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家人是不是死絕了，讓你一個人去醫院？」
她的嘴還是很毒，隻不過這次不是對我。
也是巧了，剛說完就看到站在我家門口的沈明哲。
作為我血緣上的大哥，我跟沈明哲的關系並不親近，僅有的幾次交談也都是為了沈明嬌。
顯然，這次也一樣。
「這些天怎麼沒在家？」
「去南極玩了一圈。」
「嗯，周末嬌嬌的生日宴，你也來吧。」
就像是走個流程，話帶到他就沒了留下來的必要，連兄妹間的寒暄都變得多餘。
許盡歡氣得發抖，「他是不是眼瞎，沒看到你病成這個鬼樣子啊！」
我輕笑，「他不是眼瞎，隻是不在意。」
不在意我這個妹妹，所以我是生是死都不重要。
自然也不會記得，我和沈明嬌是同一天生日。
沈明嬌的生日宴我沒去，那天是我三期化療的日子。
整整 24 個小時，
我在病床上差點沒救回來。許盡歡從天亮守到天黑，一睜眼就看到她哭腫的眼睛。
我心裡酸酸漲漲，卻還是忍不住逗她。
「許盡歡，黑粉做到你這份上，感動中國都該給你發個獎杯。」
「喬瀾，你真的討厭死了！」
12
我在床上躺了兩天，也被消息轟炸了兩天。
先是沈明哲打電話來問生日宴那天我為什麼沒去，我啞著嗓子回，「住院了。」
對面顯然不信。
「喬瀾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嬌嬌因為你離開家三年，吃了那麼多苦，你就不覺得愧疚嗎？」
「我為什麼要覺得愧疚。」
我覺得他的話好搞笑，「首先，我這兩天真的在住院，不信的話你可以來三院看。其次，沈明嬌出國留學算是吃苦的話，那我被拐賣 15 年叫什麼？體驗生活嗎？」
沈明哲被我嗆得說不出話，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你被拐走爸媽跟我都很傷心，但這不關嬌嬌的事，你想和嬌嬌爭寵沒必要用這麼拙劣的謊言。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的親哥哥覺得我生病是說謊，多可笑。
即便早就對他們沒有感情，可我心裡還是忍不住難受。
許盡歡在我身邊聽了全程，「他對你一直這樣嗎？」
「也不是吧，他平時都不理我。」
我沒說謊，沈家人怕沈小公主吃醋，平時都當我是透明人。
僅有幾次搭理我，還都上了熱搜，成了我搶沈明嬌寵愛的證據。
網友罵我，沈家人怨我，明明我什麼都沒做，卻成了人人喊打的討厭鬼。
許盡歡低頭沒說話，但能看出她情緒不高。
第二個電話是我二哥沈明浩打來的，他比我大一歲，跟沈明嬌的關系最好。
話筒中能聽出不止一個人的聲音，一旁的沈明嬌輕聲啜泣，沈明浩心疼地安撫她幾句，直到她哭聲停止才想到跟我說話。
「喬瀾，給嬌嬌道歉！」
「為什麼？」我移開一點聽筒。
「你還有臉問為什麼！嬌嬌好心邀請你參加她的生日宴，
你不領情就罷了，還和大哥撒謊。喬瀾，我明確告訴你，就算你今天死在醫院，也要先跟嬌嬌說對不起！」「二哥你怎麼這樣跟姐姐說話！」沈明嬌匆忙搶過話筒，焦急地解釋道，「姐姐你別聽二哥的，我從來沒想讓你跟我道歉，而且要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會不願意回家，是我搶走了姐姐的寵愛，我不該回來的......」
說著，沈明嬌又開始哭。
我沒心思再跟他們糾纏，索性這次將話說開，「沈明嬌，我從沒想跟你爭過什麼，不管是沈家這幾個蠢蛋，還是傅璟，我都不稀罕，以後沒必要再跟我裝，挺沒意思的。」
「喬瀾！」
我掛斷電話，順便將他的號碼拉黑。
然而不到五分鍾，第三個電話就打來了，我還沒接，許盡歡就一把將手機搶過去。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癌症病人，從現在開始，手機我替你保管。」
我知道她是不想我被沈家那些人打擾，
其實，我早就習慣了。但看著小姑娘皺皺巴巴的臉，我還是乖乖認慫。
「行，交給你。」
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人，沒必要將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
我戳了戳許盡歡，「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你問這個做什麼？」小姑娘兇巴巴的。
「給你過生日呀！」
我其實是注重儀式感的人。
因著不知道我的出生日期，所以喬玉將撿到我的那天定作我的生日。
喬家窮，一年到頭連肉都吃不了幾頓，可每到我生日那天，養母都會給我包一碗餃子。
養父看不見，但他編的花籃很好看，而哥哥會一早採一捧野花，放在花籃中，在我起床前掛在我的屋門前。
跟沈明嬌動輒百萬千萬的禮物相比，我得到的屬實過於寒酸。
可和沈家人的愛相比，我養父母、哥哥給予的要好千倍萬倍。
因為見過更好的，所以沈家人施舍的那Ṫũ₇點愛我根本不會稀罕，自然也不會因為他們的偏心而感傷。
除了傅璟，這個我唯一愛過的男人。
隻是很可惜，從始至終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如果有下輩子，我們就Ŧü₋別再見了吧。
13
我還是問出了小姑娘的生日。
六月一日，兒童節。
很好的日子，隻是我注定熬不到那一天。
三期化療結束後，我能明顯感覺自己的身體到達極限。
所以在醫生建議我住院後，我一意孤行選擇了回家。
「怎麼說我之前也是個女明星，萬一被人拍到醜照，那可是要流傳幾十年的，不要不要……」
許盡歡拗不過我，隻能帶著我的大包小包搬回家。
如今我住的房子是結婚前買的，一個小兩居，面積雖然不大，但位置很好，算是京市的二環中心，價值上千萬。
原本想等我死後捐出去，但現在有了新的用途。
自從我查出癌症，我就開始處理遺產。
即便我的資產比不上沈家的九牛一毛，但我這人記仇，一分一釐都不想留給他們。
大部分都變賣捐了出去，
包括我的遺體，也籤了器官捐獻。我是在一個大雪天去世的，很突然，早上還和許盡歡商量著包餃子，第一盤餃子尚未煮好，我就躺在陽臺的搖椅上閉上了眼睛。
那時，我看到了哥哥，他身後是養父和養母。
三人來接我回家。
而在我沒注意的地方，我的手機在嗡嗡作響，半年沒聯系過我的傅璟打來電話，但我永遠都接不到了。
14
番外：許盡歡視角。
我其實不叫許盡歡，我叫許招娣，盡歡是我給自己取的名。
跟所有重男輕女的家庭一樣，我是家裡最多餘的存在，所以我很羨慕沈明嬌。
論壇上曾有過一個投票，如果能重來，你會想要誰的人生？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選了沈明嬌。
律師爸爸、舞蹈家媽媽，還有兩個帥氣的霸總哥哥，沈明嬌像童話故事裡備受寵愛的小公主。
她的社交軟件下面每天都有一堆人打卡叫姐姐，仿佛這樣就能分享她的人生。
我也一樣。
我關注沈明嬌快五年，
在最難挨的日子裡我每天都會給她發私信，盼著她看到我無助的痛苦與祈求。但可惜的是，她從未回過我。
沈明嬌的軟件上總是充滿了快樂和愛意，沈爸爸送她的豪車，沈媽媽出國給她帶的大牌包，兩個哥哥帶她去看愛豆的演唱會的照片，每一張都令人豔羨。
我陰暗地窺視著她的快樂，盼著這樣美好的人能一直快樂下去。
然而事與願違，沈明嬌的生活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叫喬瀾的人。
她比沈明嬌更美，輕易就搶了沈明嬌的關注度，而且作為沈家資助的貧困生，她卻不知羞恥地接近沈家人，甚至搶走了沈明嬌的男朋友。
我看著沈明嬌的笑容漸漸黯淡，她軟件上曬的內容也不隻有快樂，甚至在傅璟和喬瀾結婚的那天，她險些自殺。
我氣昏了頭，打開了喬瀾的私信罵了她上百條，甚至罵她去死。
隻是我沒想到，喬瀾真的要死了，還是我收的屍。
在郵輪見到她時，我有一瞬間怔忡。
她很瘦，臉還沒我巴掌大，而且格外地蒼白，即使化了濃妝也能看出憔悴的那種蒼白。
「喬瀾怎麼是你，你不是得抑鬱症了嗎？」
惡意不經大腦思考脫口而出，她愣了下，眼中似閃過一抹受傷，但很快又揚起笑容。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得的是癌症，不是抑鬱症哦。」
我從沒見過像她這麼討厭的人，謊話張口就來，可她看我不信，非要證明給我看。
於是我看到她因為化療剃光的頭發，看到她因為疼痛睡不著的煎熬。
那時的我其實是開心的，像她這樣惡毒的人落得如今下場完全是老天開眼。
沒有她，傅璟和沈明嬌仍然是金童玉女，娛樂圈最般配的一對。
隻是我沒想到她才是沈家的女兒，而且是從小被拐賣在大山裡長大。
她像說其他人的故事一樣告訴我自己的經歷，告訴我沈明嬌在被沈家人寵成小公主的時候，她連飽飯都吃不起。
沈明嬌從出生起就全世界到處飛，
十三歲就完成了環球航行，而喬瀾 15 歲之前都沒走出過大山。唯一能與沈明嬌媲美的，是喬瀾也有一個愛她如命的哥哥。
隻是這個哥哥，真的為她能走出大山付出了生命。
看到她眼淚的那刻，我好像沒有那麼討厭她了。
從南極回來後，我一直跟在喬瀾身邊。
她之前的經紀人和助理已經辭退，除了我和醫生，再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快死了。
我曾想問她要不要告訴沈家人，隻是還沒等我開口，沈家人就找上了門。
他們為了沈明嬌的生日逼喬瀾回家，卻沒有想過那天也是她的生日，更看不到她憔悴蒼白的臉色。
我心裡很生氣，沒收了她的手機，不想讓她聽到那些汙言穢語。
喬瀾很聽話，乖乖把手機交給我，還問我我的生日什麼時候。
其實我從小到大一次生日也沒過過,我媽重男輕女，不舍得給我買蛋糕,也不會分給我一點愛。
喬瀾纏了我兩天，甚至在我面前賣慘,
沒辦法我隻能告訴她。但我沒想到她會留給我一套房子。
我收到房產證時已經是第二天夏天，那時喬瀾已經去世八個月。
她走得很突然，但慶幸的是沒有預料中的痛苦。
隻是很可惜,我們沒有吃到那天的餃子。
不過在另一個世界,喬家人早就準備好餃子等她了吧。
喬瀾注銷了社交賬號，也沒有親人朋友,她不準備公布自己的死訊，我原本想答應她,可沒想到傅璟會真的和沈明嬌結婚。
喬瀾生病時，傅璟也發過幾次消息，無外乎讓她去跟沈明嬌道歉,或者是警告她不要再耍小性子，他不吃欲擒故縱那一套雲雲。
多可笑,喬瀾都要死了,他還以為她在玩欲擒故縱的戲碼。
我沒回,直接把他的號碼拉黑。
但現在看到他跟一個鳩佔鵲巢的女人結婚,我突然想替喬瀾出一口氣。
所以在他們結婚這天，我把喬瀾唱歌的視頻發到了網上。
視頻中女人一襲裸色長裙，化著淡妝,
笑容溫婉，配上悅耳的嗓音,一下子就爆火了。當然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謾罵。
尤其傅璟的點贊將熱度推上頂峰，一群黑粉竟然逼喬瀾去死。
我冷笑著,公布了喬瀾的死訊，不僅那群網友啞然失聲,就連傅大影帝也突然變了臉色。
喬瀾的手機再一次被打爆,隻是這次不再是辱罵，而是沈家人的道歉和傅璟的後悔。
他們後悔在喬瀾活著時忽略了她,想要祈求她的原諒，但人死後又怎麼會原諒，而且喬瀾根本不稀罕他們的感情。
我隱瞞了喬瀾的墓地,不讓他們去打擾她。
但他們的消息一直沒斷過。
傅璟沒有和沈明嬌結婚，在喬瀾死後,他突然發現自己愛上了她,開始酗酒退圈，像個小醜一樣每天都在社交平臺上向喬瀾表白。
沈家人更可笑,他們疼了二十多年的養女沒想到是沈父的私生女,沈母得知真相後直接瘋了,而兩個小沈總更是對沈明嬌進行封殺報復。
不過這些都跟喬瀾沒關系了。
我將她的墓地藏在了海邊，旁邊是喬家三口。
我想比起沈家人的懺悔，她心裡更向往喬家的愛吧。
下輩子,希望你繼續領略波瀾壯闊的人生。
喬瀾，這次，我不討厭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