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同學，這次不交的話老師說要罰抄十遍呢。」
楚凌霄不在乎地揮揮手，意思是「朕知道了。」
我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同樣寫了的，在名字那欄寫上楚凌霄。
拉住學委交了上去。
楚凌霄目睹全程，涼涼地道：
「管什麼闲事。」
我一笑：
「我剛好多寫了一張，抄試卷沒什麼用，不如不抄。」
無視他的注視，我低下頭繼續寫。
但筆跡不一樣，老師很快就發現了。
9
楚凌霄被叫到走廊，曉麗面對面站著：
「楚凌霄，不寫作業事小。」
「但是強迫同學幫你寫作業要上升到品格問題。」
我沒想到曉麗會細看楚凌霄的作業。
當即跟出去實話實說：
「老師，對不起，不是他的問題，是我投機取巧了。」
曉麗一臉不贊同：
「你向來是同學們的榜樣，怎麼能……」
我老實挨訓，
結果楚凌霄把我一擋：「我讓她幫我應付的，要抄多少次？」
楚凌霄頂嘴也不是一次兩次，曉麗最後卻有些轉變態度：
「你以前是連應付都懶得應付。」
「看來讓知意坐你旁邊還是有點效果的。」
這話聽得楚凌霄渾身不自在，眼看又要頂嘴。
我連忙拉住他，結束這場對話。
最後各打五十大板，每個人抄十遍試卷。
我還挺樂意放學後在學校待著的。
想拖久一點，扭頭想問楚凌霄要不要幫他也抄了。
楚凌霄慢悠悠起身，破天荒地從書桌裡找出一支筆。
我看見他真的在本子上寫題目，而且速度很快。
一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口：
「改邪歸正了？」
他斜睨我一眼，手上不停：
「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我心情還不錯：
「多虧我們楚凌霄同學的寬宏大量啦。」
夕陽一點點照進教室，傾斜的光線鋪滿課桌。
寫著寫著，我手臂上一暖。
是他的手肘恰好碰到。
在那條分界線上，兩條手臂挨在一起，沒有誰先離開。
教室安安靜靜，隻有兩道不一樣風格的劃紙聲。
寫了一半，我手腕支撐不住，一陣酸痛。
下意識想揉揉。
「怎麼弄的？」
楚凌霄已經寫完了，懶懶靠在椅背上。
眼睛卻盯著我手腕上的淤青。
幾張令人厭惡的面孔閃過一瞬，我沉下目光，很快恢復正常。
「摔的。」
看樣子他不打算多問，我重新拿起筆：
「你寫完可以先走的，不用等我……」
修長的手指跨過那條分界線，把我的本子拿走。
10
楚凌霄重新拿起筆，筆尖流暢地在紙上滑動。
他的字很好看，穹勁有力，和他很像。
「謝謝。」
我抿一下唇：「楚凌霄。」
流暢的聲音一頓。
我原以為他不會回應，寫字的聲音重新響起。
半晌後，聽見他懶懶地說：
「不客氣，好學生。」
沒花多長時間，楚凌霄幫我抄完了。
他也沒有書包，繞過我就往門口走。
我拉上拉鏈，喊住他：
「能再幫個忙嗎？」
他微微轉頭，意思：「奏」。
我在他手邊站定，把他插褲兜的手抽出來。
他挑挑眉，曲一下手指任由我操作。
下一秒，我把一張新試卷放進他手心：
「這是今天的作業，你能給個面子寫一下嗎？」
「……」
他一臉無語甩手就要走。
我垂下手，小聲說：
「我手有點疼，幫不了你寫了。」
楚凌霄胸膛起伏兩下：
「我什麼時候讓你幫忙了？」
「曉麗看見你交作業挺開心的。」
我原地站了一會，準備把試卷放回書包：
「你不想，那就算了……」
一陣風掠過，我手上空了。
那張試卷被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楚凌霄站ťṻ₍在門口，眼眸定在我身上：
「廢話真多。」
我暗暗一笑，跟著他走出去。
其實也不是不好拿捏。
校道上沒有人，
晚霞最後剩點餘暉，稀稀拉拉的。這是我第一次和楚凌霄一起放學。
微微的愉悅像晚霞的弧線一樣攀爬，但也注定消散。
校道的一側停著一輛張狂的跑車。
我追兩步和楚凌霄說：
「我先走了。」
他淡淡地嗯一聲，往不同方向走。
車裡敗壞心情的人下車，一身西裝穿在身也是敗類。
我冷下臉：「我說過，不要來學校找我。」
季川拉下墨鏡，輕佻地湊近：
「這不是剛好路過嗎？」
「你媽不是讓我多關照你嗎？妹妹。」
11
季川，我媽再婚家裡的兒子。
跋扈蠻橫，不知道那種富貴家裡是怎麼養出流氓的。
那幾個女混混說對了一半。
我媽確實嫁進了豪門，卻處處受人擎肘。
她老公還有一個大哥，季川就是大哥的兒子。
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令人心煩。
我拍開他要往我肩上搭的手：
「我自己回去。」
腳步一頓，他依然不依不饒擋路：
「剛才那男的誰呀？
」「你管得著嗎？」
季川滿臉輕浮，悠悠道：
「你現在也是季家的人，還是要注意點言行別給我們丟人。」
「你不聽話，我就要去提點他了。」
下一刻，他被卡著喉嚨按在車門上。
我微彎唇角，涼涼警告他：
「你做事真是和你的人一樣寒碜。」
「敢動他試試，我們沒完。」
他眼裡染上興奮：
「我就說你不是乖乖的好學生。」
死變態，髒死了。
我拿出湿巾擦擦手，隨手丟他玻璃上，轉身就走。
晚上，宋蓮走進房間。
我吸一口氣再轉過去：
「媽。」
她年紀不小了，但保養得很好，連細紋都很少。
她隻是坐在沙發上說：
「你上次期中考試怎麼樣？」
我把成績單遞給她，穩穩的第一名。
宋蓮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要保持好，這樣才不會被人說闲話，你季叔叔才滿意。」
「還有，跟季川好好相處，別找事。
」這模樣，跟她當初哭著求我幫她在季家站穩簡直判若兩人。
我沒再看她，低頭繼續看試卷：
「嗯。」
試卷有些難，楚凌霄應該不會認真做。
想到他，心情會好點。
12
楚凌霄的試卷果然寫得稀稀疏疏的。
他看見我表情，身體往後一靠：
「怎麼還不滿意？」
我瞬時換了張臉：
「挺好的，字特別漂亮。」
一紙的狂草，他還是心安理得接受我睜眼說瞎話的贊美。
自從開了先例，我每天都往他口袋裡塞作業。
隻要塞前演一演柔弱，他就會深吸一口氣容忍。
雖然他的容忍度也隻有口袋那麼大。
塞不下，他也不會拿，隻會丟回抽屜。
我每次都會使勁扯那個口袋，好幾次差點把他褲子扯下來。
他低沉地警告一聲：
「宋知意。」
然後自己抓緊褲頭。
班上同學看見這荒唐場景，深嘆學習真的有某種神奇力量。
竟然能讓令人聞風喪膽的校霸脫下褲子，
啊不，敞開口袋。課間有隔壁班的來找楚凌霄。
隻穿了校服褲，頭發像做賊一樣長。
「楚哥，今晚一起去夜夜歡吧。」
那是一個酒吧，七點就開始營業了。
今天作業有點多，他要是去的話可能沒時間寫了。
我捻著試卷看他一眼，恰好對上他的目光。
剛想說什麼，他忽然說：
「好，開好卡座。」
長發哥應一聲，忽然轉向我，從頭看到腳：
「哎，你就是年級第一吧。」
「也不像他們說的書呆子呀，要不要一起去？」
我掛上公式笑容，剛想婉拒。
一支粉筆頭橫空飛過來砸在長發哥頭上。
楚凌霄捻捻指尖的灰，涼涼地下逐客令：
「她不去，上課了，回去。」
放學後，他很快就走了。
不想回家，我在教室寫作業到很晚。
放下筆的時候，餘光看見那本原來想塞他口袋的練習冊。
夜夜歡，我知道在哪兒。
13
酒吧裡燈紅酒綠，鑼鼓喧天。
我以前經常來，現在倒有些陌生。
白色的校服在一眾花紅柳綠中尤其突出，何況還背著書包。
不少目光集中在我身上，玩味的，輕浮的。
終於有人上前攔住我，滿身酒氣：
「小妹妹，來找人嗎？哥哥陪你找啊。」
我錯開一步，禮貌地搖頭：
「不用了，謝謝。」
不安分的手要往我肩上搭。
「別客氣啊，想喝什麼跟哥哥說。」
我沒有躲，抬手卡住那豬爪，順勢一擰。
周圍聲音很大，他的慘叫聲並不明顯。
我依然禮貌：
「不用了，謝謝大叔。」
沒人再敢上前。
在不遠處的卡座裡，我看見了楚凌霄。
桌上擺滿了酒，每個人都有伴，他一個人坐在中間，依然懶散自得。
我走到他面前時，那雙冷淡的眼睛有了波瀾。
卡座上的人都看向我，一時間沒人說話。
我拉開書包，把練習冊遞了出去：
「楚凌霄。」
「這是今天的作業。」
一瞬間，
起哄聲響成一片。長發哥認出了我，拉著旁邊的人大聲宣告：
「這是我們年級第一，學霸。」
口哨聲也有。
「不愧是我們楚哥，連年級第一都拿下了。」
「哎，學霸，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無視所有聲音，保持遞出去的姿勢。
校服、書包、練習冊在這裡顯得尤為滑稽。
楚凌霄沒有接，那雙眼睛變得很深，看不透。
長發哥瞄準氣氛，似乎想到什麼好玩的：
「學霸，我們楚哥向來是以酒論英雄的。」
楚凌霄沒有制止，他膽子大起來，倒了半杯洋酒：
「你要是有什麼要求，得有個敲門磚吧。」
我直直看向他：
「是嗎？」
他一言不發，氣氛僵滯。
半晌後，唇角彎起薄薄的弧度：
「是。」
一句話點燃了氣氛，歡呼和口哨聲不斷。
我垂下手，自己動手倒了兩杯：
「要求，可以提三個嗎？」
14
酒不算烈，和我以前喝的差一個檔次。
但很久沒喝了，終究辛辣。
我一飲而盡，微微咬牙忍著食道的痙攣。
我拿起第二杯，歡呼聲更大。
所有人都喜歡看清醒者沉淪。
我深吸一口氣，不間斷地灌了進去。
周圍很吵，但我知道楚凌霄一直看著我，神色有幾分沉。
我沒有吃晚飯，灼燒的感覺尤為強烈。
這一杯我分了兩次，咽下時有幾分僵硬。
最後一杯，長發哥給我倒滿了。
眼前有些昏沉，爆裂的鼓點不斷刺激我的神經。
我竟然覺得莫名有些痛快。
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手指很修長幹淨。
他聲音很低：
「別喝了。」
長發哥煽動起哄：
「不行不行，說好三杯就是……」
楚凌霄朝他看一眼，他瞬時噤聲了。
我笑一聲，抬頭和他對視，那雙眼睛裡隻有我。
拿開他的手，我仰頭喝了：
「三杯就是三杯。」
我用力閉了閉眼，才能壓制翻騰的反胃。
連帶呼吸有些顫抖。
腳下一晃，
還沒晃出一步，楚凌霄扶住了我。有人玩嗨了，湊上來碰我：
「沒想到學霸也這麼能喝啊，說不定也很能玩。」
楚凌霄冷下聲音，稍一用力把我攏進懷裡：
「閉嘴，滾。」
我隻能看見他微微緊繃的下顎，但凌冽的薄荷味很好聞。
現實往往沒有戲劇那麼浪漫。
出了酒吧，我直奔垃圾桶。
避免一頭扎進去，我扯著楚凌霄的領子埋頭吐起來。
一聲聲嘔非常生動。
他很輕地嘆一口氣，然後幫我扎起垂下的頭發。
手法十分生疏，不用看也知道是個雞窩頭。
其實並不暈，隻是冷風一吹，胃裡難受。
沒有休息的地方，楚凌霄腳步一轉，替我擋了風。
在我愣怔中，他把我按向他的肩，讓我靠著緩緩。
我能聽見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
帶了些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就為了討好老師，做到這個地步？」
「真不愧是好學生。」
我閉上眼小聲說：
「不是為了老師。
」「……什麼？」
酒向來是劇情推進劑，能輕而易舉打破清醒時的堡壘。
我重復：
「不是為了老師。」
「是為了你。」
「為了楚凌霄。」
15
我能感覺到他的驚愕。
為這張臉又被我開發出別的情緒感到高興。
捧起他的臉，細細端詳：
「嗯，是這張臉。」
「我看見了，是你撿了我的小貓。」
他抬起我的下巴，眼眸像閃著星星一樣亮：
「宋知意，說清楚。」
我說：「你現在家裡養的那隻大胖貓原來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