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定決心要讓她好好見識見識。
我將早就準備的冊子展開，準備教導她倫理敦倫。
輕咳一聲，將畫本子遞了過去：「你看。」
話剛起了個頭，晏辭接過畫本冊子的手一抖。
她本就生得白，面一紅越發顯得眉眼如畫，連氣息都粗重了幾分。
「葉蓁蓁！」
我委屈巴巴地站在門外。
果然，還是懂得太少了。
還是得循循漸進。
36.
瑞雪兆非年。
我爹時常徵戰在外，小年夜也不曾回來。
晏辭來的第一年，我總算是有了個伴。
守夜時，我將寫滿祝福的福紙掛在長明燈旁。
晏辭望著我：「何必寫我的名字。」
我滿頭疑問：「你不是我妹妹嗎？」
她沉默了一瞬，而後輕輕道：
「如果說，我不想當你妹妹呢？」
我沉思片刻：「老實說，你是不是還在記恨我？」
晏辭薄唇動了動，看上去想說些什麼，又不好開口。
唉，還是猜對了。
37.
為了哄晏辭開心，我特地做了個孔明燈給她。
焰火燃著。
寫著她名字的孔明燈乘風而去。
我眸光亮亮，回頭看她：「喜歡嗎？」
那張昳麗如仙女的清冷面容也暖了下來。
晏辭看著我，輕聲道：「喜歡。」
守夜的燭火燃了一夜。
我忍不住靠在她肩旁睡了過去。
別說，還挺舒服。
38.
過了年，春日時光便像是鑽了縫隙一樣地溜走了。
我得罪了鄭菀，在京中自然無人肯請我赴宴。
往年吵鬧不停的春日，也得了幾分消停。
晏辭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時常閉門不出。
興許是被上京的圈子傷透了心。
沈翊親自上門來尋晏辭。
我沒了阻攔的理由。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心中嘆了口氣。
也許見到心上人，晏辭的心情會好上一些。
39.
我趴在門上聽裡邊的動靜。
「……蓁蓁心性不壞，她自幼單純，性子直爽……別怪罪。
」「是單純。」
晏辭冷冽的聲音傳入我耳間，難得也讓我覺得有幾分順耳。
我心裡美滋滋的。
總算這人還懂得幾分「人情世故」，沒在沈翊面前偷偷說我壞話。
片刻，她才道：「那沈大人對蓁蓁，又是什麼意思呢？」
我慌亂地一腳踹開門。
兩道目光投在我身上。
晏辭看我進來，眼角裹著一分冷意，笑意盈盈地望我：
「阿姊，怎麼了？」
40.
沈翊走後，晏辭湊到我身側。
我望向她：「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她面容一怔，狹長的眼眸下意識地垂了垂。
一看就是被我戳中了心思。
她薄唇微張：「其實，沈翊……」
我不想聽她對沈翊的情意，將準備好的花名冊擺在她面前。
「雖然我知道你喜歡沈翊，但你跟他是沒有結果的。
「你看看這些青年才俊。
「個個我都親自考量過了，絕對是一等一的貨色。
「親自考量？」
晏辭睨了我一眼。
齒尖仿佛將那幾個字揉碎了般。
41.
我未察其他，微微頷首：「你的終身大事，怎麼能不親自考量。」
晏辭唇角一扯，輕呵一聲，正要說些什麼。
春杏飛也似的跑了進來：
「小姐，老爺回來了！」
42.
我瞬間將方才的事情拋在腦後，拉著晏辭就往前廳跑。
廳外傳來響動。
我剛要領著晏辭喊「爹」。
沒承想我爹一進門，「砰」的一聲跪了下來
我嚇得魂飛魄散。
縱使我爹心中有愧我娘，也罪不至此，朝我下跪呀！
「爹！」
我大吃一驚，扶著他就要起身：「您心裡有愧，也不能這樣給我下跪，這可是要折我壽的啊!」
哪有老子給女兒下跪的道理？
我爹臉黑了個透。
43.
「跪下！」
我爹將我拉著一道跪下。
我滿腦子糊塗，不明所以，剛要叫晏辭，便見她站在一側。
那昳麗如玉的面容被斜陽一照，更添了幾分金尊玉貴，令人不敢直視。
「邊境事了，微臣恭迎太子回宮。」
我爹的聲音回蕩在耳畔，我粉唇微張，腦子裡回蕩著那幾個字：
「臣，恭迎太子回宮。」
我不自覺地抬眼去看晏辭。
她眸光微低，含笑望我。
我「啊」了一聲。
幹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44.
我醒來後，我爹將其中的關竅通通告訴了我。
「上京裡有人想對太子不利，所以你爹我先將秘密傳送回京，再將外面的反賊一網打盡。」
等他清掃外面餘孽完之時，便是晏辭回京之日。
晏辭母族不顯，母親卻深受皇上寵愛，怕宮廷傾軋，自幼孤身一人被寄養在民間。
原來他不是我的小庶女，而是當朝太子。
45.
我轉眸看向正啃著大肘子的男人。
猶豫不決地問道：
「爹，您說咱們府中的免死金牌，能免幾次死罪？」
我爹臉色一變：
「你得罪太子了？」
「也……也不是。」
我思來想去，我除了一開始對晏辭橫眉冷對之外，
剩下的事情，可算是掏心窩子地對他好。可前提是，晏辭真是我妹妹。
想想我做的那些事情，我臉白了半截。
46.
我爹松了口氣：
「我就說呢，太子臨走之前，還誇你了。」
我不可置信，心裡美滋滋的：「誇我什麼？」
我爹摸了摸胡須，笑道：「誇你單純清澈。」
我一口氣梗在心頭，愣是沒下來。
47.
晏辭一躍成為京中貴女的熱門夫婿人選。
我爹因為平亂有功，受了封賞。
鄭菀那群小團體又開始重新接納我，把我奉為座上賓。
宴上大家議論紛紛。
「葉妹妹也是要去的吧？」
鄭菀笑著看我：「走走過場，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48.
我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進宮之時，隻隨身帶了幾塊糕點。
但我沒想到一直等到糕點吃完了。
鄭菀落選了。
我卻頂著旁人震驚不解的眼神，忐忑不安地進了內殿。
49.
殿內唯有一人。
他穿著朱紅色的錦衣御袍，
長發束冠，長眉入鬢，眉目多情。男人薄唇邊藏著絲絲笑意。
喚我：「阿姊來了。」
我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50.
他走近我。
男人身上清冽的燻香鑽入我的鼻間。
「怎麼阿姊看了我，如此生疏？」
晏辭昳麗眉目含著笑意：「秉燭夜談時，阿姊可不是這樣的呢。」
我望了眼頭頂，生無可戀。
我真該死阿！
51.
「是臣女無狀，在府中唐突了太子。」
我掐了自己一把，楚楚可憐地看向晏辭：「可臣女對太子一片真心蒼天可見，日月可表……」
晏辭垂眸看我：「你若早些說你對我有意,不就省了這些功夫？」
哈？
不等我反應，他手中的鳳簪已插入了我鬢間。
「很襯你,阿姊。」
他一雙涼如水的黑眸靜靜的地看著我。
52.
封我為太子妃的聖旨進了府中。
我爹領著我跪下接旨。
等到太監走後，我爹才一言難盡地看著我。
「蓁蓁，
你老實跟爹說,你不是拿住了太子什麼把柄吧？」53.
事已至此，我爹確定不是我威脅了晏辭娶我，隻能從宮中請了教養嬤嬤來對我緊急補救。
他自幼都是嬌養我，事事寵著我,隻求未來找個上門女婿,反正將軍府家大業大,也餓不死人。
卻沒承想他女兒我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如今成了太子妃，才發現他女兒是個美麗廢物。
實在是中看不中用，所有瑣事一竅不通。
急得我爹恨不得求晏辭收回成命。
54.
宮裡來的教養嬤嬤實在厲害。
我活了十八年,才知道走路也有規矩，吃飯也有規矩。
練規矩時,嬤嬤一鞭子打過來，冷著臉道：
「葉姑娘是未來的太子妃,天下女子表率,一定要端莊賢淑,才可堪為女子之範。」
苦得我連夜跟春杏哭訴，能不能逃婚。
55.
晏辭上門時,教養嬤嬤正拿著鞭子對我耳提吊命，說著君臣之道。
教我跟太子相處之間,
所謂的君臣相處之道。見他來了，向來冷臉的嬤嬤帶著幾分笑意勸道；「太子殿下，婚前相見，於理不合。」
晏辭唇角冷冷：「既然知道君臣之道,太子妃為君，你為臣，你如何對太子妃大呼小叫？」
教養嬤嬤被嚇得說不出話，連忙退了下去。
晏辭替我出頭，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晏辭黑眸清亮：「你先是我的妻子，才是太子妃。
我帶人去晏辭院子的時候，沈翊的書童正在門外。
「（「」我的臉想必一定很燙。
熱得忍不住傻乎乎地用手扇了扇。
56.
成婚當日,我半夜便被春杏拉著起了身。
沉沉的鳳冠上了頭，才算是有些實感。
喜婆婢女圍了屋子,說著吉祥話。
我罩著帕子裡,趴在我爹的背上，上了轎子。
一向五大三粗的他,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一步一步朝著盡頭的人走去。
帕子挑了起來，我望向晏辭。
他面冠如玉，大紅色的喜服掩不住他精致秀麗的眉眼，
好看得驚心動魄。我咽了咽口水。
57.
龍鳳紅燭燈燃亮了滿屋。
燈火隱隱搖曳在窗邊,勾勒出人影。
玉流蘇垂在他面頰之上。
白瓷般的肌膚越發顯得清冷,令人不敢逼視。
邊上的宮女悉數退下，偌大的宮殿隻剩下我們兩人。
我有些不敢看他。
晏辭望著我，大掌握住我的手心。
我撞進他的懷中，心如擂鼓。
男人狹長的眼尾染上了些紅意,啞著聲道：
「有勞阿姊，親自教我，倫敦之樂。」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