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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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族每個人都有一隻伴生獸。


可我的狼衛一直不喜歡我。


他更欽佩驍勇善戰的姐姐,怨我體弱多病,困住了他。


及笄禮上,我如他所願解除了契約。


可他卻後悔了。


一貫高傲的狼衛紅了眼。


「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嗎?」


1


我們家族裡每個人在出生時,父母會為其擇一隻伴生獸。


而我生下來就體弱,所以父母為我選了一個強大的狼衛。


盼望他能保護我。


可裴亦卻不甘心留在我身邊,時不時地往姐姐身邊竄。


對此,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姐姐勢必要成為家主,裴亦在她身邊多歷練歷練,不是什麼壞處。


畢竟,他以後隻會是我的夫君。


家族裡的女子向來會與自己的伴生獸成親,裴亦能力強大,爹早就想納他為婿。


而他也沒拒絕。


從小到大,我一直以為自己能和他在一起。


所以把他當成未婚夫婿般愛護,疼惜。


直到有天他受傷,我給他送藥時聽到他與旁人的對話。


「沈婉怎麼沒來給你上藥?你傷成這樣,她不得心疼死。」


裴亦不耐煩地道。


「別提她。」


心髒猛一刺痛,那人又說。


「怎麼?你還想換主人不成?家主早就想讓你和沈婉成親。」


靜默良久,裴亦冰冷的聲音傳來。


「及笄禮的時候,會有一次更換獸人的機會。」


「屆時,我會成為家族裡最強大的獸人。」


「家族裡最強大的獸人向來都是與家主匹配,你覺得沈婉那個病秧子,配得上我嗎?」


2


手中的藥瓶掉落在地。


發出一聲脆響。


原來,裴亦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嗎?


「誰?」


裴亦拿劍衝了出來。


劍橫在我脖頸處時,他才看清是我。


他瞳孔微震,很快被不耐煩替代。


「你來做什麼?」


我隻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眼前人和我的距離一下拉遠了。


我突然想起這些年來裴亦看向姐姐的眼,那麼明亮,璀璨。


而面對我時,永遠是一副冷冰冰,

不耐煩的樣子。


難怪裴亦不像其他獸人一般親切熱烈,原來他欽佩仰慕的一直都是姐姐。


他一直想當姐姐的伴生獸。


我心裡的愛情塔,轟然倒塌了。


我枯坐到天亮。


第一次憎恨自己病恹恹的身體。


我與姐姐是雙生胎。


但我生下來就有心疾。


族醫曾斷言我活不過二十歲。


獸人身強力壯,若有獸人願意與我共享壽命,我也可以壽終正寢。


這是父母為我選擇裴亦最根本的目的。


他那麼想當姐姐的伴生獸,想必,現在也不願意與我共享壽命。


腳步聲響起,裴亦帶著晨露進來拿衣服。


他背後滲出了淡淡血跡。


我拿著藥去拉他的胳膊,卻被他一巴掌拍開,語氣兇狠道。


「幹什麼?」


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我把藥往前送了送,哽咽道。


「後面的傷裂開了,我給你上藥。」


他皺著眉看了我兩眼,隨後默不作聲地脫下衣服。


我用指尖挑了藥膏,輕輕敷在他的傷口處。


裴亦很喜歡去兵部,沒事就愛和人打架。


所以他經常落得一身傷。


從前為他上藥是我和他難得的相處時光。


心疼,又甜蜜。


為他上了十來年的藥,這應當是最後一次了吧。


我如今十五歲,裴亦也陪在我身邊十五年。


從小到大,他雖然臭著一張臉,可每次在我有危險的時候,他總會出現在我面前保護我。


每次他出現時,我都會心跳不已。


我真切地感受到,我喜歡裴亦。


所以裴亦脾氣不好,我也能容忍。


可我忘了,伴生獸的職責就是保護主人。


裴亦保護我,隻是做了本職工作罷了。


哪裡有什麼情愛呢?


反倒是在姐姐身邊,裴亦才顯得鮮活。


有一次,裴亦在訓練時受了很嚴重的傷,姐姐當即為他治療。


我著急地趕過去時,看到的卻是他垂下頭顱討好姐姐的模樣。


他從來不會哄我,對我永遠冷著臉。


就連我給裴亦上藥時,他臉上也不會有多餘的表情。


過往的點點滴滴如針一般扎在我心上,

密密麻麻。


眼淚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我忍不住嘲笑自己。


裴亦都不在意我了,我哭還有什麼用呢?


3


心髒處傳來不適。


我有些呼吸艱難,手指顫抖地將藥瓶放到桌子上。


我輕聲道:


「好了,你出去吧。」


裴亦擰著眉,直盯著我。


「你怎麼了?」


呼吸越來越艱難,我正想回答他,卻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沈婉!沈婉!」


裴亦焦急的聲音傳來。


鹹腥味入口,我睜開眼發現他割開手腕,拿血救我。


獸人的血對人類有極大的治愈效果。


從前心疾發作,他也是這樣救我。


隻是這次,我歪過頭去,不想喝。


下一秒。


裴亦暴躁地掐住我的臉,怒斥道:


「喝!沈婉!不要耍脾氣。」


我輕輕閉上了眼,任由眼淚滑落。


再睜眼,姐姐沈閔站在我的床尾。


還有爹娘。


「怎麼樣了?身體有沒有好些?」


見我醒來,爹娘一臉焦急,

臉上滿是關心。


見到了親近之人,委屈直上心頭。


我的眼淚再次忍不住落下。


姐姐端了藥喂我,面色冷凝。


她有些生氣了。


姐妹同心,我一下就猜到她知道我因裴亦心疾復發。


裴亦對她從不會隱瞞。


「這是怎麼回事啊?婉婉的心疾很久沒發作了。」


媽媽疑惑出聲。


「還不是因為那個……」


「因為我最近熬夜了,身體才出現不適。」


姐姐正要開口說話,我出聲打斷了她,朝她投去哀求的視線。


她雖不滿,但也順著我的意沒再開口。


待爹娘走後,姐姐拉住我的手。


「你放心好了,裴亦我不會接受他,他是爹娘為你選的伴生獸,隻屬於你。」


話音剛落,裴亦從門外走來。


聽到姐姐的聲音後,他步伐微頓,而後跪下。


「裴亦領罰。」


我因裴亦心疾復發,屬於他的失職。


按家規應打三十鞭。


我看著他直直的脊背,輕輕搖了搖頭。


「姐姐,

雖說我因裴亦心疾復發,可裴亦也救了我,他身上有傷,這次的懲罰就算了吧。」


可裴亦倔強,大聲喊了一句。


「裴亦領罰。」


姐姐執鞭前去,打了三十鞭。


領罰過程中,裴亦一直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不懂他眼底的波濤,對視幾秒便垂下了眼。


大抵是恨吧。


我這個病秧子又害他挨鞭子了。


從小到大,每次我身體不舒服,裴亦就要挨打。


有次我替他上藥時,一貫忍耐的裴亦推開我,惡狠狠地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挨鞭子?」


我愧疚至極,不斷向他道歉,後來我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的身體,裴亦挨鞭子的次數也變少了。


本想著能撐到成親後的。


我苦笑一聲,疲憊到閉上眼。


裴亦踉跄起身。


「裴亦,收拾收拾東西,去偏殿住吧。」


為保護我,裴亦一直住在我外房,中間僅有一個簾子。


如今,我不想讓他住了。


聞言裴亦瞪大了雙眼。


咬牙切齒道。


「你不要後悔。」


4


待他走後,姐姐嘆了口氣。


「婉婉,一個低賤的獸人,你又何必呢?」


我輕輕搖了搖頭。


獸人低賤,卻因愛而高貴。


我待他真誠,他在我心底的分量,不是一時能放下的。


裴亦走後,我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才發現這裡處處都有裴亦的痕跡。


窗臺上放著我為他折的花,簾上掛著我為他繡的平安符,就連書桌上的小裝飾品,也是我為哄裴亦開心送他的。


而這些,他都沒有帶走。


都不要了。


也不要我的愛。


於是我也不要他了。


我和裴亦陷入了一場詭異的冷戰。


他見我就冷臉,我也不知該和他說什麼。


數次想開口,最後隻能安慰自己作罷。


心底總是會暗戳戳地落寞難過。


很快,家族迎來了秋獵。


姐姐和我坐在馬上,跟隨父親前往獵場。


秋獵考驗家族裡子弟的騎射能力。


今年的彩頭是萬元丹。


有起死回生之效。


隻要還有一口氣,服下它就能救得回來。


爹爹是家主,膝下子嗣隻有我與姐姐二人。


我有心疾,參加秋獵也就是走個過場。


所以壓力全在我姐姐一人身上。


二房三房對家主之位虎視眈眈,近些年來家族形勢越來越嚴峻。


二房沈風,已經敢公然挑釁爹爹。


好在姐姐很優秀,年年秋獵拿頭彩,從未讓父親失望。


隻是,今年沈風的次子沈烈。


新收了個蛇獸,據說毒性強烈。


爹爹多次囑咐我們要小心。


姐姐慎重地點頭,目光裡滿是堅定。


進場前,姐姐衝著我明媚一笑。


「婉婉,等著姐姐給你拿下萬元丹。」


我點點頭,給她加油打氣。


「好!我們一起加油。」


低頭時,我看見裴亦的眼神落在姐姐的脊背上。


眸子裡充滿向往和勢在必得。


心裡爬上落寞,正要轉過頭時,裴亦看了過來。


瞬間他皺起眉頭,厭惡地移開視線。


隻留給我一個冷漠的側臉。


我眼眶微熱,

心下默默勸慰著自己。


罷了,他既心不在此,屆時成人禮換個獸人便是。


爹爹從小教育我們互幫互助,姐姐從小就很寵著我。


我與姐姐,不能因為一個獸人產生齷齪。


可我沒想到,裴亦竟生了反叛之心。


5


進入獵場後,裴亦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和她的熊衛勇往直前,僅半日就獵得近三十隻獵物。


大範圍的抓捕導致外圈獵物變少。


裴亦提議道:


「大小姐,不如往裡走走,說不定能捕到更多的獵物。」


姐姐略一思索,點頭同意了。


裴亦的話沒錯,內圈獵物多,但不好抓,危險系數也高。


去年姐姐在內圈獵了一頭冰鹿,奪冠。


而我皺著眉,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姐姐……」


我擔憂地出聲。


姐姐回過頭來拍了拍我肩膀:


「婉婉別怕,姐姐沒事的。」


我垂下眼睛。


要想奪冠,這內圈非去不可。


既如此,那就走吧!


「吊睛白虎!


突然,姐姐一聲驚呼,遠處有一抹白色身影迅速掠過。


她立刻縱馬跟上,熊衛化原形,跟著姐姐追了過去。


若拿下這隻白虎,今年的第一便穩了。


裴亦現出原形,我棄了馬,趴伏在他身上。


狼的速度奇快,裴亦又如此強大,不多時便追上了姐姐。


此時,姐姐和熊衛正與那白虎纏鬥。


我飛身躍起,從腰間抽出軟鞭,打了過去。


白虎吃痛,扭頭朝我怒吼一聲。


姐姐抓住機會,一支長槍插進虎的脖頸處,拔出。


鮮血飛濺,染紅了姐姐的臉。


白虎怒吼,又向姐姐撲去,熊衛擋在姐姐身前。


兩人配合默契,姐姐又極擅使長槍,不多時白虎鮮血淋漓,身上滿是傷痕。


抓住時機,我向白虎射了三支麻醉針。


白虎轟然倒地。


姐姐一臉欣喜,上前探了探它的呼吸。


「活得!」


「婉婉!你太棒了。」


姐姐毫不猶豫地誇獎我,一張俏臉上神採飛揚。


我抿嘴微笑,

心中澎湃。


身為沈家嫡女。


我雖體弱,可該有的訓練絲毫不差。


不能進戰,我便遠攻。


體力不行,爹爹就制了許多暗器毒藥給我。


渾身上下,我可用的武器有數十種。


我沈婉,向來不是什麼廢物。


思及此,我抬眸望向裴亦。


他神色不明地看著地上的白虎,皺著眉頭在思考著什麼。


太奇怪了。


從進入獵場,裴亦的情緒就不對。


前些年他最是勇猛,一點都不放過在姐姐面前表現的機會。


今天這是怎麼了?


沒過多久我便知道了答案。


「哈哈哈,大小姐,二小姐,好身手啊。」


猖狂的聲音響起。


沈烈帶著二房的人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群人有備而來。


去年這樣的把戲就已經玩了一次,沈烈慘敗,被姐姐打得屁滾尿流,沒想到他還敢故技重施。


我細細打量著他,視線落在他腕間的白蛇。


卻意外地感到眼熟。


這不是天天來我院子裡蹭吃蹭喝的小白蛇嗎?


這就是爹爹反復提及的白蛇?


沈烈眉眼張揚,得意地道。


「多謝大小姐和二小姐,這吊睛白虎,我就收下了。」


「你放屁!我打下的白虎,憑何給你?」


姐姐一聲怒吼,長槍直出,插在沈烈腳下。


沈烈一驚,猛地向後退一步,見姐姐如此不給他面子,他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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