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說過，量子糾纏會讓一些人產生聯系，或許用玄學的意思來說，這就是因果循環，所以，才會出現我們四個人都有記憶的情況。
「那麼，那個時空裡，我和你隻是因為那本書產生了交集嗎？」
從沈靳嶼的講述中，我知道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暗戀。
高一我代表優秀學生講話時，他就注意到我了。
他開始留意到我，走我走的路，觀察我的生活。
也因為高二我參加物理競賽對物理產生了興趣，去圖書館借閱過這方面的書。
他也在我之後去借閱了。
然後，他就對物理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因為，量子力學真的可以穿越時空。
他也堅信著平行時空之間一定會有交集。
不過那個時候，我跟段榆景走到一起，他隻有把這份情感藏在了心底，並努力研究。
是在博士的時候他發現了可以轉換時空的辦法，然後他收到了我的郵件。
那封信是他回復給我的，也是他帶領我來到了這裡。
但因為是實驗，也有風險，比如現在，我們可能會帶著另一個時空的記憶永遠留在這裡。
「所以，那天你受傷讓我救你，是故意的？」
沈靳嶼馬上否認：「那是真的！我初中很混嘛，但我後來馬上就變好了，還考去了你的班級。」
因為每一件事情，都有無數的選擇，而每一個選擇，都會指向不同的結局。
這一次，我的結局是遇到了沈靳嶼。
「當然我研究平行時空的目的，也有私心，隻是希望在你別的選擇裡，我有出場的機會。」
20
沉默了半晌。
我還是告訴他：「沈靳嶼，雖然認識了 3 年，但我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愛人的能力，我怕答應了是對你的不負責任。」
沈靳嶼的臉一下下失去了血色：「我知道......」
「我沒有逼你，喜歡這件事，本來也不能強求......」
他盡力地解釋著，
似乎想給自己一個臺階。但我還是笑了笑，過去抱住了他：「但我願意去嘗試，所以男朋友，你願意陪我一起探索另一種可能嗎？」
一瞬間，沈靳嶼後背都僵硬了，隨即哇嗚一聲大喊我願意。
又激動地抱著我轉了好幾圈。
有人喊沈靳嶼喝酒。
沈靳嶼：「你怎麼知道周熙禾答應我的告白了？」
同學：「？」
再有人問：「沈靳嶼，你要考哪個學校？」
沈靳嶼：「是啊，周熙禾是我女朋友。」
同學：「？？」
氣氛熱烈時，同學喊沈靳嶼合照。
沈靳嶼：「太好了，我暗戀多年，周熙禾終於跟我在一起了。」
同學：「？？？」
不一會，全班都知道沈靳嶼跟我告白，我還答應了。
也都知道了，這個顯眼包眼睛都要笑沒了。
隻有已經成為大明星的段榆景，在沈靳嶼的歡聲笑語中，一聲不吭，腰一點點彎了下去。
那晚，我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消息：【你的夢想，
這次我也會為你守護。】21
我沒回復，但我很快就知道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一周後，在段榆景一場直播的粉絲見面會上。
他親手把姜禾從天堂推下了地獄。
那個時候，姜禾以為自己心照不宣地算是段榆景的女朋友了。
畢竟他出席的每一場活動都有她的身影。
而他也並沒有否認。
可就在主持人問他高考後有沒有什麼話想說的時候。
他的背後，出現了一張張姜禾霸凌他的證據。
鏡頭晃動，能看得出來是偷拍的。
那些角度，甚至能看到段榆景每次被凌辱後那張蒼白脆弱的臉。
他卷縮成一團，可憐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了。
現場一片哗然。
臺下的姜禾衝到了臺上。
哭喊著要關掉視頻。
沒有人在意她，所有人都用一種憐憫的眼光在看段榆景。
他們不明白他做這些的意義。
尤其是對一個新生代偶像來說，無疑是自毀前途，哪怕他是受害者。
在視頻的結尾，
有一段對話。似乎是姜禾喝醉後，段榆景對她的套話。
「她高考喝的水，是被你調換的嗎？」
「是啊，我就是看不慣她高高在上的樣子，拯救誰呢，你說她要是跌落泥潭，那多有意思。」
粉絲見面會一片混亂。
隻有段榆景很平靜地看著鏡頭。
似乎在對我說：「你看，我根本不可能喜歡一個霸凌過我的人。」
又或者在說：「破壞別人夢想的人，怎麼可能配站在我身邊。」
我終於讀懂了那天他那句話。
——我會替你報仇。
也明白了他為什麼突然提前走上輩子的路，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他。
他在醞釀一場巨大的復仇。
他想要堂堂正正和我站在光明處。
清清白白地喜歡我。
22
姜禾最後被送進了監獄。
我去看了她。
看到是我來，她慘淡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很得意？上一次，他拋棄了你選擇了我，這一次，是你贏了。」
我搖了搖頭：「感情裡誰先認真誰就輸了，
我們都不是贏家。」她怔了怔，不解地問我：「到底是哪裡出錯了，明明他不是為了我自殺了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她。
她很快自嘲地笑了：「原來允許我的接近，都是因為要替你報仇。可是那瓶水，也是他親手給你的啊。他也有私心，希望在地獄裡的自己，能有你的陪伴罷了。怎麼能算是我一個人的錯呢？」
「他根本就不愛我，隻是覺得我跟他是同類人，所以病態地讓別人覺得他喜歡我，不過是不敢讓自己的陰暗面被你看見罷了。」
說來說去，反正我才是那個大冤種。
我來的時候是挺恨他們倆的，兩個黑暗裡的人，逮著我一個人薅，讓我被迫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我恨不得把他們碎屍萬段。
但根據量子力學來說，這一刻的我們隻是被時間切片困住了而已，還有很多個我們，面臨著不同的結局。
走的時候，我告訴姜禾：「你也並不無辜，
不過是以為自己即將依靠他飛黃騰達而已，你對他又有幾分真心？」姜禾抿了抿嘴唇，並沒有說話。
看啊，這也是貪心的代價。
23
出來的時候，段榆景在門口等我。
「我把自己骯髒的一面都翻給你看了。
「我還能有機會嗎？」
我搖了搖頭。
他小心翼翼從身後拿出一束海芋花。
花語是單純的愛。
這是我們剛有錢的時候，他送給我的花。
我沒有伸手去接。
他嘴唇發抖：「我錯了，連改過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既然上天讓我們回來，就是為了糾正那些見不得人的錯誤。」
我打斷了他，看向從他身後走來的沈靳嶼，淡淡地說道：「你錯了。不是上天讓我們回來的。」
是有的人，研究了一輩子，耗費了全部的心力。
隻為我的人生有多一個的選擇。
他不求回報，默默守護。
知道我的夢想，為我保駕護航。
我想這才是正常的關系。
我從段榆景的身邊走過，
去牽著沈靳嶼的手，望向他：「以前我給你的愛完完整整，沒有一絲保留，慶幸這次沒有跟你產生糾葛，我的愛才會毫無保留地給另一個人。」而他的世界，月光不會升起，黑暗將吞噬掉一切光芒。
他留在原地。
像是迷路的孩子。
24
我的大學去了最想去的地方，學了最喜歡的專業。
然後一路深造，天天泡在研究室裡，做的都是一些保密性研究。
甚至比同樣忙的沈靳嶼還忙。
一打開手機就是他的消息。
【理理我，老婆，理理我。】
【老婆，親親老婆，我都放假了，我來找你嘛。】
我回：【找我領導去。】
【拜託啦，老婆看看我，別看那些冰冷的機器啦。】
說罷就彈出一個視頻，我剛接上，差點沒把剛喝的水噴出來。
「你穿點衣服吧。我同事還在。」
「我不管，你不多看我幾眼，萬一喜歡上其他人怎麼辦。」
「放心吧，他們頭發沒你多。
」沈靳嶼：「帥嗎？」
「沒你帥。」
「有腹肌嗎？」
「沒。」
「哼哼，你怎麼知道沒有！你是不是見過？」
完了，他又開始無理取鬧了。
算了，自己選的男朋友，還是得自己來哄了。
25
再一次聽到段榆景的消息，是他又自殺了。
我沒能阻止他成為歌手，但也不再關注他的任何消息。
知道這件事，是沈靳嶼給我發了一張截圖。
熱搜上一同掛著的有我的名字。
我還沒仔細看，某人就已經開始撒潑打滾了：
【他自己沒有老婆嗎？
【他為什麼要覬覦我的老婆？
【他是不是有病？】
上面是他發的新歌《後悔》以及他自殺的新聞。
從他高中的日記開始記錄暗戀我的那十年。
看完後，我很平靜。
甚至覺得荒謬。
上輩子，他因為得不得姜禾，偏執又絕望地赴死。
這輩子，他因為得不到我，又上演這出爛戲。
顯得自己好像多情深似海一樣。
但讓他失望的是，我的工作性質本來就是保密的。
所以我的名字隻掛了一會會，就被互聯網刪得一幹二淨。
他以為會呈現在世人面前空前盛大的暗戀。
他以為他重來一世的滔天悔意能讓大眾為我們續寫圓滿的結局。
都讓他失望了。
他根本就不配出現在我的名字後面。
可是在一個午後我卻收到了一個快遞。
我沒想到段榆景居然還會給我郵東西。
是一封信。
【吾妻熙禾：你看到這封信時，應該已經知道結果了。我沒有想拿死來綁架你的意思，我隻是太愛你了，沒有你，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了任何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我生來孤身一人，以前我沒有得到過愛，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像是一束光出現在我身邊，為我驅散了所有陰霾。
你義無反顧陪在我身邊，可你對每個人都很好，我就以為你對我也隻不過是舉手之勞，以為那一點微光隻是你看我倒霉施舍給我的而已。你太好了，
好到我覺得配不上你，我甚至想把你囚禁起來，綁在我身邊，好到我以為我隻要喜歡上跟我同樣在地獄裡的姜禾,我就是正常人了。我有很多陰暗的想法，我想佔有你,甚至有一瞬間想把你做成標本安靜地躺在那裡，隻屬於我一個人。我不敢告訴你，這種想法折磨得我太久了,直到我支撐不住。我不敢給你留下一句話，我知道你會恨我，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配任何人喜歡。
我以為我是喜歡姜禾的,可回來後,我才知道,原來我想見的一直都隻有你一個人。
我傷害了你，對不起，可我又自私地想，這樣你能記住我,也不是壞事。
我這麼壞的一個人，也隻有站在你身旁,才能窺見一點天光。
你不在，我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看到了沈靳嶼的論文,我感謝平行時空,至少我在另一個時空裡,曾經擁有過你。
所以，最後一次見面,我沒有說再見，因為我知道,我們不會再見了。
】盒子裡裝的還有那枚早就壞了的草莓發夾。
以及一段視頻。
在幽靜的天際，泛著熒綠。
他在漫天的極光下，對著天空數次哽咽。
「周熙禾，我愛你。
「等到了失去後才明白。」
最後他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眼睛，眼淚依舊從指縫中流出來。
斷斷續續的聲音在安靜的四周傳來：
「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諒。
「如果有另外一個平行時空，你還能不能再多看我一眼？
「就一眼。
「求你。」
......
26
我沒看完，關掉了視頻。
寫這些並不能把他的行為摘得一幹二淨。
不管他是出於什麼理由喜歡姜禾，但有一點，他是對這個人感興趣的。
而這是一切愛意的起點。
所以,我才不信他的鬼話。
逝去的時光不能挽回，造成的傷害已經形成了。
會結成疤,時刻提醒自己,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收到了他的懺悔，但我並不會因此原諒他。
因為,
那個時空裡的我，是毫無保留付出過真心的。而親手推開我的人，是沒資格說遺憾的。
沈靳嶼看完後，問我有什麼感想。
我就是周熙禾。
「（在」然後摟緊他的腰：「我知道誰對我才最重要,畢竟是穿越時空的愛意啊。」
是明晃晃的偏愛。
是無條件地站在我身邊。
是至此一生隻有我一人。
沈靳嶼從背後拿出一束白色桔梗。
它的花語是，永恆的愛。
他說：「我喜歡的人，在另一個平行時空依然喜歡。」
我就比較俗氣了，準備的是紅玫瑰：「同頻的人總會相遇,也是最浪漫的重逢。」
沈靳嶼吻了吻我的額頭：「我愛你。」
在量子糾纏中，有些奔赴，是命中注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