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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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了吻我的頭發。


然後一下下用手掌從上往下撫著我的後背,是笨拙又輕柔的哄睡姿勢。


他低聲說:「嗯,老公抱。」


我僵住了。


他這種詭異的平靜,簡直瘋到了極致。


沈澤梟是出類拔萃的聰明人,他合該在第一次收到短信的時候,就明白我出軌了,為了不敗露醜聞,他應該盡快擬好離婚協議,逼迫我淨身出戶。


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地否認,一次又一次偏激地,瘋狂地,固執地否認我和țű̂⁼別人睡了。


甚至,現在在自我催眠般,搶奪著說給別人聽的撒嬌。


他到底在做什麼?


沈澤梟以為我停下囈語,是陷入更深的長眠。


他無聲地掀開被子,手指抵在我的肋骨處,然後順著那痣的方向輕輕往下滑。


輕輕一下,指腹溫涼。


極快,快到我壓根沒反應過來,自己就猛然縮起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那短信明明是我編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被別人摸痣,真的會有種電流竄入的刺激!


我狼狽地顫抖,簡直裝不下去,立刻想要轉身躲開。


沈澤梟便停下撫摸的動作,用雙臂徹徹底底地環住我,逼著我面對面貼住他。


用力,牢固,宛如同心鎖,緊到我的胸膛能感受到來自他肋骨下的心跳。


雜亂,瘋狂,有力。


他輕輕地低語:「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他真的瘋了。


簡直背棄了所有理智又冷靜的邏輯和權衡利弊,徹底成了一個野獸。


野蠻,直接,不留通融地佔有。


就好像我被叼入他的巢穴,就隻能屬於他。


沈澤梟物化了我,物化了他自己,我們不是有脆弱皮囊和敏感靈魂的人類,而是兩枚沒有生命的鐵鎖。


「咔」的一聲,鎖在一起。


就能固執地認為,我是他的,他是我的。


他真的瘋了。


我在黑暗中睜開眼,在滾燙的胸膛和手臂之間,復雜地盯著沈澤梟的睡顏。


直到眼皮發沉,我陷入夢鄉。


夢中,三年前的我哭叫著求沈澤梟放過我。


他冷冷地看著我。


直到我喊道:「我又不欠你什麼,你沒理由鎖住我!」


他才後退一步,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鍾,才抬眼,「你欠我。你姐姐私奔毀了婚約,所以你這輩子都得賠給我,我不會放你走的。」


我那時癱軟在地,摸著那張和姐姐相似的臉,終於明白,他死都不放過我,是因為把我當成了我姐姐的替身。


如此過了三年,苦悶又不堪。


我睜開眼時,沈澤梟已經離開了。


身旁的床鋪平整幹淨,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5


我收到了沈澤梟的回復。


「你有拍她的其他照片和視頻嗎?」


我反應過來:「兄弟,我風流又不下流,我不拍女人的豔照。」


「你就是靠這套油嘴滑舌欺騙她的嗎?她那麼小,畜牲。」


我被罵得滿臉問號:「?我們是真心相愛。」


而且我哪裡小了,我二十三了,碩士都快畢業了。


沈澤梟:「離開她,直接說你要多少錢?」


我氣極:「我說了,

哥們,我們是真心相愛。你離開她,我給你開個價好不好?」


沈澤梟:「你不值得她愛。」


我不樂意聽這句話,性轉後的我,也是很優秀的好不好。


我變本加厲,忍著長針眼的風險保存了一張腹肌照網圖和另一張其他部位的網圖,全發給了沈澤梟。


「老子本錢很大,你放心,你老婆吃得很好。」


這次,我沒有聽見砸東西的聲音。


隔了一秒。


坐在客廳的沈澤梟,冷不丁冒出一聲嘲諷的,鄙夷的冷笑,「呵。」


不大嗎?


雖然我沒實地見過別人的,但照片裡的應該挺大的了吧。


那他笑毛啊。


沈澤梟很快發來新消息。


我打眼一看,汗毛豎立。


「上月 27 號你或者你託人去過巴塞羅那,在那買了一張電話卡,是嗎?」


沈澤梟:「你真以為,用不記名電話卡,我就查不出你是誰了嗎?」


沈澤梟:「我會一個一個查,仔仔細細地就像剝掉你皮一樣認真地查。

你最好是自己去的巴塞羅那。否則,託人購買,郵寄回國,可是有地址的。」


沈澤梟:「你睡覺的時候,最好睜著眼。哥們。」


最後兩個字,是純粹的,惡劣至極的嘲諷。


我不甘示弱,「我當然要睜著眼睡,能多看你老婆幾眼。」


「啪!」


門外,杯子又被沈澤梟砸了。


沈澤梟:「她和你隻是玩玩而已。」


我死咬牙,「是嗎?那不如你看看你老婆最近的變化吧!」


關上手機。


我瞬時冷靜。


變化......


一個人找了小三後,會有什麼變化來著?


我開始健身。


每日清早,我都會在健身房做滿四十分鍾無氧加十五分鍾有氧。


不到兩日,管家為難地說健身房壞了。


我說沒事,哪個器材好,我就用哪個。


他說都壞了。連健身房的門鎖也壞了,打不開。


我鼓著氣,開始在客廳鋪瑜伽墊跳操。


沈澤梟不知為何,最近一直在家辦公,還好死不死穩坐客廳沙發。


他死盯著電腦,冷不丁問:「最近怎麼開始鍛煉了?」


簡直是瞌睡送枕頭,我別開頭,「我還不夠瘦。」


電視中的健身博主彎腰,指尖碰腳尖,開始拉伸。


我有樣學樣。


沈澤梟喉頭滾動,聲音帶了點澀意,「夠瘦了。」


我氣喘籲籲地說:「我想鍛煉,有馬甲線才漂亮。」


沈澤梟極快地問:「誰說的?」


我愣了一下,不知為何,竟然有些猶豫,要不要在此時將窗戶紙捅破。


明明是我最期盼得逞的事。


我卻下意識像是真出軌般,想要拼命掩藏。


我給自己找理由,大概是因為,這個時候的氛圍太好了,好到不像是我們。


我和沈澤梟,向來匆忙,向來疏離,他忙著工作,我忙著忍受他工作。


我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各幹各的事情,卻又能時不時搭一句話,像一對真正的夫妻那樣。


我正為自己的心境而迷茫時,沈澤梟極輕極快地放棄詢問,「算了,

沒事。」


他竟然輕飄飄地把窺探真相的機會就這樣放棄了。


那一瞬間,我有種詭異的感覺。


我們似乎心照不宣,在悉心維護著我們手腕上那根脆弱又纖細的,紙捻的紅線。


可隔了幾分鍾,去臥室換衣服的我,看到了沈澤梟發來的新信息。


始終平靜地穩坐在沙發的沈澤梟,曾在我某個轉身之際,手指用力點動,發送給那個匿名者——


「畜牲,我要你死。」


6


電視也壞了,其餘節目都能看,隻是不能放健身視頻了。


管家為難地通知我。


每早八點都要用吸塵器清掃整屋,我不能在客廳鍛煉了。


我深吸一口氣。


開始學習烘培。


管家好奇地探問,我微笑著說:「看著自己親手做的東西被別人吃下,會很開心的。」


沈澤梟臉色沉冷地站在樓梯口,腦袋隨著我在島臺和廚房的行動來緩緩移動。


烤糊的曲奇,我自己吃掉。


給好奇的管家分了兩塊烤好的。


其餘的,

都包進紙袋了,系上蝴蝶結。


親手烘焙,足以證明我在外面有人了吧,而且我對他還很認真。


我回臥室穿好衣服,「沈總,我有個組會要出去一會。」


沈澤梟正靠在島臺上,面無表情地盯Ťŭ₅著空落落的烤盤。


他抬眼看我。


是要爆發了嗎?是要宣布離婚了嗎?


我心恨不得懸在嗓子眼。


但他隻是輕輕挑眉,甚至露出一個惡劣又痞壞的冷笑。


「好啊,去吧。」


旋即離開。


我走過去,愣住了。


我放在桌子上的那袋曲奇,全沒了。


就連烤糊的,剩下沒吃的,也都沒了。


沈澤梟!


我本來可以分給導師和師兄師姐吃的,他給我全扔了?!


我氣到無力。


背著他狂發短信:「你老婆說你最近在家總發脾氣,她很害怕,每天晚上很想我,還哭了。」


「沈總,為什麼還不離婚呢?你這樣將就糾纏有什麼意義?勝負輸贏有這麼重要嗎?」


「她不欠你什麼,你們是毫無感情的權財交易之下的聯姻罷了。

你早就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為什麼還不放過她呢?」


沈澤梟:「她哭了?」


我呆然地盯著這條短信,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離婚吧。


沈澤梟發來第二條短信:「你也住在寧安區?」


我冷汗頓生,他怎麼查到的。


但不等我否認,沈澤梟就說:「我快找到你了,下流得像野狗一樣的敗類。」


我慌亂地關上手機。


冷汗頓生。


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得搏一把,不能再這樣隔靴搔痒般試探了!


7


我顫抖地捏著那封自己草擬的離婚協議,將它放進挎包中。


然後穿上最短的裙子和高跟鞋,化妝,噴香水,然後推開門。


「我要出去一趟。」


沈澤梟沉默地看著我。


這似乎是我們這些天,頭一回這麼長久又仔細地對視。


客廳的燈光罩在他臉上,颧骨落下一片陰影。


他似乎瘦了,雙眼摻雜著紅血絲。


整個人像是將命數宛若蠟燭把放在火上烤炙,

又精神又清醒,又蒼白又冷豔。


他到底坐在客廳,坐了多久?


「你去哪裡?」他淡淡問。


「朋友家。」


「哪個朋友。」沈澤梟的目光凝在我過短的裙擺上,神色越發幽深。


「你不認識。」


他露出微笑,無聲地笑到眼角發皺,然後搖搖頭,「你說說看,我不就認識了。」


「沈總,我們的婚姻隻是一場交易,結婚時你答應了,我們互不幹涉對方私生活——」


他緩慢地站起身,189 的身子,寬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我這才意識到,他今日沒穿西裝,而是穿了一件極為修身的黑色毛衣。


布料服帖,被他胸膛緊緊繃起來。


他垂眼望著我,緩緩摘掉鼻梁上那副防藍光眼鏡,甩到沙發上。


「繼續說啊,阿槿。讓我數數,還有幾句刺耳的話要留給我。」


我顫抖地後退,又倔強開口,「還有,我不欠你什麼。我姐姐回國了,她如果知道你這麼對待我,她更不會喜歡你的。


這句話似乎有用。


沈澤梟輕微又飛快地皺了一下眉,「什麼?」


我吞了下口水,「我就要走。我不僅要走,我還要和你離婚!」


我不管不顧,扔下離婚協議,迅速往門口跑。


這句話,終於說出口。


結束了我所有提心吊膽的日子。


我瞬間感受到一種輕松和暢快,感覺自己像是終於排完長隊,坐上心心念念的過山車了一樣。


輕松過後,是迷茫的緊張與恐懼。


我大步向門口衝去,逃命般用雙手抱住門把手,剛打開一半——


「砰!」


門被沈澤梟一拳砸關。


他死死摁住我的雙手,「你敢?」


沈澤梟望著我,神色一點都不猙獰,甚至略顯平靜。


但他的眼眸極深,呼吸不受控制般變得無比慌亂。


我咬牙:「沈總!我外頭有人了!你清醒一點!」


他咬緊牙關,我簡直能看到他太陽穴的青筋在跳動。


他被我氣到快要昏厥似的,雙膝緊鎖著我的雙腿,

膝蓋抵著門,氣到站不穩,手掌卻還死死捏著我要開門的手。


整個人像蛇般死死纏住我。


那張冰冷又無情的嘴,說不出任何髒話,卻又說不出任何求情的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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