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是你挑撥離間。
「你個庶女，在這裡得意揚揚作甚？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緩緩道：
「即使世人皆知善泳者溺於水，還是有善泳者不得不走水路。
「形勢比人強。
「活在世上，千萬不要以為自己比別人強。」
我這麼別扭地說話，算是對她最後的強烈的提醒了。
她若信我，就還有救。
若她還不悟，那就活該如此了。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19
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那些破綻欲露不露地拖了三天。
以前世對北狄王的了解，他不會還認為是巧合了。
他應該很快就能做出正確判斷。
我得在他反應過來前趕緊撤退。
然後……
吸引他追上來。
我快馬加鞭。
不過走了三十多裡路，身後馬蹄聲疾。
北狄王在後面緊追不舍。
他的隨從漸漸越掉越遠。
北狄王仍然馬不停蹄。
又追了約十裡路，他的隨從早就沒了蹤影。
我勒馬回頭道：「北狄王，你對我窮追不舍意欲何為？」
他亦勒馬停於我面前道：
「沈念念，你是重生的吧？
「前世你對我那麼情深義重，怎麼可能忘記我？」
情深義重？
真是好笑。
他不知道演戲求生可是我從生母早逝起就練了十幾年的功夫。
看來我演得挺好。
他到現在還以為我對他是真心實意的，還以為他的陰謀敗於嫡姐毒死我。
所以我猜，這世他看見嫡姐嫁他卻沒有拒婚，必然是想親手好好報復她的。
可憐嫡姐還一味沉浸在被寵愛的光環裡。
所以嫡姐，若不信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20
北狄王情意綿綿地對我說：
「前世，你被你嫡姐毒死。
「我讓皇上將你嫡姐五馬分屍，替你報了仇。
「這世，你還是回到我身邊吧？」
回到他身邊？
我這才明白，除了除掉我、直接起兵兩條路之外，北狄王選了第三條路。
那就是留住我，繼續實施前世的計謀。
畢竟那個計謀最快也最有可能讓他侵吞大夏。
難怪軍營裡任我折騰，他也不惱。
想得可真美。
我笑道：
「回到你身邊？
「你就沒有想過，大夏皇上為什麼那麼痛快就答應你車裂嫡姐的？
「會不會並不是為了平復你的怒氣，而是給他自己解氣呢？」
北狄王瞬間目眦欲裂：
「沈念念，你騙我？
「你和那個狗皇帝串通了？」
我抿嘴一笑，無聲說道：「是的。」
兩世都是。
前世我到了上京，第一時間就設法和皇上聯系上了。
我倆設計，打算誘出兩個死間，然後把他們一網打盡。
嫡姐毒死我壞了皇上的計劃。
所以皇上處罰起嫡姐來毫不手軟。
而這世我依然和皇上聯手。
來北狄大營前，我對皇上說：
「黃河距離上京不過五百餘裡，突襲不過半日時間。
「皇上不若先下手為強。
「此次我去，會至少拖三天時間給皇上布兵。
「三天時間內，
我會不斷挑事，離間他們內部。「再誘出北狄王，我們分而殲之。」
所以打殺他的軍士，誘他追截於我，其實都是我與皇上定下的計策。
我看著北狄王不可置信的樣子，笑道：
「你這智商，還瞧不起女人。
「兩世你才想明白。
「不過晚了。
「我之前就說過，如果你再直呼我名，我絕不客氣。」
說著我一揮手，兩個影衛直接出手。
北狄王的蠻力根本不是影衛的對手。
十幾個回合即被生擒。
這時前方回報，北狄大軍已破。
我一劍直刺北狄王心髒。
影衛趕緊出手阻止，說此人要活著送給皇上處置。
我冷聲道：
「我這個人，就喜歡斬草除根，不喜歡夜長夢多。
「你倆記著，此時此刻你們是我的護衛。」
兩個影衛不再吭聲。
我一劍直刺下去，旋轉，抽出。
我不會讓北狄王活著見到皇上的。
假以條件，北狄王必會告訴皇上我是重生的。
也必會告訴皇上我在北狄是如何忍辱負重，
承受一個變態折磨，才取得了變態的信任的。如果皇上知道這些，即使他口中不說，內心也不會再接受我這樣一個女子。
我不是為了騙取皇上的愛，而是我歷經磨難，理應活得更好。
這些不是我的過錯，就不該由我承擔不利後果。
北狄王臨死還看著我，小聲道：「念念，我是不會告訴別人咱倆的事兒的。」
憑他說這句話，殺他就不冤。
至死還想著我倆有秘密。
與其相信他，不如永絕後患。
21
三千狼騎軍被大夏兩萬鐵甲軍剿滅。
北狄王伏誅。
北狄國滅，北郡州立。
我按老嬤嬤推薦，選了一個北狄奇女子作知州。
那女子，前世我也見過，善用劍。
她經受過苦難卻從不妥協。
她就是那種內心有強大力量的人。
果然不負所望，她讓北郡由狼群四起的蠻荒之地變成了塞上江南。
我曾微服故地重遊。
見到她時，她正頂著太陽在查看水渠。
面色微紅，
眼光明亮。她迎著我笑著，那眼睛並不曾因所遭遇的痛苦而蒙昧暗淡。
她認出了我，但沒說破。
她道：
「聽別人說，有人天生凰命。
「可我從不相信什麼凰命。
「什麼命，都是自己掙來的。」
作為女人，我們都深知所得的一切，是因為我們付出了太多艱辛，而從不是什麼天命天賜。
22
北狄既滅，可是嫡姐卻不知去向。
原來北狄王出發追我前，就報復性地將嫡姐賞給了眾軍士。
兵敗後，嫡姐又被逃竄的軍士賣入了青樓換錢。
爹爹找到她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嫡姐已經精神失常了。
爹爹問我為什麼不救嫡姐。
我回道：
「我試圖救了。
「我給了她馴狼冊子。
「離開北狄大營前，我激北狄王說出姐姐是玩物。
「姐姐明明聽得很清楚。
「北狄大營三面嚴圍，唯有臨黃河一面是無看守的。
「我用善泳者提醒她走水路。
「我已經在水路安排接應她的人了。
「可是她還是寧願相信北狄王不相信我。
「神仙再世也救不了啊。」
嫡姐瘋了還不消停。
天天說她夫君會為他摘月亮。
忽一日，她稍微清醒，竟責怪母親當初為什麼不阻攔她去北狄。
母親流淚道，攔不住啊。
嫡姐便嚷著說要見我。
我便去了。
嫡姐看著我，陰森森道：
「沈念念，你也重生了，對嗎？
「你是人嗎？
「重生還讓我入火炕？」
我道：
「嫡姐，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
「而且，你真不記得前世你對我做過什麼嗎？
「即使如此，我也還想救你。
「那個馴狼手冊是我找人寫的。
「我離開北狄大營時，暗示你水路逃生。
「可是你不信我。」
嫡姐突然谵狂道：
「不對。不對。
「我不會輸給你一個庶女的。
「我有凰命。
「我要重活。
「鳳凰浴火就能重生。」
姐姐天天嚷著要重新選擇。
所有人都當她是瘋了不予理會。
直到我懷孕那天，沈府突然大火。
嫡姐在火中喊著重生。
那火太大，無人敢衝進去救嫡姐。
母親就要衝進去救她。
下人趕緊攔住她說大姑娘已經瘋了，別去救了。
可是母親說玉兒是她的命。
無論別人怎麼看玉兒，玉兒都是她最美的女兒。
她乘人不備還是衝進火裡去了。
可是她拉不出發狂的嫡姐，便抱著她。
兩個人一起殒命了。
我知道後,內心百感交集。
23
我凱旋時，李將軍死了。
李美人仍是皇上的偏愛。
皇上說她早就投靠他了。
我心裡暗自好笑。
前世到死她都還是忠於北狄王的死間。
有的男人,總是在自己男性魅力方面有著莫名其妙而又自欺欺人的自信。
但我不能明說。
我也不能讓她死於我手。
不然這會是皇上一輩子對我的心結。
我提著桂花糕去見太後時，太後還是笑得那麼慈祥。
在這深宮中，我真心待她,她也回我真心。
雖然有的時候，
她這真心需要權衡。她未必會事事如我的意，可我知道她不會害我。
她說別管李美人了，那就是一個沒用的工具。
皇上每次都給她喝落子湯。
我笑了。
明明前世,她懷孕了。
我一邊拿了一塊桂花糕遞給太後,一邊道：
「這宮裡,還是子嗣多才熱鬧。
「我剛才經過長樂宮，看到李美人在埋她的小狸貓，哭得挺可憐。
「若有個孩子，她必不會因為一隻小狸貓那麼傷心。」
太後會意地笑笑說,也是。
半夜就傳出了李美人暴斃的消息。
那個小狸貓是太後送過去的。
李美人每次的落子湯，小狸貓都要喝一點。
小狸貓懷孕慘死。
那李美人,太後就不得不殺了。
24
李美人暴斃的消息傳來時，皇上正在鳳棲宮和我手談。
他的手抖了抖,說道：「不過一個美人,何必半夜過來擾了皇後清靜？」
可他落子,卻失了章法。
我便成全他道：「終究是後宮之人，
我們一起去看看吧。」皇上裝作無所謂道：「那就一起吧。」
李美人死相挺難看。
被毒死的人,都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皇上看了一眼，不想再看。
他喜歡的是如花美眷,豈願看面目猙獰的女鬼？
我想他以後都不會再想回憶這個美人了吧。
可是憶及昔日情分，皇上下令所有隨侍宮人都陪葬。
我道：
「皇上，美人已逝。
「不若免了那些人的死罪，給她積點陰德？」
皇上吃驚地看著我道：「你平時不是最恨這些囂張跋扈的宮人嗎？」
是的。
可是這些人,都是我的人。
我是皇後，是後宮的統領。
我太溫柔大度了，皇上可能忘記了。
李美人死後，皇上也不追求雨露均沾了。
他日日回鳳棲宮。
他說：
「梓童啊，你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
「溫柔的，堅強的,膽小的，勇敢的,善解人意的,毅然決絕的……
「到底哪個才是你呢？」
我笑道：
「都是我呀。
「皇上喜歡，我還可以有更多呢。
「比如,孩子。」
皇上驚喜不已。
每天下朝就樂不可支地摸我的小腹。
我誕下龍子那天，他激動萬分。
即刻封其為太子，大赦天下。
嫡姐搶著說北狄氣候苦寒，她不舍得我受罪，她去了。
「我天」我突然就想起了第一夜他淡淡的眼神,想起了那本沒看完的書，也想起了隨北狄王而逝的那些秘密……
人生，真不能苛求圓滿啊，小滿即可。
番外
太子束冠,擬選妃。
皇上喜形於色對我說：
「梓童，你是天生凰命，佑我大夏數十年國泰民安。
「現在國師又算出了崔氏嫡女也是天生凰命。」
天生凰命？
我淡淡道：「妖言惑眾！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