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些尷尬。
我是螺螄粉和臭豆腐吃多了，撐吐了。
他是被我臭吐的。
他咬牙：「白綾還是鴆酒？」
我猶豫了下：「鴆酒給我加勺蜂蜜？」
1
周歲時候抓周。
別家姑娘抓琴抓畫，再不濟抓的也是好看的繡花。
我呢？
揮舞著胖胳膊，虎口奪食，把太子嘴邊的瓜給搶了過來。
一個前來湊熱鬧的吃瓜太子在風中凌亂了。
我抱著西瓜，也不管牙都沒長出來，就哐哐哐往裡塞，樂得咧嘴笑。
太子則憋著嘴，嚎啕大哭出來。
或許養尊處優的他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人搶吃的。
2
我爹娘一開始隻將抓周的事情當作一場鬧劇。
我娘說：「興許，當時孩子隻是餓了。」
我爹也在自我安慰中：「興許，她其實是想做太子妃，所以盯上了太子！」
在搖籃中的我，咬著手指頭，盯著不遠處的糕點嘩啦嘩啦地流口水。
雖然我爹娘不願相信，自己的閨女大志在「吃」，
但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人總要學會接受自己不願意接受的真相。
十歲的我，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我爹娘捂著頭，終於認命了。
「算了，能吃是福。」
我祖母盯著我圓圓的臉蛋，幫著我勸我爹娘。
3
及笄那年，我祖母慈愛地摸著我圓滾滾的臉。
「祖母就知道，我們萋萋能吃是福，這不福氣就來了嗎？」
我坐在祖母身旁，全然被祖母屋子裡出現的新點心吸引。
好吃，實在好吃！
一口全炫完！
「祖母說得對，這麼好吃的點心，我是有福才吃上的。」
祖母笑得慈祥又和藹，順著我的毛，問我：「那萋萋想不想經常吃啊？」
我點頭如搗蒜，遲疑一秒都是我對這盤糕點的不尊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祖母立刻傳話下去：「萋萋同意了。」
如果當時我沒有被糕點鬼迷心竅，多問我祖母一句，我到底同意了什麼。
那我此刻就不會頭戴鳳冠鳳釵，身著鳳凰霞帔，嫁入皇宮做皇後了。
4
出嫁之前，
我爹得意洋洋：「我就知道，我家萋萋當初抓周，抓的哪裡是西瓜，分明就是太子嘛！」沒錯，如今我要嫁的是新帝，也就是當年被我搶了瓜哇哇哭的太子殿下裴煜。
我丫鬟小綠哭著找我爹求救：「侯爺啊，大小姐又不知道躲在哪裡吃東西去了，這都快誤了吉時了。」
我離著他們很近，一聽小綠告狀，當即就瘋狂地扒拉手裡的臭豆腐。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吃這個的。
隻是我在出嫁之前打聽了一下。
他們說宮裡雖有山珍海味，但沒有民間小吃，特別是臭豆腐、螺螄粉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臭東西。
我為臭豆腐和螺螄粉抗議！
臭的是他們嗎！
是人類的偏見！
所以作為臭豆腐以及螺螄粉的忠實頭號腦殘粉，我決定最後再寵幸他們一次。
臭豆腐！螺螄粉！
我這一退，恐怕就是一輩子啊！
嗚嗚嗚，我這是偷吃嗎？
我隻是悲情地告別。
所以，我被抓到的時候，正淚流滿面地炫著螺螄粉。
還好嬤嬤的化妝技術強，
這妝扛哭還扛油。所以為了趕上吉時，我直接就被抓進了喜轎。
一路進宮，我是有些緊張的，但是祖母說，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都在皇宮裡。
我也就沒那麼難過和緊張了。
咽了咽口水。
既來之則安之嘛！
5
我倒是想安之，可偏偏這喜轎的轎夫功夫實在不到家。
一路上晃晃蕩蕩，我感覺我肚子的臭豆腐都快晃成豆腐腦了。
很不幸，吃撐加這一頓晃晃悠悠。
我脹氣了。
我一個嗝堵在了胸腔，試圖拍拍胸脯順出來，可始終出不來。
感覺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了。
可惡，難道是賣給我豆腐腦和螺螄粉的嬸子給我下毒了？
不應該啊！
我臨走之前，還給了好多錢，讓他們努力發揚產品，爭取早日收編，成為皇宮御膳房的食物。
我艱難地走完了復雜的流程。
額頭冷汗直冒，感覺和上次吃到脹氣有些相似。
我忍著不適，一直撐到了裴煜掀開我的紅蓋頭。
我盯著裴煜那張俊俏的臉。
然後 yue 了！
裴煜的臉霎時間就黑了。
我想解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被 yue 止的。
我也沒想到，僅僅隻是三碗螺螄粉、五碗臭豆腐就能把我整 yue。
思來想去，都怪那個轎夫。
定然是他抬轎的水平太差，把我這一肚子的食物晃出來了。
我想。
比臭豆腐和螺螄粉更臭的。
或許就是在胃裡發酵過的臭豆腐和螺螄粉。
因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聞著味也 yue 了。
6
這事驚動了御醫。
御醫以為是誰下毒，存心謀害皇帝。УƵ
後來他進屋聞到了那味，決定給我開一副藥方子……
裴煜可能這輩子都沒這麼失態過，盯著我的眼神非常鋒利！
我吞了吞口水，捧著那碗苦藥問御醫：「能不能給加點蜂蜜。」
御醫心善，看我眼淚汪汪，可憐兮兮，於是從懷裡熟練地掏出一包蜜餞。
蜜餞還是最好吃的梅子蜜餞。
我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巴巴地就要過去接。
一隻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
無情地奪走了。我瞬間護食地瞪向手的主人，在發現對方是裴煜以後，默默地垂下了頭。
裴煜像是被我氣笑了，怒道：「皇後，你可真有本事，還有心情蜜餞配藥呢？」
我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害怕。
但又瞧了一眼他手裡奪回去的蜜餞。
蜜餞色澤紅潤，泛著瑩瑩光亮，一看就是酸甜可口。
我咽了咽口水。
我餘光看到裴煜臉更黑了。
嗚嗚嗚，我想回家！
「柳萋寧！你可知罪！」
我嚇得直接下跪，出門前我爹就囑託過我。
我生得珠圓玉潤，瞧著就討喜得很。
一般我也犯不了什麼砍頭的大錯，所以要是皇帝怒了，就立刻下跪認錯。
忍一時委屈含冤，退一步饕餮盛宴。
於是我眼角一吹，收了收嘴角不爭氣的口水。
我聽到裴煜似乎輕笑了一聲。
我瑟瑟發抖得更厲害了。
我娘說過，不怕男人怒，就怕男人笑。
一笑，準沒好事。
「臣妾知錯，皇上要打要殺，臣妾悉聽尊便。」
這是我爹教的模板。
我顫著聲說道。
裴煜冷哼一聲，拂袖反問：「那皇後覺得是白綾好呢，還是鴆酒好呢？」
我哭了，抽抽噎噎地揪著裴煜的袍子。
「鴆酒能加勺蜂蜜嗎？」
裴煜將怒意掃向無辜的太醫：「來人，給朕把她按住灌藥，不準給她吃蜜餞！」
我慌了！
我徹底慌了！
伴君如伴虎，這廝果真狠毒啊！
7
哼。
區區不給蜜餞就能懲罰到我了？
誰能料到我在喜服裡頭藏了話梅糖呢？
我想著今夜這雙雙嘔吐，裴煜定然一氣之下不來了。
我便自行脫了外袍，掏出了話梅糖，一口下去，甜滋滋的。
門被推開，就看到裴煜一臉鐵青，伸出了手。
「吐出來。」
我委屈，但隻能照做。
於是我把話梅糖吐在了裴煜手心。
裴煜倒吸一口涼氣，但他也沒有說什麼。
我想他或許是有潔癖的，可是他自己非要伸手問我要的。
不怨我。
我不自覺噘起嘴。
老實說，我餓了。
吐完了，肚子裡沒貨了，所以整個人都餓得厲害。
如今連顆糖都被搶走了。
於是我肚子裡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我瞬間有些委屈。
鼻子一酸，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從小到大，我就沒挨過餓。
祖母還說我是去宮裡享福的。
分明就是騙人的。
「哭什麼？」
裴煜明知故問！
我哭得有些兇，索性耍無賴道：「皇上，臣妾，餓餓！」
裴煜又笑了，我哭得更兇了。
他一時收了笑，竟開始給我擦眼淚。
混蛋，擦眼淚有什麼用，倒是給我把飯菜端上來呀！
於是我不可控制地，淚水如失堤的洪水，哐哐地往外泄。
直到裴煜讓人連夜做了一頓大餐。
豬肘子，紅油雞，八寶魚羹，佛跳墻，清燉肥鵝…
於是，眼淚從我嘴裡流出來了。
「繼續哭啊！」
裴煜饒有興致地盯著我。
我癟起嘴，蓄勢待發。
他長嘆一口氣：「來吃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朕大半夜的把你怎麼了。」
我眼睛瞬間就亮了，抓起筷子，不忘和裴煜謝恩。
裴煜嫌棄地擦了一把我的眼淚，手遞到了我的嘴邊。
是一把百合和一把紅棗。
「先吃這個。」
我不解，
但是還照辦，我不挑食的。於是我飛快地炫完了，然後磨刀霍霍對著大餐進軍。
裴煜撐著下巴盯著我，突然問我：「皇後，你可知道剛剛的棗子和百合，為何朕要讓你吃嗎？」
我咽下食物，認真地回道：「皇上對臣妾好，想讓臣妾先開開胃。」
裴煜神色一僵，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揮袖走了。
君心難測。
根本不懂他在想什麼。
8
皇後的日子不好過。
我雖不用去請安，但其他宮的妃子要來我這請安。
每日我都靠小廚房那一口點心清醒。
確實好吃，比當初祖母哄騙我的那盒點心更好吃。
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幾個嬪妃在底下說有的沒的。
我坐在正位上，津津有味地炫。
她們瞧我的眼神從曾經的畢恭畢敬，到如今多了幾分輕視。
麗妃就是其中一個。
她打斷我的用餐，在我跟前得意洋洋：「皇後娘娘您不著急嗎？入宮都已經一個月了，皇上都沒去過你宮裡。」
我不解。
「為何要急？」
麗妃顯然神色一僵，
有些始料未及的意思。然後她又道：
「皇上可是日日留宿我宮中，皇後娘娘您就不著急嗎？」
我不解，隨口答道：「自是不著急的，若是皇上來本宮才會著急呢。」
「這樣我用膳的時候，就多一個人和本宮搶菜了，這宮裡的每一頓的膳食本就不夠吃的，皇上要是來了，我可是真的著急。」
說著，我捧著玉碗，滿足地來了一大口的雪燕。
這一口還沒咽下去，一股殺氣就乍泄出來……
裴煜居然來了，數日未見，他依舊臉色難看得很。
我吞下雪燕，忙不迭起身行禮。
他卻隻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先扶起了麗妃。
「愛妃起身。」
我福著身，偷瞄著桌上的雪燕。
天熱得很，這冰雪燕得趕緊炫完才是，不然化了就膩嘴了。
我這麼犯嘀咕，卻感覺周圍的殺意更濃重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裴煜，他此刻正摟著麗妃，郎情妾意的。
看來不是來問罪我的。
我便又將目光挪到了雪燕上。
殺氣又出來了……
「今日西涼進宮了一顆夜明珠，皇後覺得，朕賞給麗妃如何？」
突然，裴煜發問了。
我一頭霧水，尋思他還沒讓我起身呢。
但看著他摟著麗妃，饒有興致等我答復的模樣。
我想他是有求於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行起身了。
我坐回椅子上，舀著雪燕，痛快地回道：「好呀，麗妃皮膚白，夜明珠很是配她。」
我由衷地誇贊皇上的寵妃，皇上定然會滿意的，說不定一滿意就讓廚房給我加餐了。
可是為什麼，殺氣更濃了？？？
我炫完了雪燕，抬頭看了一眼。
發現整個大殿的人都噤若寒蟬，氣氛凝固到冰點。
比雪燕還冰。
一切都拜裴煜所賜，他的臉色黑到了極點。
我聽到裴煜懷裡的麗妃輕聲地嘆了一口氣。
和我娘嘆氣的聲音很像。
我娘說她嘆氣的意思是恨鐵不成鋼。
也不知道麗妃嘆氣是什麼意思……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