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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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過是仗著伺候了殿下幾年,就想和表小姐搶皇子妃的位置,不識抬舉。」


「我才不想以後伺候一個奴婢上位的主子呢。」


「那就按表小姐吩咐的,壓重點,留了疤,殿下自然就看不上她了。」


疼痛再次襲來時,我睜開了眼。


兩個婢女被我嚇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其中一個張口罵我,「你要死……」


恰逢李承謹推開了門。


看著摔在地上的婢女,眉頭緊皺:「連枝,你又在鬧什麼?


「又是傷又是病的,還不肯消停嗎?」


我沒說話,用手指抹去了臉上往下流的血。


李承謹微愣,上前放柔語氣:「昨晚不就已經止住血了,怎麼還在流?」


我不欲難為那兩個聽命行事的婢女,搖了搖頭。


李承謹卻動了怒,親口審問,然後得知了真相。


他沒留任何餘地,直接喊人將她們拖出去發賣了。


李承謹替我蓋好被子,親自為我上藥。


我側身避開。


想告訴李承謹,

沒必要為我做這些的。


大夢一場後,我真的不奢求嫁他了。


李承謹卻以為我還在同他鬧脾氣。


「枝枝,別耍性子。


「你可知,你傷了雲瑤,雲家人是能直接要你性命的。


「好在雲瑤心善,隻需你當她幾日婢女,讓她使喚使喚你,這事兒便可揭過。


「枝枝,我是為了你好。」


彈幕也在爭論:


【男主霸氣,為女配出起氣來,毫不手軟。】


【女主吩咐人折磨女主還叫心善?煞筆吧。】


【又當又立,男女主不愧是天生一對。】


我又在李承謹的眼中看到了他給我寫婚書時的情意。


我好像明白了。


「好。」


我一個隻能任人宰割的奴婢,何來別的選擇。


李承謹展露笑顏,摸了摸我的頭。


「我就知道枝枝能明白我的苦心。


「你乖乖聽雲瑤的話,伺候好她,她雖然嬌貴,卻不是小氣的人,不會太過為難你的。


「枝枝,等時機到了,我就娶你為妻,再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李承謹在為我上完藥,離開時,給了我一張紙。


「枝枝,把這個收好,這是本宮給你的承諾,別再丟了。」


是婚書。


那夜,李承謹握著我的手共同執筆寫出來的婚書。


上面新增了兩個手印。


一個是他的,另一個卻不是我的。


李承謹開門出去時,我順著他的背影看到了滿地的雪。


好白好白,刺的人想流淚。


距離我要離開的第九天。


李承謹給了我一份假婚書。


還把我送給了他的青梅竹馬做婢女。


5


風寒一好,我便被催著去雲瑤院裡當差。


李承謹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雲瑤嬌貴。


所以出行總是呼奴喚婢。


連上下馬車,都得有專門的人肉墊子。


從前是雲家的下人。


現在是我。


雲瑤在三皇子府被傷,李承謹得給雲家一個交代。


所以要陪同雲瑤去雲家拜年。


帶著我這個罪人一起。


我在馬車旁,四肢著地,弓著腰,等人來踩踏。


雲瑤踩得極自然。


上馬車後,還伸手催促李承謹趕緊踩著我上去。


我看不到李承謹的反應,卻看到了彈幕:


【女主這樣玩就惡心了吧。】


【惡心什麼,她一個大小姐被毀了容,還不能反擊下嗎?】


【我猜這是女主的心理戰術,覺得男主看到女主這麼卑微低賤,會認為娶了她有損自己的面子,逼男主放棄女配呢。】


可這又算得了什麼。


我曾經給李承謹求藥,為他求情,哪一次不卑微,不低賤。


不過是再多幾次而已。


總歸,沒有幾日了。


李承謹沒有踩我上馬車,但也沒替我說話。


路上,我聽到了雲瑤和李承謹的對話。


「謹哥哥剛才是心疼連枝姑娘了嗎?」


李承謹沒有回答。


「可我若不讓連枝姑娘吃點苦頭,祖父說不定會直接處死她。


「謹哥哥,你知道祖父有多疼我的。」


這一次,李承謹沒有再沉默。


他說:「既然給了你,那便隨你處置。


「不過一個婢女,

我怎麼會心疼。」


對啊,誰會心疼一個婢女呢。


沒有的。


抵達雲家後,雲瑤從馬車跳到我的背上下地,我咬緊牙關硬挺著才沒讓她摔下去。


腰有些疼,好在也能忍。


路過我身邊的李承謹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枝枝,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認同地點了頭,得到他誇贊的眼神。


可並非所有的事,都是忍忍就行的。


剛邁進大門的雲瑤看見院中的雪,臨時有了新想法。


想要個雪人。


她挽著李承謹的胳膊撒嬌:「謹哥哥,我記得你說過連枝姑娘手很巧,那她一定很會堆雪人吧。


「我想讓她給我堆個雪人可以嗎?」


寒風獵獵,冷風直往人脖子裡灌。


光是這樣站著便已經冷得讓人受不住,若還要迎著冷風堆個雪人……


李承謹視線落在我身上,似乎有些猶豫。


雲瑤抬手捂上臉,紅著眼,倔強地望著李承謹。


李承謹無奈妥協:「她如今是你的婢女,自然隨你處置。


雲瑤瞬間展露笑顏,同我比畫:「要大的,像我這麼大。


「最好要跟我一樣像。


「連枝姑娘這麼聰明能幹,一定能堆出來的對不對?」


雲瑤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看向院中被清掃過的殘雪。


不知道該如何堆出一個雲瑤那麼大的雪人。


也是這片刻的遲疑,又引得雲瑤落了淚。


「謹哥哥,連枝姑娘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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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你要違抗主子的命令嗎?」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用力將我往下壓:「枝枝,聽話。」


我順著李承謹的力道,一點一點地彎下了膝蓋。


「連枝遵命。」


我還是奴婢,所以得聽話。


隻是我沒想到,這雪人一堆,便堆了整整三日。


6


李承謹替我向雲家長輩賠罪後,就先行離開了。


臨走時,給我留了一句話。


「枝枝,等你將雪人堆好,我便來接你回家。


「聽話些,別讓我失望。」


那時我正脫了衣服用來運雪。


前院裡的殘雪不夠堆大雪人,雲瑤也不許我用那些骯髒的殘雪堆她。


於是我隻能奔走於雲府,搜集幹淨的雪。


我沒有裝雪的工具,也不被允許有。


要麼就用雙手捧,要麼就少穿一件。


我冷得渾身發抖,並未留意他。


隻是在想,嶺南真暖和。


若是當初,沒有鬼迷心竅就好了。


雲瑤總是不滿意我堆出來的雪人。


每堆好一個,

就人踹了。


堆了踹,踹了堆。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堆了多少個雪人。


隻記得我在雪中過了三個黑夜。


隻記得我好像很久沒吃過飯了。


雲府沒有給下人留飯的習慣,我每次被允許去後廚吃飯時,都晚了。


高門大院就是如此。


殺人從來不用見血。


沒有人苛待我,不給我飯吃,是我自己的去得晚了。


好在,並沒到絕路。


用雪搓搓手腳,搓搓身子,便沒那麼冷了。


吃些雪,墊墊肚子,也沒那麼餓了。


再熬一熬,熬到李承謹來接我。


我盼著他不要食言。


至少這一次別。


可我還沒等到李承謹來接我,卻先等到了雲瑤的怒火。


有人撿到了從我身上掉的婚書。


我被人扯住頭往冰水裡按,身後還被人重重踹了一腳。


「下賤東西,下賤東西,竟敢偽造婚書,你也配!


「既然你命這麼賤,三天不吃不喝都凍不死你,那就淹死好了!」


雲瑤被婚書衝昏了頭腦,哪怕身邊的人怎麼勸告都無效。


我耳朵進了水,頭也仿佛有千斤重,連意識也變得逐漸模糊了起來。


唯獨眼前的彈幕很清晰:


【???煞筆女主怎麼突然發瘋?】


【怎麼感覺人設拿反了,應該是惡毒女主嬌軟女配才對。】


【嬌軟女主狠起來,有點帶感啊。】


【罵什麼,女主也沒錯啊,她隻是喜歡男主,合理保衛自己的愛情而已。】


【不是,就隻有我好奇,惡毒女配今天會死在這兒嗎?】


【就這局面,男主不來,惡毒女配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嗎?


不!


還剩四天,我就不用再給人做奴婢,就能拿到新戶籍了。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絕不!


腦袋被人從水裡提起來的時候,我用盡全部力氣掙開了抓我的人。


然後奮力撲向身後等著我斷氣的雲瑤,咬住了她脖子。


7


我其實沒什麼力氣了。


隻是我不想死,不想就這樣任人宰割。


所以想要為自己搏一搏。


我的孤注一擲,

換來了雲家下人的一團亂。


人人都試圖將我拉開。


有人來拉我的手,有人拖我的腳,還有人掰我的頭。


我全然不理會,隻在他們每次動我的時候,牙齒向雲瑤的脖子用力。


還伸手扯她頭發,掐她的肉。


在嶺南吃的五年苦,讓我對付起雲瑤來輕而易舉。


雲瑤慘叫連連,對我又怒又怕。


怕我,真的就那樣一口要了她的命。


生死面前,雲瑤這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也沒比我這個賤婢好到哪兒去。


不,她甚至不如我。


至少我沒有哭的眼淚鼻涕糊一臉。


事情鬧得有些大。


因為我知曉自己沒有退路後,鐵了心要拉雲瑤同歸於盡。


一個我不值錢。


可雲瑤是等著做皇子妃的人,雲家人也賭不起。


雲家派了人去請李承謹。


他一來,我便看到了他失望的眼神。


「連枝,一個雪人你堆三天堆不好,如今還敢挾持雲瑤,鬧的人仰馬翻,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的心跟著沉了下去。


李承謹嘆氣,朝我伸手,「乖,別鬧了,松開雲瑤。」


我沒動,「你不問一句緣由嗎?」


李承謹沒說話。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不信我。


不信我這個陪他吃了五年苦的人。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殿下,可從前的你,是問的。」


我對貴妃娘娘說允我歸家,其實我早就沒家了。


阿娘死後,阿爹娶了後娘,有了弟弟妹妹。


隻有我,是多餘的。


不過多餘的我,也是有用處的,能拿來換錢。


我被阿爹後娘換了五兩銀子。


然後隨著人牙子一路輾轉,最後進了宮,成了宮裡最下等的宮女。


那年我七歲。


宮裡的日子好過又不好過。


好過是活幹的比在家時少些,也能吃飽,甚至還有地方床鋪睡。


不好過是因為,這裡的人命賤如蝼蟻。


有個管事的公公看上了我,我不願意。


於是我就成了偷東西的賊。


被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頓後,拔掉指甲,吊在了樹幹上。


不給水米,

等著被活活吊死。


那是宮中最偏僻的位置,除了用來懲罰我們這些宮女太監外,平日無人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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