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這人目光穿過人群，死死地落在我身上。
眾目睽睽下，甚至一步步朝我走來。
「好玩嗎？」
謝遲盯著我，咬牙切齒道。
「躲我的這整整七年。」
9
大廳安靜一片，幾乎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打量，私語。
都在思考我這種小職工，什麼時候和謝遲搭上了關系。
我不得已轉過頭，對上謝遲的視線。
這些年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不同那年的青澀，在社會中摸爬滾打數年，整個人帶足了難惹的氣場。
如今的謝遲，是大部分人看到都要上前說兩句好話的身份。
我後退一步錯開距離，抬眼靜靜看他。
久別重逢，我卻和七年前一樣，沒什麼想說的。
大概是我後退的動作太大，謝遲忽然就僵在原地。
他抬眼看我，臉色難看，「你還要躲我？」
BOSS 站在不遠處，眼睛眨得像按下快門鍵，暗示明顯。
這些年我接觸過不少人，
說些漂亮的場面話輕而易舉。可我就不想在謝遲面前迎合，隻淡淡問他，「你什麼身份，值得我去躲？」
一句話，在場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謝遲面色也跟著慘白了兩分。
「什麼身份？」謝遲盯著我，不甘和怒意摻雜一起，他氣笑了，輕聲問我，「蘇琦，要我幫你回憶嗎？」
10
回憶什麼？
回憶那年他那麼明顯地偏向林歌。
還是回憶那場大雨中狼狽的生日。
這些年埋在心底的難堪酸澀感再次湧了上來。
我壓著情緒，也跟著笑了兩聲，開口時帶上了幾分冷意。
「謝遲。」
我抬眼瞧著他，真心實意發問。
「你算什麼東西？」
11
謝遲大概這些年順風順水，被人捧得太高了。
他蹙著眉頭，眼底的戾氣顯而易見。
那雙眼惡狠狠盯著我，開口時的嗓音卻啞了幾分，「你再說一遍？」
氣氛凝固。
Boss 瞅準時機攔在我面前，將我不著痕跡推了出去。
門外的冷風吹淡了情緒，我沒想到還會因為謝遲而動氣。
宋媛追了出來給我遞了瓶水，後怕道，「剛剛小謝總的模樣好嚇人，你怎麼認識他的啊。」
冰涼的觸感滑過喉嚨，我疲憊道，「今晚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你幫我和老大說一聲。」
剛到停車場，宋媛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你不在，小謝總直接頭也不回走了，該不是去找你了吧？」
我眉心一跳。
空蕩的身後隱隱傳來腳步聲。
謝遲追了上來。
他跑得急，胸口上下起伏，直直盯著我，半晌笑道，「怎麼走也不打聲招呼，又準備悄無聲息離開？」
我靜靜看著他，沒有開口的意思。
可謝遲卻似乎被我這副淡然的模樣點燃了，他笑得猙獰，「怎麼，躲了七年，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我糾正他，「沒有躲。」
「那為什麼不告而別？」
「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轉學？」
「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是就真打算這輩子不相往來？
」我撐著車笑了一聲，「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誰還記得？」
一句話，似乎刺痛了謝遲。
他盯著我，猛地紅了眼。
「不記得？」
「蘇琦，你憑什麼不記得？」
這話像把重捶，狠狠錘在那年十七歲的蘇琦心上。
我從喉間擠出了一聲冷笑，盯著謝遲，「我憑什麼要記得？」
「謝遲，你以為你是誰？」
我憑什麼要記得那段難堪狼狽到極點的感受。
「我當然不是誰，」謝遲臉色發白，嗓音隱忍，「可我不準你忘。」
我不想再繼續糾結這個換題，轉頭想走時，卻被謝遲攔住。
我以為我能控制好情緒。
可謝遲這副自以為是的模樣，我還是沒忍住，偏手打了過去。
指尖泛痳。
謝遲臉偏像一邊，像是不覺得疼。
他輕輕開口。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你知不知道今天看到你，我有多開心……」
話沒說完，安靜的停車場忽然炸起一道破碎聲。
我循聲看去，看到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林歌。
地上摔碎了什麼。
林歌呆愣在原地，眼直直望著這邊，手裡還拿著謝遲的外套。
12
林歌這些年，一直在謝遲身邊。
兩人上了同一所大學。
畢業後，林歌去了謝遲的公司，這次謝遲來沒有帶她，她自己跑過來想給謝遲一個驚喜。
她盯著謝遲，明明想哭，卻像是愣生生忍住了。
這副模樣，和多年前的林歌重合，我收回目光，看著謝遲笑了一聲。
那笑裡的諷刺太明顯，謝遲臉白了徹底。
林歌跑了過來，她看我的眼神帶著慌亂，帶著厭惡，卻還是撐著笑和我打招呼。
她說好久不見啊，蘇琦。
當年你什麼話沒說就轉學了，害得我都沒有好好向你道歉。
說著，她伸手自然挽上了謝遲的手臂。
很明顯地宣示主權。
像當年一樣。
這些年，她似乎一點都沒變。
隻是這次沒等我說話，謝遲卻忽然將手臂抽了出來。
他盯著看著林歌，嗓音很輕地問她，
「林歌，我說沒說過，想繼續在公司混下去，就別再亂說話？」
一句話，林歌忽然臉白如紙。
可她還是伸手去扯謝遲的衣服，「阿遲，是不是因為還在上次的事，生我的氣？」
「我以後不會了，我們別鬧了，回去再說，好不好？」
她生怕謝遲會在我面前說出什麼。
謝遲和她扯開距離，抬頭和我解釋，
「當年出了一些意外，林歌救了我的家人，所以被我媽安排進了公司，我和……」
「別說了謝遲！」林歌忽然撲過來打斷謝遲的話，她淚如雨下，「別這樣對我，我們回去，好不好？」
謝遲沒有理她，繼續將剩下的半句說完，「我和林歌，從來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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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的解釋和林歌的哭聲衝進大腦。
久別重逢的畫面嘈雜的令人頭疼。
他們似乎說了很多。
可我都沒怎麼聽進去。
隻記得最後，我頭疼得想走時，
被謝遲扯住了手腕。手指攥得很緊。
謝遲說，這些年，他從來都沒忘記過我。
他又問我。
怎麼做，才能原諒他。
挺奇怪的。
當年並不在意的人，怎麼反倒七年後，情深義重成了這副模樣。
我想不通。
也不想去深究。
掰開他的手，無聲在他面前吐出三個字：
「別裝了。」
和謝遲拉開距離後，我上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不想再和他們再有什麼聯系。
可第二天一早，公司群裡炸開了天。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的勁爆。
【我靠！公司門口旁邊那黑色賓利是哪位大佬的？】
【這一串 6 字開頭的車牌。】
【啊啊我看到車主了，好帥！就是氣場有點嚇人，沒敢多看兩眼。】
……
上次群裡這麼熱鬧，還是某某夫人當眾毆打小三。
我猛地坐起身，盯著屏幕睡意全無。
一個人的名字即將脫口而出。
趕到公司時，那輛賓利就這樣高調停在公司旁。
周圍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八卦。
車主卻無所謂地任他們看。
他靠在車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張熟悉的側臉輪廓，幾乎讓我在第一時間就確定下來。
謝遲！
像是感應到什麼，謝遲抬頭敏銳看過來。
他靜靜看著我，沒什麼表情。
但通常這副架勢，就是不肯善罷甘休。
他生氣我昨晚頭也不回地走掉，所以一早來了公司堵我。
「聊聊，可以嗎？」
他問。
「聊什麼？」
我覺得好笑，「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聊的？
」「很多，」謝遲認真看我，「這些年，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如果我說不想呢？」
謝遲靜靜看了我兩秒，「你應該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隨你。」
我收回目光，頭也不回直接進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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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始終在樓下。
宋媛和新來的男大實習生目光時不時往樓下瞥：
「那不是小謝總嗎？他瘋啦？下雨都不走。」
男大陸辭八卦地湊過來，「這人真是來找蘇琦姐的嗎，莫不是做什麼事惹蘇琦姐生氣又擺出一副深情模樣。」
宋媛喝了口咖啡，「你又懂了。」
陸辭一副我了解的模樣，「大庭廣眾，這不就是道德綁架，男人果然沒什麼好東西。」
宋媛怪異看他，「你不是男人？」
「我怎麼能算？」陸辭驚呼出聲，「我才不會惹蘇琦姐生氣，我隻會心疼蘇琦姐姐。」
我瞥了一眼，窗外淅淅瀝瀝落了雨。
深秋的雨格外冷，謝遲撐著傘，
目光遙遙望上來。他站在那裡，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不難想到他那副表情。
永遠都是冷冷的，淡淡的，帶著一股偏執勁。
從前每次惹我不開心後想辦法逗我笑出聲的謝遲，就是這副模樣。
但凡他認定的事，就沒幾個人能攔得住。
這些年不見，謝遲好像比從前更加難纏。
我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直到天黑透，公司人都散完了，我加完班向下瞥了一眼。
晦氣的人還在。
我關了電腦，偷偷從後門溜走了。
15
晚上宋媛拉了個群，和陸辭你一句我一句，打定主意要撬開我和謝遲之間的故事。
我被迫熬了大夜。
聊完，刷個牙的空當，群內忽然爆刷 999+消息，全是倆人問候謝遲的「關懷」話語。
睡前陸辭私聊我，「蘇琦姐，我替你出口氣，怎麼樣。」
陸辭這人向來喜歡口嗨，我沒怎麼當回事，隻回復他早睡。
第二天謝遲依舊沒走。
他是打定主意要在這裡耍無賴。
我瞥了一眼，熟練從後門進了公司。
剛進不久，公司內忽然一陣驚呼。
連老大都驚動了。
宋媛吃瓜回來後，一臉面色復雜。
「謝遲這狗東西……」
我感覺不太妙，「他又做了啥。」
「他大概想加你的 vx。」
「不用理。」
「我肯定沒理，」宋媛抬手指了指樓下，「但多的是人給他推。」
在我注視下，宋媛艱難開口，「誰推你的微信，他謝禮十萬。」
下一秒。
手機振動一聲。
微信多了一條消息。
消息是隔壁部門的同事：
【對不起蘇琦姐，他給得實在太多了，磕頭.gif】
手機又一震。
又多出了一條好友申請：
【我是謝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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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沒等消化完這消息，忽然又是一陣驚呼。
這幾天的驚呼似乎把公司三年的都給呼完了。
一輛色彩張揚的跑車挑釁停在賓利車前，兩車距離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八卦事向來最讓人無法拒絕。
不少人趴著窗口看。
「這又是誰啊。」
「不知道啊，欸下車了，等等！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怎麼有點像蘇琦姐手下那個剛來的富少爺實習生？」
我眉眼一跳，仔細看過去，果不其然是陸辭。
陸辭下車後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眼謝遲，嗤笑一聲，朝他比了比中指。
似乎說了什麼，聽不清晰，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我頭皮一炸。
抓起手機往樓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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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樓下時，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我很清楚，謝遲這人講真的脾氣並不好。
這些年養尊處優，怎麼可能容忍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在他面前鬧。
陸辭的嘴角破了一大塊，青紫。
他擦了擦嘴角，垂眼看著我，口氣乖巧，「蘇琦姐，我沒事，就算他先動的手，我也還回去了。」
陸辭來公司不久，向來最臭屁這張臉。
我知道他是為我出氣，可沒想到會被打成這樣。
我忽然厭煩透了謝遲，
轉頭冷冷看他，「你有完沒完？陸辭就算說了什麼話，你至於先動手打人？」話音剛落，愣在一旁的謝遲一點點抬頭看我。
他似乎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那張臉沒有比陸辭好到哪裡，似乎更嚴重。
可他像滿不在意這傷，臉色蒼白，眼底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我先，動手，打人？」
陸辭在我身旁不輕不重「嘶」了一聲。
「蘇琦姐別生氣，這點小傷沒幾天就好了，不疼的，我們先回公司吧。」
轉頭那刻，謝遲忽然扯住我的手腕。
他指尖冰涼，笑得很難過。
「所以你問都不問，單憑他一句話，就認定是我先動手的嗎？」
我甩開他的手，「想談可以，下班後我們徹底談談。」
陸辭轉頭，扯起嘴角朝謝遲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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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班，謝遲都在。
他就這樣挺著一張臉，也不處理，就硬生生地等到傍晚。
我和陸辭一起出公司。
謝遲走過來剛準備開口，
陸辭忽然又不輕不重地「嘶」了一聲。他伸手看我，「蘇琦姐，手疼，怕是開不了車了。」
看到這隻手，謝遲忽然覺得臉疼。
隨後，他像是意識到什麼，走前一步看著我，「你答應我要談談的。」
陸辭垂下眼，「其實忍著疼也可以，蘇琦姐有事就算了，不用送我回家。」
我看著陸辭，「我先送你回家吧。」
謝遲愣在原地，錯愕地看著我。
那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路上，陸辭朝我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