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朕是皇帝！你敢這樣對朕！」
她不再掩飾，連敬語都省了：「還皇帝呢，這裡沒有皇帝，隻有兩個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倒霉蛋。」
朕裝作才知她的本性，痛心疾首：「小嘎，你怎麼出了宮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啊，但現在也隻有這個樣子的人跑到這兒來陪著陛下，陛下忍一忍嗷。」
突然的沉默。
確實，她不知道這事都在朕的掌控之中，傻乎乎地換了一次傳送的機會，剩下的積分隻夠換蚊香和藥這種東西，她過來這裡，其實是沒想過有退路的。
兩個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倒霉蛋。
這是她認為的處境。
即便如此，她還是來了。
好一會兒，朕才開了口：「小嘎，如果最後能活下來，朕許諾你一個願望。」
「什麼都可以嗎？」她眼睛亮了。
「朕能做到，就可以。」
君無戲言。
無論是潑天富貴，還是一生安樂，都可以。
就算她想當皇後……
朕突然耳尖發熱。
就算她想當皇後，朕也會想辦法，讓她成為朕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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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當然能做到，很簡單的事！」她肉眼可見的開心，又把敬語重新加上了。
看到她這樣子，朕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提了些。
「但說無妨。」
「脫籍為良後，我想要出宮。」
什麼？
朕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想出宮？
朕剛翹上去沒兩秒的嘴角重重垮了下來。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她不知好歹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朕何必又為這事動怒。
她現在是宮女的身份，天天奴婢來奴婢去，動不動還要下跪問禮，她這種來自未來的人肯定不能適應啊，想出宮也是能夠理解的。
再多給她一些時間，等她有了權力，有了錢財，能夠在這宮中掌管他人的命運，就不會再想著出宮了……吧？
朕莫名不安起來。
以她的性格，或許到時候的想法依舊不會改變。
那就隻有一種辦法了。
朕要讓她，為了朕留下。
此計非一時半會兒能成之計，需徐徐圖之。
「就你現在那點積蓄，出了宮也不見得能活，」朕沒有阻礙她的想法，隻是勸道，「現在位分上去了，再在宮中拿兩年俸祿，到時候出宮也不遲。」
「也對，」她有些喪氣，「但你答應我的，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朕後槽牙都要咬碎了：「行。」
「那現在還是繼續塗藥吧，」她把雲南白藥從朕的腦門上撿起來，「先塗哪兒？上面還是下面？」
？？？
你最好是在說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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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朕的胡編亂造的一頓勸說下，她相信了朕正在用內力療傷，隨便用藥可能會導致朕走火入魔。
……好在她從前就愛看什麼武俠小說，所以這番聽上去完全就是瞎扯淡的話她居然深信不疑。
而且她還非常怕朕會一睡不起，
所以每當朕閉眼想要歇歇時，她就用手扒開朕的眼睛，開始在朕的耳邊念經。「吵死了，」朕還在為剛才的事生著悶氣，故意說著她做不到的事，「既然你找得到朕的位置所在，就不能原路找回去搬點救兵過來嗎！」
「陛下獨自在這兒，奴婢怎會放心。」她一本正經地騙人。
「……騙朕的是狗。」
「陛下內傷這麼嚴重，奴婢得守著讓您一刻都不能閉眼。」
「騙朕的是狗。」
「山郊野林全是蚊子，奴婢走了，誰給陛下點蚊香啊。」
「你是狗。」
「我迷路了，找不到路總行了吧，」她怒了，有種再不信就殺了你的暴躁，「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煩死了。」
雖說都是假的，但她這絞盡腦汁瞎編的樣子，剛才那些氣哪裡還生得起來，朕嘴角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居然還說朕煩死了。
哈哈，煩死了就煩死了。
明明來這兒是朕用自己做誘餌的無聊計劃，但因為她的到來，
卻變成了悠哉安定的時光。這裡沒有皇帝，沒有異世而來的姑娘。
隻有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倒霉蛋，和一個總是忍不住去看倒霉蛋的笨蛋。
可惜好的時光過得那樣快，暗衛發出信號，刺客要找到這邊來了。
朕原本想過要不要將實情告訴她，但轉念一想，這計劃所牽扯的事情太廣，還是別出紕漏為好，好在這裡朕早就來踩過點，往後走些還有個石洞，便於藏匿。
「刺客追過來了。」朕指著石洞對她道，「你就藏在這裡面，不許出聲也不許出來，知道沒，可別拖朕的後腿。」
她還算有點良心：「那陛下躲哪兒？」
「外面有暗衛守著的，刺客來了隻會被殺得幹幹淨淨。」朕說道，「朕知道你在擔心朕，但朕……」
朕話還沒說完，她已經躲在了石洞裡，那裡光線很暗，別說刺客，朕都看不清她。
「放心，」她比了個 ok 的動作，「咱主打的就是個不拖後腿。
」朕：「……」
你要不還是再多擔心一下朕？
擔心了，但又完全不擔心。
朕那些寬慰勸說她的話統統派不上用場。
形容不出來的心情，朕躺在地上，緩緩吐出一口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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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果然是在分散搜索，來的就兩個人。
他們為了確認朕到底是死是活，沒死補刀，死了更好。
根據地上的血跡做線索，這倆沒多久就在這霧影重重的樹林裡找到了朕所在的山洞，朕倒在地上，裝作身負重傷。
其實朕要做的事很簡單，在刺客靠近時，隻要打昏其中一個就行了。
這樣的刺客以前朕也遭遇過，他們訓練有素，稍有不對便會咬破毒包。
誠然，朕會將打昏的這個刺客牙齒拔得幹幹淨淨。
他大概率不會屈服於酷刑。
那舌頭也可以拔了。
畢竟朕不需要他的招供，朕隻用聽他的心聲，便能知道一切。
朕對外還是個不擅武藝的文弱皇帝，所以這兩刺客並未有所防備，隻簡略掃視了下是否有陷阱機關，
確認朕周圍空蕩蕩後立馬向朕靠近。朕已經準備好動手了。
三……二……一……
「砰！」
其中一個刺客應聲倒地。
可朕還沒來得及出手，所以是……
朕猛地睜開眼，看著本該藏在石洞裡的她舉著塊石頭，正準備向另一個刺客的後腦勺繼續投擲過去。
但這些從小被培養的死士哪能再給她第二次偷襲的機會。
好在朕不是真的受了傷，所以在另一個刺客拔劍刺向她的時候，朕幾乎本能般一躍而起，然後以手為刀擊向刺客的後頸。
這些事發生在短短一瞬間。
倆刺客都陷入昏迷。
朕這才感到一陣後怕，剛剛那一瞬，她差點就沒命了。
「你不要命了？」朕罵道，「不是讓你躲好嗎！」
她比我還生氣：「你不是內傷嗎，原來擱這兒騙我呢？」
朕有一瞬間慫了，但想到剛才那把劍往她胸口刺的畫面，朕又火冒三丈。
「內不內傷你也不能出來啊，刀劍又沒長眼睛，
這兩人殺的人比你來往的人都還多，你覺得你能活啊！」她聲音也比我大：「我能管那麼多？我他媽的當時也是被你演技欺騙的人之一，刺客就站在你面前，我以為你要死了！」
朕的氣勢弱了，但朕還在嘴硬。
「朕的死活和你有什麼關系？」
她氣得把手裡的石頭扔在了朕的面前：「我就不該救你這個騙子。」
大膽！
可她氣成這樣，小臉紅紅的，要不……朕先道個歉吧？
隻是守在外面的暗衛們已經悄無聲息地跪在了山洞門口，朕是個皇帝，哪兒能輕易向別人低頭。
之後吧……
找個時機告訴她，她想不顧性命地救朕，其實朕真的……很感動
朕隻不過太怕她會死。
那長劍刺向她的可怕場景再次浮現在朕眼前。
宛如夢魘般，朕再次恍惚了。
也正在朕發愣的這一時候，她突然撲向了朕，嘴裡似乎還大喊著——小心。
又是短短一瞬的事，朕回過神時，她的胸口已經被長劍刺入。
那被石頭所砸的刺客原來並未昏迷，一直伺機而動。
見朕怔愣，他當機立斷出了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撲過來為朕擋了劍。
場景不再是夢魘，它血淋淋地發生在朕眼前，朕隻來得及伸手接住倒下的她，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我醒了……」她嗆出一口鮮血，「再和你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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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刺傷的刺客當場被朕所殺，而另一個昏迷的苟活下來。
朕憑借刺客的心聲查到了前太子的蹤跡，朕那嫡長子的好哥哥，從兒時就想害朕，直到現在也不忘初心。
當年朕設計他逼宮，被眼裡隻有皇權的皇帝老兒下令賜死，但他跑得快啊，直接從懸崖上一躍而下，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不過從小命運就眷顧這廝，掉下懸崖都沒死。
果真禍害遺千年。
可惜如今勢不在他，他也隻敢搞些刺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場面。
捉住人後，朕親手給他分了屍。
他死前還掙扎著罵朕。
「你娘是個沒救的瘋子，
你流著瘋子的血，比那瘋子更髒更惡心！「為了爬上這個皇位，你殺光了所有兄弟，逼死了父皇，你弑兄弑父，遲早天理不容！
「活該你從小就被父皇憎惡，被你娘利用，你生下來便是一惡鬼，專食人血肉。」
說到這裡，他放聲大笑。
「惡鬼會被眾人所棄，你這一生，不會有人真心待你……」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朕拔了他聒噪的舌頭。
其實朕並沒打算如此輕易地殺了他。
他推朕進水池，聯合所有皇子公主排擠朕羞辱朕，害朕墜馬，往朕房裡扔毒蛇等等的事，不該那麼簡單地殺了他。
但他說——不會有人真心待你。
短短八個字，朕從小到大的縮影囊括在其中。
朕沒控制住自己的殺意。
所以將他從頭到腳無一處完整地分了屍。
沒有人真心待朕，這是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母親生下朕是為了奪權固寵，用力過猛，反而遭到皇帝老兒的厭棄。宮裡的人眼力見都是頂級水平，
見皇帝老兒厭棄，便也跟著瞧不上朕。朕隻能盼著，若是當了皇帝，天下間最尊貴的位置，是否會獲得一些真心。
將所有敵人鏟除後，朕成功即位。
可朝臣們防備朕，宮奴們懼怕朕，宮妃們想從朕身上為她們家族謀得利益，攻略者們想要利用朕達到她們的目的。
朕有時候真討厭讀心這個本事。
若朕不會讀心，也許便不會那麼在意別人是否真心。
可還好朕會讀心。
不然也不會在那天夏夜撞上她後，聽見她說——「算了，我做不出來騙了別人感情就跑的事。」
她已經昏迷了足足三天。
朕想告訴她。
朕很想她。
30
她醒過來時，已經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
這些日子來被朕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一下又回到了從前。
「餓……」她一醒來就這樣。
朕：「……」
三天沒見，她就隻說這個？
朕讓人立馬去備了膳，轉頭一想，說不定她是有很多話想和朕說，
但她太虛弱了所以說不出那麼多話，朕又何必生氣。朕的掌心撫上她的臉：「醒了就好。」
她變成了倆字：「好餓……」
朕：「……」
而且她的心聲接踵而至。
「餓死了餓死了餓死了，想吃紅燒肉佛跳牆燒牛筋泡椒鳳爪松鼠魚！」
「燕尋山這小子也不知道會不會看在我對他有恩的份上，給我端九個十個菜上來。
「再不吃飯我要餓死啦啊啊啊啊！」
……她確實有很多話要說，但與朕無關。
哦，還是和朕有點關系，畢竟她直呼著朕的大名，要求朕給她送吃的。
多放肆啊。
全世界也就她敢喊出這個名字，但因為是她，所以朕對這樣的獨一無二情有獨鍾。
朕想將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都擺在她面前。
但這可不行，誰叫她重傷初愈，不得吃葷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