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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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的時候,我朋友來幫忙。


「不是說有個巨帥的男朋友嗎?搬家都不來幫你?」


「我男朋友當兵的,不能隨時離開部隊。」


「哎喲,軍嫂,你可真偉大。」


「沒辦法,他太帥了。」


「想必也是。」


「?」


「不然你怎麼會守活寡都守得甘之如飴。」


公寓離公司不遠,開車十分鍾。


車位也是他提前幫我租好的,就在本棟樓下。


我回到公寓時屋裡燈亮著,還以為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忘了關。


走到小客廳,聽到一個好聽的男聲在哼歌。


我意識到可能是他回來了,加快腳步在房間裡尋找,也不敢喊,怕是錯覺,怕沒有人應答。


我終於在廚房找到他。


他正在做飯,一臉笑意地看著我。


「小章魚,你花了 20 多秒才找到我。」


我一下子撲到他懷裡。


淚如泉湧。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輕輕拍著我的背。了,「我做了飯,不知道你愛不愛吃。

」我癟著嘴抬頭望向他,平時覺得一個人的時候好像也沒什麼,可是見到他時卻覺得委屈萬分。


他心裡有家國,他是最可愛的人,他把能給我的時間通通給了我。


我怎麼還不滿意?我真是個討厭的貪心鬼。


我們接吻。


這個吻是鹹鹹的,是一個泡在淚裡的吻,即便是他自帶的好聞的青檸味也中和不了嘴裡的鹹苦。


「先吃飯還是先驗貨?」他問。


「飯一天能吃三頓,你我一年能見幾次?」


他哈哈大笑兩聲,「小章魚,我好喜歡你。」


他將我帶去了浴室。


說來好笑,因為他的時間太珍貴,我們連初次坦誠相見時的故作羞澀都來不及,幾乎是直奔主題,肢體語言爭分奪秒地傾訴愛意。


海棠起起落落時,他在我耳邊說,「小章魚,我愛你。」


等我們吃上飯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他的飯做得不錯,但我還是覺得他本人更好吃一點。


「明天周末加班嗎?」


我搖搖頭,

他回來了即便加班我也要請假的。


「明天跟我回家?」


「……」


「不用擔心,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我知道,他們家人都很正直可愛又平易近人,於是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們去他家,他同樣準備了一後備箱的禮物,說是我準備的。


他媽媽拉著我的手問他對我好不好,什麼時候方便和我家長見面,彩禮我家這邊有什麼講究。


他們說之前一直想去看我,但又怕突然找我會打擾我。


走的時候,他媽媽給我包了一個大紅包,厚得跟磚似的。


我說我想養條狗,這樣一個人的時候不會太無聊。


當天下午他就給我領養了一隻退役的軍犬。


直立起來快比我高了。


我叫它大魚。


喻承淮有些鬱悶,「它叫大魚我叫什麼?」


我說你叫太魚。


他讓我少開車。


什麼嘛,在川話中太就是比大更大的意思,他自己瞎想還怪我。


最後我妥協了一步,軍犬大魚更名為狗大魚。


但他好像更鬱悶了。


6


這段時間我填了很多資料,結婚函調表、申請結婚報告表、幹部愛人情況登記表…


去指定的婦幼保健院體檢時我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資料撒了一地。我趕緊撿起來看有沒有被弄髒,這些都隻有一份,我怕髒了過不了審,還好沒有。


他帶著蓋完章的資料回去,說等半個月應該就能拿到婚姻登記證明,然後就可以去領證了。


我說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他說不會,我往上三代都被暗中查過了,現在就是過個明面,他們領導比他還著急,因為他們隊一隊的光棍。


我腹誹,往上三代…暗中查過…你們禮貌嗎?


他媽媽每個星期都來幫我收拾房間,給我煲湯,還有帶狗大魚洗澡。


我說阿姨不用這樣的。


她問,是不是打擾我的私人空間了,她隻是覺得我一個人在外面住,上班又辛苦,有個男朋友跟沒有似的,怕我心裡苦。


我說阿姨,我不苦,我甜。


他歸隊後,我們又很久沒聯系了。


我基本摸出了規律,如果一周能有一個電話,說明他在駐地訓練,如果沒有電話,那他就是在出任務。


自從知道他是特種兵之後,一有邊境新聞我就特別緊張。


害怕他突然出現在新聞裡,以烈士的身份。


我趕稿,近凌晨才下班。


一心記掛著狗大魚肯定在家憋慘了,差點把牧馬人開成野馬。


可是進門時狗大魚並沒有衝過來迎接我。


大概類似第六感的直覺告訴我不太對。


我放輕了腳步,躲在玄關的牆邊往裡望,看見的場景讓我猛地後退了一步,撞到鞋櫃,一屁股坐在地上。


它被倒掛在吊燈上,像快臘肉一樣,一動不動。


家裡亂成一片,到處都是血,宛如一個屠宰場。


我的心狂跳,不敢哭,更不敢叫。不知道兇手是否還在屋裡,還是潛伏在屋外。


出事的第一反應是給他打電話,我祈求有一個奇跡他能接到電話,但毫無意外是關機。


我給他發微信,【喻承淮,我好害怕,你快回來。】


我不能告訴我爸媽,他們一定會認為這是喻承淮給我帶來的災難,會反對我們在一起的。


我不確定可不可以報警,這會不會影響到他的保密任務。


思來想去,我想到了他大伯喻遼沈,他大伯也是軍人,處理這些或許會有經驗。


我給他媽媽打了電話。


凌晨,他媽媽都睡下了,但她聽說之後變得一秒清醒,還讓我別急,他們馬上過來,到了給我電話,先把我接到他們那邊去。


他們來得很快。


我出了公寓小區,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家的大切諾基開著雙閃,我向大切諾基跑去。


突然路邊急馳而來一輛面包車,我被捂住口鼻,掠上了車。


我不停地掙扎,我的手腳被制住,還挨了好幾個耳光。


我被打得頭暈目眩,耳鳴得像耳道裡被塞入了一個報警器,鼻血滴在純白的衣服上很快暈染成一片。


昏過去之前我聽到對方罵了幾句髒話,

帶著濃重的西南口音,聽起來很像川話,但不是。


我再次醒來時,完全不知身在何方,過了多久,周圍漆黑、陰臭。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痛,頭很暈,手被反捆在背後,肩膀疼得像脫了臼一樣。


我剛想動動腳,才發現我的腳上也栓著鐵鏈。


我意識到我被綁架了。


但我是在喻承淮的父母面前被綁走的,所以他們一定在找我,我隻需要在他們找到我之前,確保自己安全就行了。


有人推開了門。


​‍‍‍​‍‍‍​‍‍‍‍​​​​‍‍​‍​​‍​‍‍​​‍​​​​‍‍‍​‍​​‍‍‍​‍‍‍​‍‍‍‍​​​​‍‍​‍​​‍​‍‍​​‍​​​‍​‍‍‍‍‍​​‍‍​​‍‍​‍‍‍​​​‍​​‍‍​​‍‍​​‍‍‍​​​​‍‍‍​​​​​‍‍‍​‍‍​​‍‍‍‍​​​​‍‍‍​​​​​​‍‍​‍‍‍​‍‍‍‍​‍​​​‍‍‍​​​​‍‍‍​‍​‍​​‍‍​​​‍​​‍‍​​‍​​​‍‍‍​‍‍​‍‍​​‍‍​​‍‍‍​​‍​​‍‍​‍‍‍‍​‍‍​‍‍​‍​‍​‍​‍‍‍​‍‍‍‍​​​​‍‍​‍​​‍​‍‍​​‍​​​​‍‍‍​‍​​​‍‍​‍​‍​​‍‍​​‍‍​​‍‍‍​​‍​​‍‍​‍​‍​​‍‍‍​​‍​​‍‍‍​​‍​​‍‍​​​​​​‍‍‍​​​​​‍‍​‍‍‍​​‍‍‍​​‍​​‍‍​​​​​‍​​​​​​​‍‍​​​‍‍​‍‍​‍​​​​‍‍​​​​‍​‍‍‍​‍​​​‍‍‍​​‍​​‍‍​‍‍‍‍​‍‍​‍‍‍‍​‍‍​‍‍​‍​​‍‍‍​‍‍​‍‍​​‍‍​​‍‍​‍​​‍​‍‍​‍‍‍​​‍‍​​​​‍​‍‍​‍‍​​​‍​​​‍‍​​‍‍‍​​‍​​‍‍​‍‍‍‍​‍‍​‍‍​‍​‍​‍​‍‍‍​‍‍‍‍​​​​‍‍​‍​​‍​‍‍​​‍​​​​‍‍‍​‍​​‍‍‍​‍‍‍​‍‍‍‍​​​​‍‍​‍​​‍​‍‍​​‍​​​‍​‍‍‍‍‍​​‍‍​‍​​​​‍‍​​‍​​‍‍​​‍​​​‍‍‍​​‍​​‍‍‍​​‍​​‍‍‍​​​‍​‍‍‍​‍​‍​‍‍​‍‍‍‍​‍‍​‍‍‍‍​‍‍​‍​‍​​​‍‍​‍‍‍​‍‍​‍​​‍​​‍‍​​​‍​​‍‍​​‍​強烈的光線亮得刺目。


「你就是章曉?」


我看著來人,沒有說話。


這人很高,又瘦,面色蠟黃,一口爛牙,一張口那味道能燻死兩斤蒼蠅。


我還來不及回答,就被一腳踹中腹部,然後那人抓著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頭。


令人作嘔的口臭噴灑在我鼻端,我幹嘔了好幾下。


「你男人殺了我們那麼多兄弟,你說我是不是該在你這裡討點利息?」


「…你要做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陰鸷的眼神在我身上肆無忌憚地打轉。


我一邊搖著頭一邊拼命往後縮,「不要…求求你,不要…。」


「你還有機會開口求饒,我那些兄弟呢?話都來不及說一句就被你男人爆了頭。」


他抓住我的腳,輕易就將我拖回原地。


「你抓我來就隻是為了這種低級的報復?」我幾乎想不到任何脫身的辦法,隻能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


「低級嗎?低級好啊,越低級越能讓他痛不欲生。」


我的衣服被撕開,我不要命地扭動,

他制不住我。


他抽出皮帶狠狠地打在我身上,被打過的地方立馬腫燙起來,很快我在空氣裡聞到了血腥味。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打累了,喘著粗氣。


我也沒有力氣再掙扎了。


「實話跟你說,我們早就把抓了你的消息放給你男人了,一開始我們隻是想換一個兄弟回來,可是你男人沒有任何表示。」


他一腳踩在我頭上,用力碾壓。


我疼得連痛呼的聲音都發不出。


「你男人是不是很無情?馬上情人節了,我們送點禮物給他好不好?」


我看見黑暗裡有一個紅色的光點在閃,他在錄像。


身體被刺透時,我沒有哭。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這不是我的錯,沒關系,我隻是受傷了而已,隻要能出去,我會好起來的。


沒關系,我會好的。


我把自己想象成一個破爛的麻布口袋,我不是章曉,這一切與章曉無關。


過了好久男人提著褲子出去了。


門再一次被打開,光撒進黑暗的屋裡。


沒關系,我會再次走進光明裡的。


沒關系,我能等到。


隻要不死就可以。


我的身體好痛,被打的痛,撕裂的痛,手已經痛得失去了知覺…


呼吸間全是血腥味…


喻承淮,你到底在哪裡…


在一片黑暗裡,我的精神幾乎要被摧毀了。


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個小時還是一個禮拜?


那個男人又來了,他給我注射了什麼東西。


然後我覺得頭暈目眩,心跳得極快…


他說這可是最純的貨,一次上癮的。


我瞠目欲裂,想要不顧一切地去攻擊他。


他哈哈大笑,你要記住,你這一切的遭遇都是你男人給的!


他用匕首在我背上刻劃,「你男人這麼愛國,我給你刻一個精忠報國好不好?」


喻承淮,我好痛啊,你來了嗎?


我覺得過了很久以後,我被解開了腳銬,我幾乎已經無法站起來,我被那人拖著出去,他拿著刀抵著我的脖子。


我的眼睛因無法適應突然的明亮而短暫失明。


等我能睜開眼時,並沒有看到喻承淮。


我面前有一個穿著迷彩服的人,但不是喻承淮,他在和挾持我的人談判。


挾持我的人提出來要求,放了他們的人和他們的貨,安排送他們離開。


漸漸地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我眼前的畫面漸漸變成了模糊的散光。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抬了抬頭,頸上的匕首立刻一緊。


刀刃陷入了我的皮肉,可是我已經不會疼了。


(章曉篇完)


喻承淮篇(她的男孩)


1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寧願從來沒有遇見過她。


瞄準鏡裡,她如一個殘破的娃娃被歹徒挾持在身前,她的衣服已經破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雙手被反剪在身後,肩膀青紫腫脹,身上滿是可怖的傷痕和血跡。


匕首在她的脖子上刻出深深的血紅印記。


我隱蔽在制高點,手在微微發抖。


她很久都沒有動過了。


我對著通話器說,「…人質情況不好,申請立即擊斃目標。」


「大魚,

正在談判,我們一定會把人質解救出來的!你先穩住,千萬不要開槍…」


「人質情況不好…」


「冷靜!大魚!服從命令!」


自額上流下的冷汗滴入眼球,刺痛不已,我卻不敢眨眼,不敢伸手去擦。


我的瞄準鏡一直鎖定著目標,一刻也不敢放松。


這是我六年來,千百次任務中,最害怕的一次。


二零一八年十月一日。


我竟然在國慶時獲得了為期十天的長假。


這是我從軍校作為射擊特長苗子選入特勤大隊之後第一次休長假。


一家人商量決定國慶節重走長徵路。


我遇見了她。


她是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女孩,我說不出究竟哪裡好看,反正在我看來沒有一處是不好看的。


當時她正為借用了農舍的衛生間給不出一塊錢現金而發愁。


我掏出五塊錢連她的一起給了。


她說謝謝。


聲音清脆又柔軟。


出了農舍,外面還在大堵車,我眺望了一下山腳,知道不久就能通了。


我走到自家車旁敲了敲車窗,「等下車通了你們不管我,直接開去汶川。」


「有任務嗎?」我媽有點緊張。


「沒有,給您追個兒媳婦兒。」


「真的?!」


「嗯,記住,等下別管我,走你們的。」


我的餘光看見她上了一輛牧馬人的駕駛位。


我一直保持著和她三五百米的距離,不太近,但確保她時不時能看見我。


車果然很快通了,我等在一個彎道後面,見她的車冒了頭才開始跑起來。


她很快開到我旁邊,按了按喇叭,速度降了下來。


「要搭車嗎?」她的語氣是那種碰到熟人了的欣喜。


我轉頭看著她,笑道:「要。」


她愣了一秒,然後臉頰有些微微發紅。


正中我靶心的可愛。


我上了她的副駕駛位,用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解釋了一遍。


她絲毫沒有懷疑,還說一會兒聯系上我家人給我送過去。


我說謝謝。


「謝什麼,我這是報恩。」


「哈!你這算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了。


漂亮、單純、活潑、善良,是我對她的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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