林焉知,看見我臉色又是一白,失魂落魄。


她勉強笑著,跟池阿姨打招呼:「媽,生日快樂。」


池阿姨抬頭瞥了她一樣,像是沒聽見一樣,面色冷若冰霜,一個回應都沒有。


她隻是拉著我的手,牽著我往餐廳走去,說:「好孩子,來跟阿姨坐一起。」


到這個地步,即使再傻,我也看出來不對勁了。


這種尷尬在吃飯的時候達到了頂峰,因為擺在我面前的都是我曾經很愛吃的菜,池阿姨一邊介紹一邊心疼:「你這孩子,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看著都瘦了。」


「嘗嘗這道清湯燕菜,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每次硯洲惹你生氣,拿這道菜哄你你就好了。」


「廚房的娟嫂知道是為你做的,提前四五天就開始泡發燕窩了,快嘗嘗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砰——」在池阿姨的話音裡,一聲嘈雜從對面傳來,我抬頭望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和緊張,林焉知打翻了自己的盤子。


旁邊有傭人要上前收拾,但不知道林焉知怎麼想的,她局促的拒絕旁邊的傭人,自己抽了紙巾要蹲在地上收拾,嘴裡還有些慌張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池硯洲在她當著一桌人的面要蹲到桌子底下去的時候抬手拉住了她,他面色冷淡的看著林焉知,說:「夠了,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


他偏頭吩咐旁邊的傭人:「玲姐,你來收拾。」


池阿姨大概被氣壞了,急促的呼吸,我聽見她的聲音:「丟人現眼,丟人現眼,還好都是自家人,關上門也就罷了。」


她偏頭看我,

問:「挽墨,你看看,你看看。」


她大概是真的氣昏了頭,當著林焉知的面一點掩飾都沒有的直接毫不客氣的說:「如果當初硯洲娶了你,哪裡還會有這些事。」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大概是被氣的心口疼,拉著我的手口不擇言:「挽墨,挽墨,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硯洲的,這傻小子犯渾傷害到你,但往事如風,你能原諒他嗎?看在阿姨的面子上,你能原諒他這一回嗎?」


整個餐廳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我身上,連池硯洲的目光都望過來,對於自己媽媽當著自己媳婦的面說的這一番話,他沒有什麼反應。


他隻是目光安靜的望著我,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林焉知捂著嘴哭著跑出去,但沒人管她。


我慢條斯理的將筷子放在桌子上,先笑了笑,開口對池阿姨說:


「池阿姨,您生日沒有大辦,卻邀請我過來,我很開心,您小時候最疼的就是我,即使後來池硯洲背叛我,您對我的那些好,我也是從未忘記的,

今天是您生日,做小輩的本應該哄的你開開心心的,隻是您問我的這番話,實在令人難以回答。」


我頓了頓,得體大方的微笑,回應所有人的視線,最後我說:「池阿姨,很抱歉,我這次回國,是準備將男朋友介紹給家裡人的。」


「我要訂婚了,您是看著我長大的,不管怎麼樣,往事如風,我希望您能到場見證我的幸福。」


全場寂靜,池阿姨吃驚的望著我,過了好半天才問:「怎麼……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她停頓好久,才問下去:「是哪家的公子這麼好福氣。」


我垂下眼:「蘇家長子蘇子延。」


我聽見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池阿姨半天沒有聲音,是池硯洲的姨媽出來打的圓場,笑著說:「那倒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挽墨是個有福氣的。」


我但笑不語。


池硯洲望著我,臉上沒有什麼情緒,隻是眼神復雜,過了半響,他對我笑了笑,自嘲的說:「恭喜。


我矜貴的朝他頷首,也笑了:「謝謝。」


7


和池家一家相關的事到這裡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後來池阿姨終於不再給我打電話。


聽說又去住了一段時間的院。


最後一次遇見林焉知,是在我的畫廊。


我當時在和宋宋閑談。


我的助手進來說有人要高價買我的畫,但是想和我聊一聊。


我出去的時候,看見林焉知站在我的一幅畫前。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望向我,很奇怪,我對她的印象一直是膽小、局促、手腳不知道放在哪裡的樣子。


可當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她那些膽小緊張仿佛都不見了,隻有對我的某種咬牙切齒的憎恨,她看著我問:「京挽墨,你在看我的笑話對不對?」


我笑起來,老實說,我每天很多事要見很多人,我沒時間將目光放在一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的人。


我平淡的說:「你想多了。」


她看著我,不知道為何又捂住臉痛哭起來:「你知道嗎,池硯洲準備和我離婚了,我聽見他給離婚律師打電話,

他不要我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你都已經要訂婚了,他為什麼要和我離婚。」


「我錯在哪裡?我隻是錯在出身,我沒有你們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教育,你們都在看我的笑話,覺得我上不了臺面,可這能怪我嗎?」


「我也想變成你,也想家世顯赫人人喜歡,可我沒有你這樣的家庭,你隻不過出生比我好,若是我們在一個起跑線,我也不會這樣丟人,若你是我,你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說到底,你不還是靠家裡人。」


她哭的很傷心,不過還好此刻畫廊沒有旁人。


我不想理會她,但是她明顯一副不哭完不會離開的架勢,我想這些話和委屈她應該已經憋了很久,想找個地方傾訴。


哪怕對象是我。


我想到她在池家那副卑躬屈膝迎合討好所有人的模樣,嘆了口氣,我說:「林焉知,你錯了,若我是你,我也不會走到你今天這個地步。」


「第一,我記得你當年的成績很好,若我是你,我不會在大學畢業後待在池家裡,

靠池家養活,我會借助池家的人脈資金做自己的事業。」


「第二,你說你家庭貧窮,沒有我這樣的教育,若我是你,嫁給池硯洲後,我會去學習社交禮儀、學習交際禮貌、學習穿搭審美,多看多聽少說,但是很可惜,你嫁給池硯洲快兩年了,和七年前相比,在你身上,我沒看見任何長進。」


「第三,我不會縱容家裡的一大家子老小光明正大、不學無術的吸血,娘家人是你的後盾,你整個娘家人都像寄生蟲一樣依附著池家,你指望池家人怎麼尊重你?」


這話說出來屬於多管閑事了,為什麼提點林焉知?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大概是因為當年那個站在講臺上局促緊張不安的林焉知吧,她那樣努力的想要融入進一個新的環境,那樣努力的想要靠學習靠自己走出一條路。


後來成了這樣,我不知道說什麼。


林焉知放下捂著臉的手,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抽噎著,但就像是落水的人看見救生圈,她在我的話裡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她說:「那我……那我現在按照你說的做,是不是就還有希望?」


她當真是無可救藥,她在池家的所有一線生機都仰仗池硯洲的愛,如今連池硯洲都要放棄她了,她再去做本該在兩年前就做的事,已經太晚了。


我悲憫的看著她,算是做好事給自己積德,提點她:「你說池硯洲已經在聯系離婚律師了,林焉知,若我是你,我會在這時候主動和池硯洲提出離婚,你和池硯洲有婚前協議,說不定池家看你這樣知進退的樣子內疚,反而會多給你一點補償。」


她搖搖頭,又哭又笑,看著我:「不不,京挽墨,我和池硯洲還有救的,我們還有救的。」她說完神色恍惚的轉身匆匆離開,大概是要去做最後的補救了。


宋宋從我身後走出來,說:「我還以為你討厭她。」


我回過頭,對宋宋微笑:「我沒將她當成過對手。」


我隻是可惜她的人生,她將池硯洲當成她改變命運的最大的籌碼,

她抓住這個機會也嫁給了他,但她忘記了,她最大的籌碼,應該是持之以恆的不間斷的努力投資自己。


連續不斷的選擇形成人生,人的命運是什麼?是你當初不斷做出的選擇疊加最後所呈現出來的結果。


林焉知將她如今遭受的一切都歸咎於家庭上,她錯了,她走到如今,是因為在人生每一步選擇的路上,她都走錯了。


8


後來聽說了池家的這樁離婚持續了很久,因為林焉知耗著不肯離婚。


吵鬧的顏面盡失,整個圈內看過幾次笑話。


再後來聲音漸漸淡下去,如何解決的外人也就不得知了。


一年後我訂婚的時候池家也來了,我看見池硯洲身邊的未婚妻,是某位相熟的做連鎖蛋糕品牌的老總的女兒。


兩個人站在一起門當戶對。


大家言笑晏晏的恭喜祝賀池硯洲,所有人站在一起,有共同的話題,再也沒有人冒冒失失的惹人看笑話。


也沒有人提起嫁入上流社會被嘲笑的林焉知,這個人在我們整個圈子裡消失的幹幹凈凈,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一切衣香鬢影,優雅得體,我拿著香檳看著大家在花園裡跳舞的時候,我未婚夫走過來將手搭在我的肩上,親昵的問:「在想什麼?」


我笑起來:「沒什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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