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他們都提到了陸懷瑾。
說他考得很好，已經被京城最好的大學錄取了。
我爸媽聽了，既高興，又擔心。
兩個月的最後一天，他還是沒來。
那晚 ，爸爸坐在門口抽煙，媽媽低著頭。
我ƭų⁽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哭了一晚。
我決定了。
就這一晚，最後一次了，明天我就會把陸懷瑾徹底忘掉。
可老天爺好像偏偏和我過不去。
我懷孕了。
還是在醫院工作過的城裡姑媽發現的。
沒叫人聲張。
我爸氣得在家裡大罵了陸懷瑾一宿。
爸媽要去城裡尋他，打死他也要他給我個交代。
照我原先的脾氣，肯定也是要這麼大鬧一場的。
可現在，我卻想到了那些彈幕裡說的未來，不敢了。
見我實在不願意，我媽也隻能紅著眼眶說：
「你能放下他，也好，他既然說話不算數，也不是個能託付終身的，我們再想想辦法。」
姑媽眼珠子轉了轉，
一拍大腿：「我看寶珠這孩子膽子大，有心氣，要不跟我去城裡做生意吧！做成了萬元戶，還要什麼壞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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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姑媽進了城。
城裡的人好多，樓也高。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時髦。
一開始，我還有點緊張，覺得自己土得格格不入。
跟著姑媽跑了幾次批發市場，出了幾次攤後，就慢慢習慣了。
我的力氣很大，總能搶到好貨。
我的聲音很響，叫賣聲半條街都聽得見。
我的心情很好，看著錢進賬，笑眯眯地招呼所有顧客。
在村裡，我說一不二的霸道、潑辣、沒文化，進了城，就成了做生意時的爽快、利落、接地氣。
姑媽也很開心，直說我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我們很快就賺到錢，盤了個小店。
我月份大了，逐漸顯懷。
姑媽就把表哥叫回來，替我進貨，一起看店。
表哥和我差不多大，我又大著肚子。
進來的顧客都以為是夫妻店，我笑著應付，
懶得多解釋。一日，我正招呼客人，店裡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板娘，你這手鏈的樣式真特別，怎麼賣呀？」
我一轉頭，正對上個熟人。
回了城裡的白薇薇不再像在地裡那樣灰頭土臉。
她穿著仙飄飄的白色連衣裙，戴著蕾絲邊的遮陽帽，身邊的一群小姐妹也都漂亮又洋氣。
「王寶珠？」
她瞪圓了眼睛。
「你怎麼在這裡？你不知道陸……」
她瞥了一眼我的肚子和邊上的表哥，又把話咽了回去。
掩唇輕笑：
「看來，是要恭喜你了？雖然沒去高考，但也算先完成人生大事了？」
一看到她，我就又看到了她身邊的彈幕：
【？惡毒女配怎麼會在這？】
【她怎麼肚子都大了，是帶球跑還是真嫁人了？救命，好刺激，男主會哭吧？】
【這劇情崩得已經看不懂了，CP 都拆沒了，淺嗑一口獨美女主 x 帶球跑女配。】
【樓上的，
什麼都吃隻會害了你……】19
來店裡的都是財神爺。
我已經不在乎她語氣中的輕蔑譏諷，和那些不知所雲的彈幕了。
招呼待客的話張口就來，笑口常開：
「小姐說的哪兒的話？要去高考也得看是不是讀書的料呀，我呀，從小一看書就頭疼，比不得姐姐妹妹們這些讀書人，又漂亮又聰明，我也就是做做小生意的料啦！」
「這些小手鏈是我自己編的，沒打算賣呢。都是姐妹，要是喜歡，看上店裡什麼了，我就一起送了！」
「姐妹們要是有喜歡的花樣，也可以和我說，下回來店編好給你們。」
「那敢情好的！」
「老板娘確實會做生意。」
白薇薇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她身邊的小姐妹們倒是被哄得喜笑顏開，紛紛挑選起來。
最後，就連白薇薇都買了點東西。
臨走時，視線還在我和表哥身上來回打轉。
我才不管她在想什麼，熱情地招呼新客人去了。
幾天後，我披著夜色閉店。
正彎腰搬起門口的貨，一雙手從我手中將紙箱接了過去。
我一抬頭，正對上一雙幽邃陰翳的眼眸。
陸懷瑾穿著白襯衣黑西褲，身姿挺拔。
人靠衣裝，他比在我家時更好看了。
但微亂的發絲和翻起的衣領，透出了幾分無端的狼狽。
他白了，也瘦了，眼底泛青，看著有些憔悴。
他看著我的肚子，十分頹喪的樣子，聲音沙啞地問：
「他對你好嗎？」
我沒聽懂，習慣性地說：
「啊，今天已經打烊了，你要買什麼嗎？」
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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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出來後，他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來幹什麼的。
他應該已經開學有一陣了，但自那以後，晚上我時不時能看見他一閃而過的身影。
他本就長得顯眼，身邊又跟著一大堆彈幕。
我不看見，都難。
有時候，表哥不在，他就會來和我搭兩句話。
「他一點也不照顧你，到底有什麼好的？」
「我是回去晚了，
但你也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就找個人過，對你自己的人生很不負責。」「村裡人都說你們酒席都沒辦過，也沒上門提親。他連這點禮數都沒有，一點也不尊重你。」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陸懷瑾又沒事教育我。
好煩啊。
「陸懷瑾，你管不著！我爸媽都沒這麼說過我！」
陸懷瑾被我噎住了，看起來孤零零的。
就像路邊那條流浪狗，狼狽又無措。
彈幕又開始刷了：
【xswl，男主超絕偷感！隻敢趁人家老公不在偷偷上門。】
【男主收收味兒吧，都快從高嶺之花崩成女鬼怨夫了。】
【再這樣下去，男主隻怕是要知三當三了。】
那之後，陸懷瑾沒再出現過。
隻有偶爾放在店門口的各種孕婦補品。
我以為他過一陣應該就會消停了。
沒想到，沒過多久，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日中午，我正看店呢，鄰居的趙嬸扯著嗓子大喊：
「寶珠！你快來啊！
你男人和人打起來啦！」我頓時驚起，立刻跟著人去了事發現場。
我表哥這麼和氣的人，怎麼會和人打架？
撥開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人群，我這才看到表哥正被人按在地上。
而按著他的人，身高腿長，看著修長白淨，力氣卻一點也不小。
正是陸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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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吼起來：
「陸懷瑾！你瘋了嗎？！為什麼要打他？」
陸懷瑾理直氣壯地說：
「你還大著肚子，他卻背著你和別的女人相親、約會。王寶珠，你瞎了嗎？居然看上這種男人！」
我一瞥眼，剛好看到邊上一個女人哭哭啼啼在喊別打了、別打了。
是我表哥前幾天相親的女孩。
這下，我可把我表哥給害慘了！
我心中愧疚，抬手對著陸懷瑾就是一頓捶。
「關你什麼事，陸懷瑾？成天鹹吃蘿卜淡操心！」
我薅著他，就想把他從表哥身上拉開。
陸懷瑾卻好似脫了力，任我拉扯。
「王寶珠，你為了他打我……」
「所以，
你寧可要這樣朝秦暮楚的男人，都不要我是嗎？！」我真巴不得抽他兩個大嘴巴子！
我和表哥的名聲都快被他敗光了！
但一回頭，卻對上了一雙水光潋滟的眼眸，晶瑩的淚珠順著漂亮的臉滾滾落下。
他竟然……哭了？
那個總是清清冷冷的陸懷瑾？
哭了？ŧú⁹
他周圍的彈幕刷瘋了，圍觀的吃瓜群眾也樂瘋了。
津津有味地欣賞這一出大戲。
我真的要被他搞崩潰了，大聲對所有人解釋：
「陸懷瑾！你真的閉嘴吧！那是我表哥！」
陸懷瑾愣住了。
陸懷瑾笑了。
他還有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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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表哥的清白終於還是保住了。
陸懷瑾登門給姑媽和表哥賠罪，被甩了臉子。
但陸懷瑾每天有空就往店裡跑，他們也沒說什麼。
他過來也沒什麼事，我做什麼，他就替我做了。
看店時，就在一旁看書。
他長得好看，就是安安靜靜地不說話，也旺我的生意。
走過路過的大小姑娘都會進來，
含羞帶怯地瞧上他兩眼。陸懷瑾和我說，他已經退婚了，是因為家中有事，才耽誤了上我家提親的事。
他就遲了一周多，我已經走了。
我爸媽說得含糊，他沒找到我。
後來，被退了婚的白薇薇故意告訴他，說我已經和別的男人結婚，還懷孕了。
他才找到我，看到我大著肚子和表哥在一起。
這才有了後面的這些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他身邊的彈幕卻出賣了他：
【我證明，看到女配大著肚子和表哥有說有笑時，男主的天都塌了！鵝鵝鵝鵝鵝！】
【男主回來晚，是因為承認禍害了外頭姑娘，被揍進了醫院，不過他死也不會告訴你的哈哈哈！】
【所以說好的官配女主呢？什麼喂屎展開，真惡心，棄了棄了。】
【樓上不愛看滾，我是土狗我愛看，就這個狗血帶球跑爽！】
【寶珠寶貝，要不你就答應他吧，男主快憋成忍者神龜了，好想看點醬醬釀釀的內容，
嘶哈嘶哈……】23
我月份大了，不方便走動。
陸懷瑾說他要再去我家一趟提親，叫我給父母去個信，好叫他們同意婚事。
我有點猶豫。
晚上閉了店，他沒得到答復，就賴著不走了。
他雖瞧著清冷高貴，但每到這種時候臉皮卻又厚得不得了。
纏人得要命。
我正坐著收拾桌子，他的椅子就越挪越近。
沒一會兒，我肩上一沉，他的腦袋靠了上來，手臂也從背後環到我腰上。
「王寶珠，你還不想負責？」
他的聲音還是冷冷的，可熾熱的氣息，卻撩得我耳尖發麻。
「我……」
「可是，你又不是真的喜歡我。從一開始，就是我強迫的你。」
「你現在就是覺得要有個交代，才這樣。我不聰明，讀書也不好，如果你以後後悔，討厭我了，要報復我怎麼辦？」
陸懷瑾輕笑了一聲。
咬著我的耳朵說：
「王寶珠，你真的以為大中午給我灌幾杯壯陽酒，就能強迫我嗎？
」「你真的笨死了，還好沒碰到什麼壞男人，不然不知道要被騙成什麼樣。」
他嘴上這麼說,呼吸卻重了幾分，手上也越發不安分了。
想明白他的意思後，我臉色爆紅。
惱羞成怒地捶他大罵：
「陸懷瑾，你就是那個Ţū́₀壞男人！」
陸懷瑾竟然不要臉地「嗯」了一聲。
「那你之前明明還說要打發我……」
「那時候,管家來找我,告訴我可以辦手續回去了，我還不想走。」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要退婚,肯定會強行把我調回去,所以故意這麼說的。」
我臉更紅了，一顆心又久違地怦怦直跳起來。
「那你為什麼……不想走？」
陸懷瑾修長的手指纏了上來，牽住了我的手,十指交扣。
「你說呢,寶珠？」
我不敢說。
手腕上突然一涼,我低頭一看,被推進了一個老大的金镯子裡。
好粗一個。
沉甸甸的，足金。
陸懷瑾認真地看著我，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
「王寶珠，我一直都喜歡你，和我結婚吧。」
我佯怒著拿喬，挑剔他：
「怎麼是這個？你們城裡人求婚不都是用鑽石戒指的嗎？」
陸懷瑾淡淡地笑了。
「你媽說你更喜歡這些實在的東西，喜歡嗎？」
一直壓抑著的感情終於再次找到了出口。
我再也壓不住唇角,揚起臉頰，高興地親上他。
「喜歡！」
-完-
番外
陸懷瑾先帶我回家見了他家人。
他們家很大很漂亮，他確實是城裡的少爺。
好在,他爸媽對我挺和善的。
但看到我的肚子後，狠狠瞪了陸懷瑾好幾眼。
他們拉著我說話，又送了我好多東西。
我有點不好意思，就先放在陸懷瑾家了。
陸懷瑾去我家提親後，一回來就拖著我去扯了證。
他把我媽也接了過來,陪我生娃、坐月子。
不過照顧我的事，主要都是陸懷瑾在做。
他看起來冷，實際上黏得要死。
大概是之前我不理他,把他給憋壞了。
醫生說可以的月份裡，他一點沒少來。
一有機會,就纏著我、勾我，懷著孩子也不能阻止他。
那些彈幕也越發不堪入目了：
【陸懷瑾：照顧親親老婆我辛苦了，今天獎勵自己幾次呢？】
【為什麼脖子以下的不給看啊？！說吧,到底要多少錢,給個準數！】
【救命啊,為什麼成年人不能看成人頻道啊啊啊！饞死我了饞死我了！急急急！】
……
酒席太折騰,是等我生完孩子後，再補辦的。
陸懷瑾家辦了一次,回我家也辦了一次。
我們搬進了自己的新房子裡。
後來,這些彈幕消失了。
消失前,他們告訴我，這個故事有了好的結局，完結了。
那些壞事應該也都不會再發生了。
我松了口氣,卻也沒太放在心上。
他們眼中的故事完結了，可我的生活還在繼續呀。
明天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