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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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寸玉第一眼就看向小鐵劍,然後又看我。


「你們來送死?


「守靈劍怎麼沒來,就你也敢闖進來?」


說的是實話,我盯著他的眼睛,就開始尬笑。


他身後有人也在笑。


一個全身黑衣的經典反派形象走出,開始介紹幾百年前的仇怨。


沈寸玉咬住牙,一臉痛苦,想必是聽了幾百遍。


小 boss 最後冷哼。


「哈哈哈,我要讓你感受到,心愛之人消失的痛!」


「不啊啊啊啊——不許!


「別傷她!姜師妹你快帶寶寶劍走!


「人劍又怎麼了?我們是真愛!」


沈寸玉雙眼發紅,在怒吼,在咆哮。


反派把瞄準我的法術,重新對準了我腰上的小鐵劍。


「哦,這劍才是你的心愛之人啊。差點搞錯了。


「謝謝你提醒我。」


寶寶劍在抖,她在罵人,很髒。


這是要走,道侶祭天,傲天升級的劇情?


……


我默默拿出聚寶囊。


「其實,我不是一個人。」


在沈寸玉和反派的注視下,

我請出場外援助。


聚寶囊開始跳出第一個人。


第二個,接著是第三個。


最後,洞穴裡站滿了幾百號外援。


「老夫逍遙宗宗主!」


「吾乃九霄上仙。」


……


這些人都是莫名其妙欠我恩情的。


不要白不要。


我讓他們來幫忙,過往的恩情一筆勾銷。


超值。


沈寸玉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臉像蒸蝦一樣紅,和幾百雙眼睛對上,面露尷尬。


「這種時候,不應該一個人扛下所有嗎?


「你讓我有些丟人。」


還在發表宣言的反派也閉上嘴。


他看向我們烏壓壓一群人。


「好多人啊。」


他舉手求饒,「好了好了,我投降。」


彈指間,洞穴卻化成灰燼。


反派瞬間進入輪回。


「誰動手的啊,這麼快?」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幾百號修士意猶未盡,紛紛搶著問我還有什麼仇家。


我見沈寸玉在頭頂準備尷尬死了,開始一個個送走外援,還附上特產。


道友們樂呵呵地還了恩情,還拿了特產,誇我做事大氣。


「不愧是那位的道侶,氣勢非凡。」


「小姜道友,下次有這種活動,記得叫我們啊。」


這就是人情世故。


沈寸玉看向我的眼神,是迷惘和敬佩。


19


沈寸玉被寶寶劍一路馱著。


他被劍抽紅了半張臉,忽然對我說。


「姜師妹,謝謝你。


「那天給你甩臉色,對不住。


「我隻是很嫉妒,覺得所有好東西都應該是我的,甚至還想煉化你。


「我承認,我在你水裡下過瀉藥,還有……」


別說了。


我寬容地拍拍他。


「沒事,小意思。出發前,我已經把救世主的榮譽稱號繼承給你了。


「過兩天就是神魔大戰,就辛苦你啦。」


沈寸玉點頭,有些驚喜。


「這怎麼好意思,姜師妹你太大方了。


「等等,什麼大戰?!兩天後?」


沒錯,劇情從我認錯劍開始,就脫軌了。


當第二十四個魔頭被封印的消息傳到山上。


所有人面色凝重。


「有人故意把矛盾激化了……」


「這高手修為恐怖如斯,竟然在魔族那邊七進七出。」


「傳聞,此人叫葉削骨。這名字……就讓人聞風喪膽!」


這名字,我思索著,有點耳熟。


好像聽劍說過夢話?


臺上的大師宣布,一個勇者向邪惡大反派投遞了挑戰書。


「兩日後,決戰!」


沈寸玉拄著拐杖,站到了他夢想的救世主位置上。


卻覺得不太妙。


誰投的戰書啊?


20


等我回到小院子睡午覺,離家出走的劍回家了。


神劍背對我,背著小包裹,裡面裝了各地的小物件。


它見到我,特產哐當當掉了一地。


「妻,我回來了。」


劍鞘多了幾條劃痕。


我上前就抱住它,覺得好久沒見,心裡很難過。


「分手就分手,我們做被窩搭子也可以啊。


「好了,是我嘴硬,別分手好嗎?


「求你了。」


劍:「什麼分手?」


神劍貼貼過來,

劍身有湿潤的水汽。


「我們的靈魂相融,永生永世,你都無法舍棄我。」


我的心瞬間軟了。


我沒有問,劍到底去了哪裡。


但是,它卻在床頭和我講了一路上的事情。


「我不騙你,會一五一十告訴你。


「我們要過普通的日子,必須清除一些危險。」


我的手頓住了,「沒事,你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它語氣平靜。


「那二十四個魔頭,是我封印的。」


我的笑容一僵。


劍繼續說,「那些仙人道友,我留了家的地址,你也收到了。必要時,是你的後盾。


「魔王戰書,我下的,兩天後開戰。」


我一時間接受不了這麼多消息。


什麼,我的劍帶我打大 boss?


劍紅著臉,還有最勁爆的消息要說。


天塌了,我已經閉眼安詳躺下。


可守靈劍小聲呢喃。


「還有個秘密——我好想你。」


劍快速湊近,親了親。


劍身很涼。


我讓它別穿劍鞘,先進被窩暖一暖。


然後,趁其不備,我翻身摁住神劍。


「妻,這是做什麼?」


它微微掙扎,語氣緊張,卻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說過不會騙我……但已經能化形,怎麼不給我看看?」


我終於生氣了。


因為,它鑽進被窩時,我看到了劍上有傷。


一路上明明有很多危險,劍卻輕描淡寫,簡單概括。


守靈劍嘆一口氣,啞著聲音。


「身上有疤,怕你不喜歡。」


我搶答,「你不是人,我都喜歡了。」


守靈劍聽到我的告白,一愣,隨即它迅速發熱。


眨眼間,一個眉眼清冷的青年睡在身下,被我困住,雙手被鎖在頭頂。


青絲如瀑,目光如絲。


他的眼睛,倒映著全部。


克制又帶了思念。


喉嚨、鎖骨,手臂,甚至整條脊椎,都是劍傷的疤。


似乎是陳年舊傷。


我抽抽鼻子,心裡升騰起無比的難過,埋進了他的胸膛裡。


「疼嗎?」


守靈挽起我落下的頭發,沒有說話。


我恍惚中覺得,

一切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裡見過?


他吻了吻落下的眼淚,「怎麼哭了,我又不疼。


「等一切結束後,我們去吃糖看戲,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


21


這次沒睡到日上三竿。


神魔大戰的號角吹響了。


沈寸玉隔空傳音。


【姜師妹,救命。】


被窩裡的人摟著腰,啞聲撒嬌。


「叫聲夫君,我就起床。」


我膩歪歪喊了十幾聲。


我們又抱在一起,互相啃。


【住手,別!


【對面都快打到我臉上了,你們在吃嘴巴子?】


到了大戰前線,沈寸玉望著我和身旁的男子,嚴肅道。


「姜師妹,這是你的新道侶?


「比那把跋扈的妖劍好多了。


「放心,我不會告訴它。但你們手牽在一起,那劍會發現的。腳踏兩條船,師妹最好還是小心點。」


守靈微微俯視他,冷笑了。


七分的傲慢,三分的鄙視。


沈寸玉認出來聲音,他平靜補充。


「姜師妹,我就知道你很專一。


「剛剛不過是測試一下你。


「前輩,你們很般配。等會兒能和我一起打個架嗎?」


……


魔軍壓境,沈寸玉作為救世主,站在最高處當領頭羊。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至少不是現在。


全身都空空的,沒有安全感。


他看向身後的姜小師妹,她和劍靈手挽手,眼神纏綿。


姜師妹身上的至尊寶物,有種熟悉感,似乎本來應該是他的。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沈寸玉搖搖頭,怎麼能覬覦別人的寶物啊!


人生,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啊!


他沈寸玉,注定能成神。


可魔王的聲音貫穿鼓膜。


「和我下戰書的蝼蟻,出來啊!有本事下戰書,沒本事出來?


「我看看署名……沈寸玉?敢和我下戰書,接受我的憤怒吧!」


等等,什麼戰書?!


魔族鋪天蓋地掀過來。


沈寸玉失神了。


被劍氣挽起發絲,寶寶劍在轟鳴。


他猛然回神,站定身,磕了九個頭,

準備迎戰。


沈寸玉有後盾,他有寶寶。


22


魔王被沈寸玉一行人封印時,它詭異的眼睛轉了轉,看向我。


「你不是人。」


我無緣無故被罵,下意識道歉,退一步海闊天空。


它的死魚眼閃爍詭異的白光。


「你身邊這個怪物,比我還老,怎麼還活著?


「我太太太太太師祖就是被他封印了。


「不對,是他伴侶做的,她可不是人。


「咦?仔細一看,你原來是……」


守靈迅速捏斷了魔王的喉嚨,輕輕抱住我,捂住耳朵。


「別聽,惡評。」


魔王說得對,我確實不是人。


我是鹹魚啊。


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太多,對腦子不好。


看破不說破,愛的防腐劑。


大戰後,風平浪靜。


遠處的太陽已經升起。


沈寸玉滿臉血,被瘸腿的少女劍靈抱著。


他紅著耳朵,「丟人,快放我下來。」


「別嚷嚷,信不信現在就要了你?」


守靈牽起我的手,

「想去哪裡?」


「回去睡覺。」


「好,你喜歡就好。」


兩情若是久長時,多睡一會兒也沒事。


番外:又豈在朝朝暮暮


守靈劍幾乎要忘記自己原名。


人可以有很多名字,父母給的,摯友給的昵稱,還有愛人的遺言。


有時,在妻子的被窩裡睡得太舒服,才夢見過去。


他叫葉削骨,絕世奇才。


身旁的劍靈姜靈,更是絕世大奇劍。


成為她的夫君,葉削骨自認為,用盡了畢生的運氣。


可天地瞬息萬變。


一切推著他往前走,要榮譽、權力、無上的地位。


殺紅了眼,恢復理智時,戰爭已經結束。


毀天滅地的戰爭,隻有妻子犧牲了。


她在懷裡,消散前替他扶起掉落的頭發。


「下輩子,記得帶我去吃糖看戲,我想嘗嘗。


「隻想和你一起睡個懶覺,什麼也不做。


「會不會不太好?」


他哭著想抱住妻子,隻抱到斷劍。


裡面空空蕩蕩,什麼氣息都不存在。


那一枚他們發絲纏繞做的劍穗,齊根斬斷。


他跪在荒野,眼淚流不出。


姜靈被打回原形,散落到六界八荒。


最後時刻,他才知道,這輩子根本不可能和妻子同生共死。


因為姜靈給自己定的契約,是劍靈的單生契。


雙生契,人與劍同生共死,互相制約。


單生契,由劍靈單方面發起,絕對保護另一方,承受所有傷害,讓渡無上權力。


天下很少有這麼蠢的劍靈。


她是獨一份。


所以,留葉削骨苟活。


餘下的春秋都是一個人,吃酒看戲,假裝她在身旁,一切都熱熱鬧鬧。


可是被窩又空又冷。


身邊的人說。


「和神明齊肩了,還不滿足嗎?」


「你是救世主,所有人都崇拜你,坐擁萬千的榮華富貴。」


「亡妻沒了,就再娶啊。」


……


葉削骨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一路闖上九霄,質問天道。


「愛妻祭天,算什麼公平?」


他掐住天道,逼它說出逆轉的招數。


天道說,要施法者毀掉道行,澆築肉身,重新塑造伴侶的靈與肉。


一路上的榮耀、輝煌與成就,全都化為雲煙。


他會一無所有。


天道句句引誘他。


「和我共享這一片世界,不好嗎?


「財富、權力和美人,想要什麼都可以。還不夠嗎?


「為什麼偏偏要一把劍?」


葉削骨抬頭,傲視天道。


「我要。」


拔脊髓,化劍骨。


肉身鍛造成劍身,靈魂化作劍靈。


劍能長生,代替肉體凡胎,守她萬世平安。


也能再見一面。


這次,換他來做劍。


化成玄青色的長劍,這是姜靈愛的顏色。


葉削骨用剩餘所有力量,換愛侶重新聚魂。


終於,第五千次雪落下。


他睜眼,察覺到,姜靈回來了。


平凡又活生生的。


姜靈走進劍窟的瞬間,葉削骨很平靜,隻是呼吸變快。


長時間的等待,讓他害怕是幻象。


可是,熟悉的氣息落到鼻翼前,他終於忍不住顫抖。


拼命克制,

要衝進她靈魂擁抱的欲望。


葉削骨低低嗚咽,劍身在顫。


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可是,姜靈紅著小臉,笑眯眯路過他,拿走了一把破爛小鐵劍。


「就你了,我們絕配!」


而自己,被一個不長眼的人選中了。


「你是守靈劍吧!我是沈寸玉,未來的天才,你的主人。」


這人語氣難掩驚喜,身上是熟悉的天道氣息。


很明顯,這是比他稚嫩無數倍的天道新寵兒。


姜靈的世界,叫他龍傲天。


葉削骨抽了無知小輩一掌。


「你也配?」


滴血認主時,他飛速扎了姜靈的手,染上她的血脈。


一瞬很快。


快到所有人都沒看見。


除了開掛的沈寸玉。


「你這劍有病嗎?!


我哆嗦著,看到男主全身滿級裝備,卻綁定了我九塊九的小鐵劍。


「(從」他震撼發問,然後被葉削骨扎了一刀,血融在地上那把鐵劍上。


很好,一次解決兩個麻煩。


姜靈這輩子很不一樣。


她不用每天修行,不用每天受傷流血,不會九死一生。


不必背負血海深仇,不用為自己的榮譽獻祭。


隻用每天吃飯、睡覺、玩。


他實現了多年前的諾言,帶姜靈去吃糖,看戲。


她說過,自己是劍,吃不到味道。


是一把劍,戲臺上永遠也沒有劍的故事。


但這次,她可以吃到酸甜苦辣。


能看到,他和她之間的故事在臺上演出,而且還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這一世,姜靈會健康長命開心。


什麼也不用做,自己也會向她奔來。


這輩子,他們就當普通人,不用什麼拯救天地,隻是一起吃飯睡覺。


多好。


夢醒了。


胸前溫熱,守靈睜眼,懷裡的妻子把頭埋得更深,他們的發絲糾纏,分不開。


「天很冷,再睡一會兒。


「吾妻,真的很暖很軟。」


他是上古劍,名叫守靈。


名字由愛侶而來,冠妻姓,姜守靈。


從此,再無葉削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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