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華京公主想掙扎,我也不客氣,抓著她的脖子往遠處一甩,她的身子直直撞上旁邊的天柱,到底是神族,隻是吐了血,沒死。
我又用法術將她拉回,天帝看到自己的女兒被這般虐待,連忙喊:「凌砚!殺了這妖女,把華京救回來!」
凌砚卻似乎聽不到天帝的呼喊,隻是愣愣地看著我。
「我且問你,你潛伏天界,當真是為了復仇。」
我讓身後的人壓住華京公主,讓她朝著招搖山的方向跪下。
我道:「沒錯,不光是潛伏天界,從三萬年前,我全族覆滅開始,我就是計劃這一切,我花了整整兩萬年,用欲望喂養魔神留在這世間的殘念,
用心頭血喂養魔獸,整整兩萬年,每天過著痛不欲生的日子,才換來魔族聖女的位置。」「我知道天界的禁地隻要皇族的血能打開,我又花了整整一萬年,修煉成神,我知道華京公主喜歡你,所以故意將你打落在靈澤之地,又幻化成人族女子跟你相遇,騙取你的信任,從頭到尾,都是我的計劃,包括讓你愛上我,包括跟你成親。」
我笑著笑著,眼角流出了眼淚:「為何會讓華京在大婚之日去放出魔神呢,是因為我絕對不會跪拜殺害我全族的兇手,他有什麼資格坐在高堂之上!」
凌砚表情隱忍,可眼角已經泛紅,他緊握著佩劍的手用力到幾乎要將佩劍捏碎。
「你為何,為何從未告訴過我,倘若我知道,我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我誰都不信,我隻相信自己。」我拿起斬天劍指著他,「復仇這條路上,誰擋在我面前,誰就是我的敵人!」
見我跟凌砚對峙,被羈押的華京公主仍然在掙扎。
「凌砚,她是樹精,用三昧真火燒她啊!」
當初華京公主用三昧真火燒光迷谷樹一族這件事,雖然被天帝保下來了,可也成了三界的一樁荒唐事,天帝隻能嚴格管控三昧真火。
如今能自由支配三昧真火的神仙並不多,凌砚就是其中一個。
戰神凌砚,法力高強,再加上三昧真火,我不一定能打得贏。
所以,我用了整整一萬年來布局,我賭,賭他不會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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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砚沒使出三昧真火,他還在勸我。
「招搖,收手吧。」
我道:「我此刻收手,那三萬年前,誰又對我全族收手呢,倘若不是我貪玩跑了出去,我也會在那場大火中喪生,你見過你全族親人死在你眼前的樣子嗎,我眼睜睜地看著三昧真火燒了七天七夜,我站在火光外,聽著這七天七夜我的親人在裡面痛苦地哀嚎,我聽到我的親人說:枝枝,跑,跑出去……」
「那場大火燒得真幹淨,幹淨到就像迷谷一族從未存在過一般,
我連個衣冠冢都沒法立起來,我兄長,我阿姐,我父親母親,還有我那剛剛出生,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的小侄子,就因為這天界公主的好奇心,全都沒了。」我道,「當時我狀告天界,希望可以還我一個公道,天帝是怎麼說的,他說他的女兒年紀尚小不懂事,可憐我那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子,沒來得及懂事就被她用一把火燒沒了。」「此刻你勸我收手,做夢!」
迷谷樹一族覆滅的時候,凌砚在閉關,所以對這件事並不了解。
他也沒想到,當初這件事居然會如此慘烈。
他沒什麼理由勸我放手,可他的職責是保護天界,他依舊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又道:「凌砚,你回頭看看你守護的天界,天帝昏庸無能,公主殘忍跋扈,本應該守護三界安定,卻在為了一己私欲,殘害忠良,魔族攻打,居然隻有你能抵抗敵人,這樣的天界,真的值得你守護嗎?」
「我……」
凌砚自然是知道天帝是什麼人。
他也有所動搖。
可天帝還在掙扎:「妖女,休要妖言惑眾!凌砚,快用三昧真火燒了她,隻要擊退魔族,吾可答應你所有的要求!」
凌砚垂眸:「我保衛天界,是職責所在,並不貪求其他。」
華京公主被壓著也要發怒。
「妖女,區區樹族,你值得記恨這麼久嗎,都過了三萬年了,你還要怎樣。」
我笑了:「看來華京公主真是健忘啊,可不是區區樹族!」
隨著我的話出來,不少天界的神仙也紛紛倒戈,用武器指著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
「五萬年前,美人蕉一族隻因為花色跟你的裙子相似,你便一鞭子打散了她的元神,四萬年前,你偷走了靈蛇一族的鎮族寶石,讓靈蛇一族從此無緣仙道,三萬年前,你燒了迷谷樹一族後,發現兔精族的人看到了你,你便把那幾隻看到你的兔精開膛破腹……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你親手作為,我們這些被你殘害的妖獸團結到一起,
潛伏各處,就是為了今日一雪前恥,報仇雪恨!」「你不是問我要如何嗎,我就告訴你們。」我高舉手中的斬天劍,「我要屠盡這天界諸神,用他們的屍骨鑄造新的天界,我要踩著他們的屍骨上位,我要讓這世間再無昏庸的天帝,我要這天下諸神不為私欲造福百姓。」
「你要我放下仇恨,又有誰放過當初的我們!」
華京公主和天帝終於感到害怕。
而我,看著眼前的凌砚,道:「凌砚,你可還要擋在我面前!」
凌砚眼中動容,他看了看天帝,又看了看狼狽的華京公主,最後自嘲地笑了一聲。
「枝枝,我信你不會殘殺無辜。」他道,「隻是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問你。」
「問。」
「你可曾,愛過我?」
我笑中帶淚:「凌砚,對我們這種人而言,愛不愛的,已經不重要了。」
我跟凌砚對視,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道:「我們一族的職責,是世世代代守護天界安寧,
我不會對不起列祖列宗,但,我也不會還手,枝枝,倘若你當真想毀了這天界,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你別以為我不敢。」
我身後背負著的,除了迷谷一族的滅族之仇,還有其他各族的仇恨。
我不會停下我的腳步。
我發號施令:
「眾人聽令,活捉天帝,將天帝和華京公主慢慢折磨,直到我們泄恨!」
兩方人馬烏泱泱廝殺到一起,天空被鮮血染紅。
我看著眼前的凌砚。
「凌砚,要怪就怪,這天帝昏庸無道吧,來世,你別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揮劍,凌砚含笑閉眼,被我手中的斬天劍擊殺。
戰神隕落,天界在此刻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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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我擊殺了戰神後,會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天帝寶座。
可我沒有,我找到了藏書閣,從那堆破爛的古書下把塵星仙君挖了出來。
他抱著古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天帝,又沒守住天界嗎,要殺要剐,
悉聽尊便。」我卻道:「仙君,給你個天帝當不當。」
我是見過塵星仙君的,當初他經歷八次飛升八次被貶,最後一次他看著凡間的百姓流離失所,屍橫遍野。
他舉劍站在難民之中,高聲大喝:
「我讀得了聖賢書,卻管不了這世間事,心生憐憫是我,袖手旁觀是我,共情是我,無能為力也是我,神啊,你不是無所不能嗎,求你,可憐可憐這世間百姓吧。」
他於難民中自刎,死之前最後一句話便是:「倘若我的屍身,能給你們充飢,那也是我的榮幸。」
這樣的人,當得起天帝這個名號。
我說:「想要救百姓於水深火熱,求神沒有用,要自己成為神,才可以。」
於是,我親手把塵星仙君送上天帝之位。
有反對的餘孽,便殺光,用他們的屍體埋進地基裡。
而我,留在了天界,依舊住在雲渺天宮裡,當我的招搖上神。
至於華京公主和天帝,我把他們丟給了當初被他們殘害過的妖獸各族,
吩咐了隻管折磨,但不能傷及性命。就這樣折磨了數千年,天帝不堪受辱,自殺了。
華京公主卻一直想著復仇。
她吵得很,我拔了她的舌頭,她還要瞪我。
我還要午睡,不想再處理這些事情,於是,我把她關進有三昧真火的爐子裡。
燒了足足九九八十一天。
可別說,皇族血統就是難燒。
從此,世間再無華京公主。
23
傳說,新的天帝即位。
修改法制,四海八荒河清海晏,神魔兩界停止戰亂,休養生息。
這三界啊,從未如此安定。
大家都說,新天帝當真是神性慈悲。
數萬年後,大家都忘了之前還有位天帝,也忘了當初那場大戰。
大家隻知道,很久很久之前,有位戰神將軍,為救天界隕落了,而他的妻子招搖上神,一直守在雲渺天宮,一人一樹,日日孤獨。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招搖上神撿回來一條小泥鰍,養在池子裡,日日親自喂食。
成為天帝的塵星仙君來到我的雲渺天宮,
看到我正在喂泥鰍。表情很是無語:「你把這天帝給我當,自己當了闲散上神就算了,但是你至少上進些吧,別人都養什麼麒麟玄武做靈獸,你倒好,喂泥鰍。」
我白了他一眼:「我樂意,你要是再惹我,我把你也丟池子裡,我以後就喂天帝。」
他知道我說到做到,就閉了嘴,我跟他坐在樹下,看著繁花漫天。
天帝倘若開口:「你想他嗎?」
我說:「不想。」
天帝反問:「我都沒問是誰。」
我:「誰都不想。」
天帝嘖嘖兩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書:「那可惜了,這卷婚書,我還是丟了算了。」
他當著我的面打開那卷婚書,上面赫然是凌砚的筆跡。
我問:「為何你會有這婚書。」
他道:「那日大婚前,戰神曾到我這邊,親手寫下這份婚書,隻是這些年諸多事務,我也以為你不想看,就一直沒拿出來。」
他說:「反正沒人在乎,我就丟了。」
他隨手丟在石桌上,
甩甩手離開了。我給自己倒了茶,細細品著。
一陣風起,婚書被吹開。
上面寫著:
枝枝吾妻
吾心摯愛,見字入面,展信舒顏。
明日便是你我大婚,你我相識已久,可奈何命運多舛,你我分別時多,相思難忍,好在上天垂憐,你我重逢。
落筆行文時,你或許在熟睡,明日大婚之景,我已料想千萬遍。
雖在靈澤之地已舉行過一次婚禮,可我還是一樣地慌亂無措。
三生石上說因果,因緣流轉,世間大抵有眾多奇緣際遇,於紅塵陌上。人生海海,山山而川,有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有人兩兩相望,唯餘失望。
我對你,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非中了情愛二字的蠱,又怎會不厭其煩地心動與訴說。
枝枝,倘若有一日,因光陰流轉太急,而心生惶恐,問我有幾許真心。
凌砚起誓,此生若負枝枝,身死道消,三界除名,永無輪回。
吾妻枝枝敬上。
……
我瞟了一眼,
移開眸子。天界上下一片喜悅祥和,但唯有一處——那就是華京公主所居住的琉璃瑤臺。
「-「」我再垂眸之時,眼眶微紅,我看向池中的小泥鰍。
「吃吧,再多吃些,長大些。」
……
又過了一萬年,天界有傳言,招搖上神池中的小泥鰍幻化成了蛟龍,招搖上神日日以心頭血喂養,那小蛟龍啊,不日就化為了人形。
那容貌,跟幾萬年前隕落的戰神十分相似。
我站在樹下,看著池中赤裸的男人。
我走近,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跟他對視。
「我是你的主人,記住我的話。」
「我叫招搖,你叫凌砚,你要愛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