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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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寶面露不忍,還是戳穿道:「將軍,這兩個字是蕭、墨。」


「她是不是不識字?」


「也,也許吧。」


「文盲!」


天塌了一般。


裴鶴陽將姻緣牌狠狠扔在地上,絕望地往上踩:「文盲!文盲!文盲!」


「將軍……這上面寫著寧王的名字,讓人知道可是大不敬。」


裴鶴陽不管不顧:「就踩就踩就踩!」


山林裡回蕩著裴鶴陽的聲音。


我到的時候,他正在瘋狂踩那牌子。


看他和得寶的神情,我就知道發生什麼了。


裴鶴陽看見我時,停了下來。


我尷尬地衝他笑笑。


他沒回應,黑著臉轉身:「得寶,走。」


11


那夜我回到家,在無人處燒掉了牌子。


隻是不知為何,心裡仍舊不安穩。


回想在廟裡遇見蕭墨的情景,莫名惶恐。


按理說,這個時候,他是不認識我的。


難道是重生一世,許多事都變了?


可他面對我,又分明像是看著一位故人。


我不得不懷疑,他不對勁。


難道他也……


腦中有根弦越繃越緊。


我不得不立馬推翻一切,否認這個念頭。


怎麼可能呢?


哪有那麼巧的事,一定是我想多了。


燒完牌子回屋時,偶然撞見哥哥在院裡對著一大摞本子算什麼。


我湊過去看,


他頗為頭大,揮手趕我走:「不玩不玩,這會兒沒空陪你玩,阿娘叫我算賬呢!」


「我不是來找你玩的!」我撇撇嘴,好奇地看著桌上的賬本,「哥,你這裡算錯了,應當是二百二十一兩五錢,你漏了三錢。」


「你別湊熱鬧了,你會算什麼賬啊?數都認不全!」


「你就是算錯了嘛!」


「我能算錯?」他一邊生氣一邊抱著算盤打起來,打著打著,就愣住了。


「真的漏了三錢。」他抬頭望著我,滿臉不可思議,「臭小魚,你是心算的?」


我不明白他為何如此震驚:「是啊,怎麼了?」


說完,我忽然頓住。


我什麼時候會心算了?


以前,我分明連十以內的加減都算不明白,每次看到數字,腦中就像蒙了一層霧似的,散亂無章,而現在……


哥哥連忙提筆寫下一串數字:「你再算算?」


我看了看,很快得出了答案。


他拿起算盤算,果真分毫不差。


「你……」他猛地站起來,看了看我,抱著算盤衝向內院,「阿娘!臭小魚好了!臭小魚好了!」


……


想不到,重生一回,我的腦傷竟也好了。


12


全家沉浸在我好了的喜悅中好幾天。


阿爹和哥哥高興極了,說要買鞭炮來放,被阿娘阻止了。


她說,禍兮福所倚,這事揣在心裡,自家人知道就好,太過張揚,好事往往要變壞事。


阿爹和哥哥這才作罷。


過了兩天,府裡突然收到了榮昌公主府的帖子,邀我入府去賞花。


阿娘十分積極,出門前,花了兩個時辰為我梳妝打扮:


「裴鶴陽小將軍也要去的,你可別馬虎,讓別家姑娘把他搶了去。


阿娘還以為我喜歡裴鶴陽呢。


「阿娘,我不想去了。」


「那怎麼行?可不許臨陣退縮!嘉魚,你不要擔心,你是阿娘的孩子,不會差的。你阿爹當年可是探花郎,風華絕代,多少虎狼盯著呢,我不過略施手段,他便非我不可了。」


「什麼手段?」


「也就是扭扭腳,丟丟帕子,裝裝柔弱……不說這個,你快走吧。」


我不情不願地上了馬車。


說不想去,都是撒嬌罷了,榮昌公主下帖子,我哪敢不去。


隻是不知道裴鶴陽是不是還在記恨我。


我心裡想著他,一進公主府,正好就看見了他。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墨發高高束起,英姿勃發,長眸冷冽,在人群中很是出眾。


待周圍人散去,他才發現我。


怔了怔,轉身就要走。


略一猶豫,我追了上去:


「裴將軍!」


裴鶴陽一副不想理我的表情,在我追上去時,卻還是停下了腳步,冷著臉,負氣道:「你別跟我說話。


他這副樣子,讓我越發覺得對不住他:


「對不起。」


他扭過頭:


「你有什麼好道歉的?你又沒有錯,都是我自己的錯。」


「你別這麼說,總之是我不好。」


「不,是我不好,我活該。」


「……」


此事因我而起。


那日在大殿之上,我不得已,才說我求的是和裴鶴陽的姻緣。


隻是那時,我以為,京中愛慕他的女子數也數不清,他從未正眼瞧過誰,多我一個,他是不會放心上的。


我實在沒想到,會鬧成如今這樣。


我不知道該怎麼才好,低著頭,半天說不出話。


僵持一會兒,裴鶴陽忽然扭頭問我:「兔子肉好吃嗎?」


「啊?」


他拉著臉:「問你兔子肉好不好吃。」


我忙點頭:「好吃好吃!」


「好吃就沒浪費。」


他說完,氣鼓鼓地走了。


這,到底是好了還是沒好?


我遠遠地,看著他走向男賓席。


看了一會兒,心中溫暖。


其實他這人,挺好的。


13


進入水榭落座時,我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我嫁給蕭墨以後,常常來王府拜會的幾位官家夫人,如今,她們坐在一起,還是少女模樣呢!


記憶中,我是很喜歡她們的。


我眼前一亮,朝她們走去,想和她們坐在一起。


沒走兩步,卻聽見其中一人低聲道:「那不是沈家那個傻子嗎?她不會是朝我們這來的吧?」


「不會吧?我們跟她又不熟!」


「她要是過來,我們就去別處坐,我可不願意跟這個傻子待在一起。」


……


我愣在原地。


我從不知道,原來,她們是這樣看我的。


上一世,她們是為數不多對我好的人,說喜歡我,隔三差五便來王府找我,陪我喝茶,原來,不過是趨炎附勢罷了。


​‍‍‍​‍‍‍​‍‍‍‍​​​​‍‍​‍​​‍​‍‍​​‍​​​​‍‍‍​‍​​‍‍‍​‍‍‍​‍‍‍‍​​​​‍‍​‍​​‍​‍‍​​‍​​​‍​‍‍‍‍‍​​‍‍​​‍‍​‍‍‍​​​‍​​‍‍​​‍‍​​‍‍‍​​​​‍‍‍​​​​​‍‍‍​‍‍​​‍‍‍‍​​​​‍‍‍​​​​​​‍‍​‍‍‍​‍‍‍‍​‍​​​‍‍‍​​​​‍‍‍​‍​‍​​‍‍​​​‍​​‍‍​​‍​​​‍‍‍​‍‍​‍‍​​‍‍​​‍‍‍​​‍​​‍‍​‍‍‍‍​‍‍​‍‍​‍​‍​‍​‍‍‍​‍‍‍‍​​​​‍‍​‍​​‍​‍‍​​‍​​​​‍‍‍​‍​​​‍‍​‍​‍​​‍‍​​‍‍​​‍‍‍​​‍​​‍‍​‍​‍​​‍‍‍​​‍​​‍‍‍​​‍​​‍‍​​​​​​‍‍‍​​​​​‍‍​‍‍‍​​‍‍‍​​‍​​‍‍​​​​​‍​​​​​​​‍‍​​​‍‍​‍‍​‍​​​​‍‍​​​​‍​‍‍‍​‍​​​‍‍‍​​‍​​‍‍​‍‍‍‍​‍‍​‍‍‍‍​‍‍​‍‍​‍​​‍‍‍​‍‍​‍‍​​‍‍​​‍‍​‍​​‍​‍‍​‍‍‍​​‍‍​​​​‍​‍‍​‍‍​​​‍​​​‍‍​​‍‍‍​​‍​​‍‍​‍‍‍‍​‍‍​‍‍​‍​‍​‍​‍‍‍​‍‍‍‍​​​​‍‍​‍​​‍​‍‍​​‍​​​​‍‍‍​‍​​‍‍​​​‍‍​‍‍​‍‍​​​‍‍​​​​‍​‍‍​‍‍‍​​‍‍​‍‍‍​​‍‍​​​​‍​‍‍​​‍​​​​‍​‍‍​‍​‍‍​‍‍​‍​‍‍​‍​​‍​‍‍‍​​‍‍​‍‍‍​​‍‍隻是上一世的我太傻,

看不清她們的真面目。


我震驚失望到了極點,退了兩步,恍恍惚惚在邊緣坐下。


榮昌公主很快入席,我心裡亂,他們說什麼,我都沒有心思去聽。


宴席過半,榮昌公主提議要玩遊戲,用她的一個寶貝作彩頭,誰贏了便歸誰。


說著,婢女們便搬來一塊木板,上繪有正方九格,其中三格填有數字。參與之人,要在剩下的六格中填上數字,使九格之中,每橫列、豎列及對角線上的三個數字之和相等。


我好奇地看過去。


這是一種數字遊戲,前不久才傳開,昨日,我還看見我哥研究過,隻是沒有這麼難。


有人自告奮勇,跑上去算了許久,怎麼填都不對。


又一群人上去,竟還是算不出:


「這是道死題吧?根本沒有答案!」


榮昌抱臂,冷笑道:「你們自己算不出來,就說我的題是死題!」


在場確實無人能解,上一世最常來王府的李夫人忽然放下筆,說道:


「公主,

這遊戲不好,玩遊戲,要每個人都參與進來才好玩嘛,這席間,就有人就玩不了這個,多沒勁。」


榮昌公主有些驚異:「誰呀?」


「沈家姑娘呀!」李夫人捂嘴笑道,「京城誰不知道,沈家姑娘連十以內的數都算不明白,這麼難的遊戲,就算是我們,也要許久才能解出,更別說沈姑娘了,我看,我們還是玩葉子戲,或者投壺一類的吧!」


她說完這話,許多人都笑了起來。因為她說的是事實,我天生愚笨,算不清數的事,滿城皆知。


「你這丫頭自己不想玩,就賴到別人身上!」


「才不是呢!我是真的一片好心,看沈姑娘孤零零的樣子,想讓照顧照顧她呢。」


她看向我,笑眯眯的神情,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我忽地想起來,上一世,她對我說恭維話的時候,也是這樣地笑著,隻是那時,我還不懂什麼是虛偽。


我回之一笑,站了起來:「誰說我玩不了這遊戲?」


滿堂寂靜,

訝異地看向我。


有人小聲道:「那傻瓜竟也有脾氣了。」


李夫人怔了怔,噗嗤笑起來:「沈姑娘,你不會是生氣了吧?我就是心直口快,真的沒有惡意的,你沒必要逞強。」


我不想跟她廢話,抬腳走上前,拿過侍女手中的炭筆,略加思索後,將餘下的六個空格填滿。


眾人一副看戲的表情,直到有人忽然叫道:「好像是對的!」


「真的?不會吧!」


一群人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驗算:


「是對的!她真的解出來了!」


「哎呀,原來是這樣,我怎麼沒想到!我差一點就解出來了!」


「怎麼會呢?不可能,她是不是偷題了?」


李夫人氣憤地擦掉九宮格中的數字,自己隨意寫上三個數:


「你再來!」


我無意繼續這幼稚的較量,卻還是忍著,心算片刻,寫下新的答案,再不搭理她們,放下炭筆落座吃茶。


她們七嘴八舌地算起來,很快,聲音越來越小:


「是對的……」


「隨便出的題,

她竟解出來了。」


沒有人敢再說話了。


榮昌公主看看我,又看看板子,這才反應過來,清清嗓子,道:「今日九宮格勝者,沈嘉魚,這彩頭,也是她的了!」


侍女將一隻精美的木盒遞上。


許多人望過來,想看看我得的是什麼寶貝。


我偏磨磨蹭蹭,欣賞木盒的精美雕工。


他們咬牙切齒片刻,又無可奈何。


片刻,榮昌公主笑道:「諸位也不必泄氣,榮昌為諸位都備了一份小禮,請笑納。」


說完,看向我:「沈姑娘,你打開盒子看看這彩頭呀。」


我微微一笑,這才打開木盒。


卻在看見盒中物件那一刻,瞳孔一縮。


這彩頭,是前世蕭墨贈我的金枝玉蕊簪!


那是我們成婚後,他親自畫圖紙,請內廷工匠打造的,絕不該出現在這裡。


屏風後,蕭墨緩緩走出來,唇色蒼白,沉聲問我:「沈姑娘,這簪子可還喜歡?」


我終於明白,原來這賞花宴,是為試探我而開。


今日無論我輸贏與否,這簪子,都會落到我手上。


蕭墨他,也重生了。


14


我深呼吸,不動聲色,將眸中驚異藏下,抬頭看向他,慌張行禮:「拜見王爺,王爺怎會在此處……」


其餘人跟著我一道行禮。


蕭墨沒有回答,隻問我:「沈姑娘還沒有回答本王,這簪子,合不合心意?」


我抬頭,笑著拿起那簪子:「自然喜歡,這簪子做工精美,造型別致,臣女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簪子呢!」


片刻,他道:「此簪別名金枝抱玉,寓意……夫妻同心,多喜多福。」


我頓了頓,笑道:「真是好寓意,臣女得了這簪子,一定會多喜多福的!」


蕭墨靜靜看著我。


他不知道,我已經學會隱藏情緒,再不是當初的沈嘉魚了。


許久,他眸光黯淡下去:


「既然喜歡,沈姑娘何不戴上試試?」


「是。」我從容抬手,將簪子插進發髻,還笑盈盈地問身旁的人,「好看嗎?


身旁的人,恰巧是那日去過太後壽宴的,看著我,捂嘴笑道:「好看呢,這簪子真是襯你,讓小裴將軍看見,定會迷得魂不守舍!」


我低頭,羞赧一笑。


蕭墨望著我,眸中的光徹底熄了,他咳了一下,帕子上滲出絲絲鮮血。


「王爺!」


有人想上去攙扶,被他推開了:


「無事,本王原想陪諸位吃一杯酒的,隻是如今身體不適,隻能先走一步,諸位請自便。」


他看了看我,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蒼白離去。


待他走了,我才坐回去,慢慢找回呼吸。


那日在姻緣廟中見他,便發覺他看我的眼神不對。


原來我那日猜得不錯,他真的也重生了。


既然重生,為何來找我,不去找他的青梅呢?


難道是見我死了,後悔了?


我握住茶杯,指節發緊。


後悔又有什麼用?倘若我沒有重生,根本沒機會等他補償。


上天既然再給我一次生命,讓我恢復清醒,便一定是想讓我過好日子的。


我絕不會再走回頭路。


15


宴席結束,許多人都已經吃醉了,三三兩兩,歪歪斜斜。


我辭別榮昌公主,離開水榭,卻遇見迎面走來的蕭墨。


我是想繞過他,裝作沒看見的,奈何他先一步攔下了我:


「沈姑娘。」


他面色已經好了些,垂首看我,唇角勉強掛著一絲笑意:「沈姑娘這便要回了?」


「是啊,王爺,家父家母,還有家兄,都在等臣女呢。」


「不知沈姑娘有沒有時間,聽我說幾句話。」


「恐怕,沒有。」


我幹笑,實在不想與他獨處,又沒有合適的借口脫身。


不遠處,裴鶴陽正往大門走,看見我,略一猶豫,快步走了過來:


「嘉魚,不是說好一起回家嗎?你怎麼這麼晚才出來?」


他拜了拜寧王,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好似得了救星,忙道:「耽擱了一會兒,走啊走啊,我們一起回去。」


言罷,不再看蕭墨,抓住裴鶴陽的小臂跟他跑了。


到大門外,看蕭墨沒有跟來,才松開他。


裴鶴陽臉上的笑瞬間沒了:「我走了。」


「等等!」


我忙跟上他。


他走得快,我幾乎要跑起來:


「裴鶴陽,你是特意來接我的?」


他冷著臉,含糊地「嗯」了一聲。


「為什麼呀?」


他原不想跟我說話的,走著走著,卻還是停下步子:「我隻是覺得,你可能不想跟他說話。」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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