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額，畢竟是個錯誤……」
剩下的話說不出來。
他離我越來越近，低頭垂下來的長發與我的頭發幾乎交纏。
他的眼睛深深望進我的眼睛，牢牢盯住我：
「那師姐可聽好了，我不認為那是個錯誤，也不要你的任何補償。」
說罷他轉身就走。
我望著他氣呼呼離開的背影，不由感到迷惘。
5
不管鍾遇春的態度如何捉摸不透，我還是決定先跟他劃清界限，以證明我對他絕無不軌之心。
我來到懷丘長老所在的鳴翠峰，他端坐上首正在喝茶。
滿室都飄著玄梧葉的味道，清苦中帶著一點茶香。
玄梧葉修心養性，時常飲用，能助人靈臺清明。
但是苦味有點重，我一貫喝不下去。
懷丘長老的面容掩在上升的茶霧背後，有些晦暗。
我莫名想起書中女主阮桑桑第一次見到掌教鍾遇春時候的情景。
【傳聞中的修真界第一人高居上首，
他一襲黑袍，氣質淵重沉肅，不苟言笑，而他的面容在氤氲的茶霧中模糊難辨，她不敢多看，低頭輕嗅，苦澀中帶著一點回甘，是玄梧茶。】是錯覺嗎？我居然覺得懷丘長老的氣質居然與書中的掌教鍾遇春有一些相似。
他已經放下茶盞等我說話。
我忙甩掉那些胡思亂想，向懷丘長老行禮。
懷丘長老與我爹同出一門，是我爹師兄。
原該很親近的，但是他性格十分嚴肅刻板，我在他面前一向不敢造次。
懷丘長老主管外門事務，解除我與鍾遇春的帶教關系，得先徵求他同意。
我小心翼翼向他提出帶教師姐換個人或者暫時停了，畢竟鍾遇春已經築基。
還扯了一些修煉的理由做幌子。
好說歹說，可是懷丘長老明顯不高興了：
「指定內門弟子帶教至少一年，是宗門給大比前三名的獎勵，你作為掌教之女，怎麼能公然為你破例？」
「不可胡鬧！你是師弟的女兒，更應該謹守門規，
以身作則。」他將我一頓說教，我隻能訥訥應好。
啊，天吶！果然還是失敗了，我在心裡哀號。
從師伯這邊下手解除我倆的帶教關系顯然是不行了。
我心不在焉應和懷丘長老幾句，腳底抹油逃了。
我垂頭喪氣回到自己的小山頭，一連兩日不肯出門。
懷丘長老的女兒周雲秀帶著一堆零嘴來看我，美其名曰來恭喜我結丹順利。
她有點先天不足，身體不好，懷丘長老不讓她吃些亂七八糟的。
但是我倆狼狽為奸，她經常買點我們愛吃的零食來我這裡小坐（偷吃）。
「你怎麼了，最近無精打採的？」
「沒什麼，隻是在想我這條狗命要活不長了。」
我啃著桂花糕，開始發神經，「嗚嗚，秀兒啊，我要是哪天沒了，最惦念的肯定就是來運閣的桂花糕酸棗糕雲片糕等等等，要是哪天他家出了新品，家祭勿忘告乃翁……」
她啪的一掌拍我頭上：「你正常點。」
這是身嬌體弱的小姐該有的力氣嗎？
我抱著腦袋嚶嚶。「如果你發現自己對別人做了點錯事，然後即將被千刀萬剐，小命全無，你會怎麼辦？」
「把『別人』做掉！」她惡狠狠比了個抹脖子的手法。
我驚住：「秀兒啊，你可真是秀！」
「所以你到底幹了啥？」
她拎起我的衣領，眼含殺氣，「老實交代！」
「沒什麼，就是一不小心被你爹發現了給你買話本……」
「宴挽星！！！」
她一陣哀號，頓時就要揪住我揍一頓。
正在這時響起敲門聲。
她憤憤松開我，整理頭發衣服，恢復溫柔婉約的嬌弱小姐做派。
我逃出生天，立刻滾去開門。
可是打開門，門口站著的居然是鍾遇春。
這門開到一半，我僵在當場，很想立刻關上裝自己不在屋。
但是這少年都看見我了，我一時進退兩難。
「挽星，你這是做什麼？」
周雲秀施施然幫我打開一邊門，口中繼續道，「既然你有貴客上門，我就先回去了。
」這個損友！
我望著她嫋娜離去的背影咬牙暗恨。
6
在此期間，少年鍾遇春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不曾分給周雲秀一眼。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說裡面周雲秀是重要的女配角，霸道冷酷的掌教鍾遇春隻有面對她時才有一些呵護跟柔情。
這讓女主吃了不少醋，兩人沒少因此誤會虐心。
怎麼現在看來，鍾遇春好像對周雲秀無感？可能是沒到時間？
「咳咳，師弟，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這兩天一直沒有遇見師姐出門，師姐身體不適？」
他垂眸，目光關切。
「沒有，就是在家……額……打坐修煉。」
「這樣啊，那師姐可否指點遇春四時序劍訣？有些地方一直不得其法。」
一切沒發生之前，鍾遇春就經常來找我幫忙指導修煉跟劍法。
他很聰明，一點就透，而且態度也禮貌，長得又獨一份地好看。
我也很樂意教他。
他現在一副尋常模樣，
讓我覺得有些別扭。他是想當那件事情沒有發生過嗎？
這樣也好。
我也擺出正經的帶教師姐模樣，率先走過他，邊走邊說：
「四時序劍法融合了人間四季的變化真意，聽說你來自北地，那裡終日冰封，算是冬天，而宗門一直溫暖如春，你從未體會過暑熱與秋涼，自然難以參悟四時序劍法……」
我在我們常去練功的竹林給他演示了一遍四時序劍法，將自己的領悟與心境從頭到尾拆解給他聽。
他跟著我將劍法來來回回舞了幾遍，我給他糾正了一些不到位的小動作，他很快融會貫通。
「這四時序劍法，你已經能貫徹其形，至於其中真意，要靠你慢慢體悟了。」
「師姐，你春生劍用得極好，劍意催發之際，真如冬去春來，萬物復蘇，青綠的劍光把陰霾都照亮了。」
他收起劍回首對我說，面上還帶著真切的震撼與向往。
你小子，會誇你就多誇點。
我假作矜持道：「隻是堪堪悟出了劍意，
而且我是土木靈根，與春生劍意比較契合。」「師姐真厲害。」
他手握拳放在唇邊，一雙鳳眼中全是笑意。
……有種被寵溺的感覺怎麼回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他這是在偷笑！
這少年看出來我在等更多誇誇了？不能吧？
我想瞪他一眼，可是看著他眉弓秀挺，帶笑的眼睛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這兇惡的眼神就有點落不下去。
長得真犯規，算了，就當是博美人一笑了。
我念頭一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美玉遞給他：
「上次給師弟挑選的東西你都不喜歡，那這塊清淨琉璃玉你總能收下吧？戴著清心闢魔，增長神識，裡面還封了我爹三道劍術。」
結果他的臉色又冷了，剛才的笑容跟愜意一瞬消失無蹤：「我不要。」
「不要算了，這塊玉從小陪我到大，絲絡都是我找的特殊材質手編的，給你我還舍不得呢！」
其實我也就是意思一下，這塊玉我真的很喜歡，他不要，
那我就當他不需要任何補償，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可就在我要將清淨琉璃玉收回時，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有些著急道：
「等一下師姐，我要！」
我的目光落在他抓住我的手上。
他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如玉，溫溫涼涼，很符合手控的審美。
鍾遇春一驚，好像被燙到一樣移開了手，臉上一片薄紅。
我不由得心裡嘆氣，他上次肯定被我嚇到了，所以才抓個手都這麼敏感。
「那收下它，你以後可不能再記恨師姐。」
他有些愕然，似乎對我這話感到不理解，隨即哭笑不得道：
「師姐誤會了，遇春從未記恨過你。」
他一頓，又鄭重補充：「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
不管怎麼樣，賠禮送出了，我心頭一樁大事解決。
7
少年時的鍾遇春人還怪溫和的，看他最近的態度應該確實沒有記恨我。
我以後隻要不作妖，像原文女配那樣欺負他，那小命應該就保住了。
想起夕陽西下時那個披了一身霞光的明亮少年。
書中那些陰暗的三年他不必煎熬走過，這怎麼不算是我穿越來之後做的一件大好事呢？
我快樂地給自己記上一功，一時心境澄明，美滋滋回去睡了個懶覺。
第二天，我下山去坊市闲逛，興致勃勃買了一堆好看的衣裳首飾，卻在一條街的轉角，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淺黃衣裙，行如弱柳扶風的那位是我好友周雲秀。
她身邊一身白色弟子服，長身玉立的，是鍾遇春。
二人說說笑笑走進一家餐館，鍾遇春看上去對她態度極好。
這就是劇情的力量嗎？
男主跟女配注定要糾纏一生，沒有我這個惡毒女配的幹擾，他們的緣分也會早早開始。
我立在原地呆呆回想了一遍原書關於他倆的劇情。
這樣也挺好，我安心做我的局外人。
下一個晌午，我剛睡醒，就聽見院門有人在敲門。
我睡眼蒙眬過去開門，被門口逆光而來的清爽美少年晃花了眼。
很好，瞬間嚇清醒了。
我默默慶幸修仙世界就是方便，早上起來，一個法訣就能把自己收拾得爽利幹淨。
鍾遇春提著食盒舉到我面前，笑容溫煦：「師姐，我為你準備了早午餐。」
「……」
這是本土修士說得出口的話？一句話把我幹沉默了。
我天天熬夜睡到日上三竿的作息在這個人人聞雞起舞的地方多少有點異類，作為早已築基脫凡的修士還餐餐不落，兩樣說出哪一樣都容易招來他人異樣的眼光。
這香味兒勾得人肚裡饞蟲直叫，我面上卻裝作不感興趣：「你從哪兒聽來的，我不餓，你回……」
話還沒落地上，我的肚子就傳來一陣咕咕聲。
正欲關門謝客的我頓覺尷尬，抬頭一看，這少年果然笑意濃濃看著我。
他徑直繞過我身邊進了院子：「師姐就算拒絕我，也不能拒絕三鮮坊的包子、鍋貼和李記家的炒菜吧？」
這……都是我愛吃的，算了，我且看看他要幹嘛。
於是我風卷殘雲哐哐幹飯，吃到一半發現他一直看著我，自己卻不吃。
最開始餓急了隻顧著吃，沒注意到還好，注意到他的眼神之後，我開始覺得不太自在。
我試圖找點話講：「師弟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昨日特意去問過周雲秀師姐，她告訴我的。」
「你昨日找雲秀是為了問我喜歡吃什麼？」
「是啊。」說著他眼眸微垂，鴉黑的長睫遮ťű⁵住眼底神色，「其實本想師姐親口告訴我的。」
我的勺子在湯碗飄飄蕩蕩晃了幾圈：「師弟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
他聞言無奈看我一眼：「沒有，師姐，湯要涼了。」
我心頭滋味莫名，沒話找話道：「這湯挺好喝的，就是有點燙。」
「師姐喜歡，我下次還做給你喝。」
8
小師弟鍾遇春變了。
他不再兩三天找我一次請教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