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臣有事啟奏……」
大清早就被拉起來上朝，腦子昏昏沉沉的。
頭一點一點，最後有什麼東西從頭頂滑了下來。
「啪」的一聲，我的帽子就掉了下來。
「陛下！」最重視禮法的大臣差點沒蹦起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陛下！這成何體統啊！」
有什麼體不體統的？
反正朝政都是我娘在操持，我就是個明面上的吉祥物，每天被迫早起不說還要聽你們和尚念經！
「宋愛卿，前兩天你的家門外還有女子抱著一嬰孩說是你的孩子，你還有闲心管朕體不體統？」我微眯著眼，慢條斯理地撿起了帽子。
「這……」老頭慌了神，「噗通」一聲就往地上跪。
「行了，瞧你那樣兒。無事就退朝！」我揉了揉眼睛。
下朝後，太後叫住了我。
「堯兒，
你以後注意些。」我的太後娘娘揪起我的耳朵就是一頓教育。「哎呀娘，您知道我最討厭這些了——」我呲溜一下跑路。
我還惦記著和三個妃子搓麻將呢！
我們四個人很快開了一桌。
「三條！哎呀陛下，您有空也去看看柳妃啊，我看她前幾天還哭哭啼啼給家裡寫信說您不待見她呢！」
「碰！可她不像我們幾個老姐妹知道陛下是女子啊，萬一她想強上了陛下可怎麼辦？」
「四點！可是柳家可是當朝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而且手握兵權，陛下可不能太怠慢！」
想想朝中的錯雜我就腦殼子疼。
還沒搓完一局，小太監就跑了進來。
「恭喜陛下！柳妃娘娘懷孕了！」
我當場就愣住了，手裡的牌掉了下來。
「和了！」一個雲妃趁機拿走了牌。
「你個沒心肝的，現在還在乎牌？」淑妃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我還沉浸在我一個女人怎麼能讓另一個女人懷孕的迷惑之中，
根本沒闲心管她。這隻有兩種可能，第一，柳妃在沒進宮的時候就跟別人苟且懷上了；第二，柳妃進宮後寂寞難耐，懷上了。
好家伙，哪個都讓戴綠帽啊！
可是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我可從來沒召她侍寢過！
「走，你們陪朕去看看柳妃。」我倒要看看，她這是搞了什麼幺蛾子。
一進門，我差點沒認出來這是柳妃。
饒是她躺在床上，蓋著被子，我也能看出來她圓潤了好幾圈。
我雖然沒見過柳妃幾面，但也記得她是個清麗佳人，可如今卻完全變了樣子。
我還沒開口，她就夾著聲音一臉嬌羞道：「陛下，臣妾懷了您的骨肉~」
「愛妃，你的聲音怎麼沙啞了啊？」
「臣妾這幾天體弱，招了風寒。」
「風寒啊，那怎麼還發福了呢？」
「討厭啦~人家這是二次發育！」
這黏膩的聲音，直接讓我一個女人汗毛倒立。
「太醫如何說？」我叫來了屋外候著的太醫。
「姜太醫，拜託您了~」
老太醫抹了一把汗道：「柳妃確實有孕。」
「今兒個姜太醫怎麼說話嘴裡還漏風呢？」雲妃小聲揪了揪淑妃的袖子道。
「既然如此，那叫御膳房把今年腌制出來的最酸的酸筍酸蘿卜酸山楂給柳妃搬過來三壇子。柳妃，你可不要辜負朕的好意啊！」
我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柳妃表情猙獰了一瞬間，後柔柔地答應了。
看著她不情不願的表情，我心裡突然暢快了幾分。
「娘，就是這樣。」太後知道此事後立刻召我去永壽宮。
「不過柳家世代忠良，而且當年逼退了意圖謀反的聶家，不至於讓女兒幹出這種事。」我補充道。
柳家家主是個愚忠的，斷不會讓自己女兒幹這種事。
「也好。你一直無子嗣，大臣們猜疑頗多，你又是女兒身，不如趁此機會名正言順搞出一個孩子來。」太後眼珠子一轉。
「兒臣也有這個想法。到時候如果真是那柳妃自己的想法，
那就讓她難產，名正言順地消失。如此一來，去母留子，也可解決眉頭之急。」我們兩個人一拍即合。
「可若是她沒懷孕呢？」我突然想起姜太醫漏風的牙。
太後冷笑一聲，道：「那就找人讓她懷孕！」
我為柳妃默哀三刻鍾。
我娘雖然疼愛我，但不能否認的是，她的心比殺魚十年的刀還冷，當年更是狠冠後宮，把我頭上的幾個哥哥全做掉了。
被她盯上，柳妃插翅也難飛。
2
不滿一月，就是春遊的日子。
本想讓柳妃留在宮中養胎，可是她卻偏要跟著。
「陛下~臣妾日日思念陛下，若是那麼久見不到陛下，恐怕會思慮深重，對龍胎不好。」
我受不了她像蚊子一樣在我耳邊念叨，就準了。
春遊有意思是有意思，可是我身為一個女子，要扮作男人，終究是要費些力氣。
喉結和妝容自是不用說，腳底下得墊增高墊，身上得穿肌肉衣，總之要顯得板板正正。
表面上穿著便服，
其實裡面塞得跟盔甲一樣厚。「陛下~」那邊，柳妃坐著輪椅過來了。
自從她懷孕，就跟殘疾了似的，我就沒見過她完完整整站起來過。
這次上山遊玩，都是被抬上山的。
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直到我們在山上賞玩的時候遭遇了刺殺。
侍衛中有幾個抽刀就向我劈過來。
這個時候，我根本不確定其他的侍衛是不是刺客，轉身就往人少的地方跑，本來有一個此刻都要砍到我了，柳妃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
她一站起來，就比我高了半個頭。
等等？
我穿著增高鞋都比她低半個頭？
這合適嗎？
怪不得她都不站起來！
柳妃拽著我跑得飛快。
「等等！」我穿著增高鞋跑步實在是累得不行。
我迅速揪出鞋裡的鞋墊，一下子矮了一大截，又把衣服裡塞的東西取出來，減輕負重，於是身材一下子幹癟了一圈。
一抬頭，柳妃一臉復雜地看著我。
「陛下，你不必這個表情，我不會嫌棄您身材不好的。
」這一路往山下跑，柳妃把頭上的珠翠該扔的扔掉，甚至連礙事的裙子都撕了一截。
可是後面的刺客還是窮追不舍。
「陛下，跳！」
她指著山崖下的水潭道。
「可是你不是懷……」
「哎呀！假的！」
說時急那時快，她在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把我一腳踹了下去。
一股失重的驚慌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
「噗通」一聲，我重重砸進了水裡。
潭水一下子淹沒了我。
Ṫű⁼我擺動著胳膊試圖浮上去，可是隨後而來的柳妃卻抓住了我，示意上面有人。
我的肺一點一點收縮，氣泡咕嚕咕嚕往上冒，幾近窒息。
這個時候柳妃靠了過來。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四肢並用纏住了她。
她卻走了過來，強行嘴對嘴給我渡氣。
我震驚地睜大了眼，然後看到了一雙清澈的眼眸。
她的眼睛和我以往見過的那些含羞帶怯的眼睛都不一樣，它們是明亮的、犀利的，但是又出乎意料地好看，
令人沉溺。待晃過神來後，我的第一想法是——朕的初吻居然給了一個女人！
也許隻過了很短的時間，可是我卻覺得分外煎熬，當我快要失去意識時，柳妃拖著我上了岸。
我睜開眼，看著眼前妝容脫掉和柳妃酷似的英俊男臉。
他也震驚地看著我。
我一摸，果然，妝容和假喉結都沒了。
「愛妃？」
「陛下？」
我們兩個人瞪得跟燈籠一樣的眼睛四目相對。
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窘迫，總之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半晌，他嘆息道：「怪不得妹妹說您冷落她。」
不夾著聲音說話的他，聲音低沉，如古琴之聲，朗朗動聽。
原來他是柳妃的哥哥，柳小將軍柳長風。
柳小將軍和柳妃是長得很像的親兄妹，若是化化妝，確實一模一樣。
「所以，你是因為柳妃前幾日寫的信才把她偷換了出去，然後給我找點麻煩給妹妹出出氣？」
這柳家，還挺疼女兒。
也不知道柳將軍知道了，
會不會把他的腿敲斷。「正是。」他給我行了個大禮。
「隻可惜，她沒告訴過你，我根本沒有真正寵幸過她吧？否則，諒你也不敢假裝懷孕。」
他起身有些委屈道：「這臭丫頭！坑死我了！」
不過，甭管他心情有多復雜，都得憋著。
我把衣服上的水擰幹道：「雖然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不過你救了朕一命，朕可以免你的罪，順便許你一個承諾，若是以後你們柳家犯了什麼事，我可以保你們一次。」
「您不怕我說出去？抑或是在這裡對您不利？」他開玩笑道。
我冷笑一聲，比了個砍頭的手勢道：「若你敢，你們柳家的腦袋一個也保不住。」
別的皇女都是養面首，過得自由自在，我就連個帥哥的手都摸不著，初吻今天才送出去。
他這一男扮女裝，儼然給我尋歡作樂提供了新思路。
不過，他這肚子是個問題。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雖然你膽大包天把柳妃偷換了出去，
但我會保證你安然無恙。「我母後盯著你的肚子呢，你得繼續裝懷孕，後面找個機會流掉。要是讓她知道你騙了她……」
那都不一定是掉腦袋能解決的事情了。
3
後來，他就常來尚書房。
有一次恰巧被雲妃撞見了，她還好奇地問了一句。
「柳妃妹妹莫非真是二次發育了？」
「是呢！等姐姐你也懷孕就知道了。」他甚至還跟雲妃拋了個你懂我懂的眼神。
我看著柳長風鼓囊囊的胸口，憋著笑把呆呆的雲妃打發走了。
他一進屋，就從胸口掏出了不少東西。
都是用布包起來的瓶瓶罐罐。
裡面大部分是吃的，還有京城裡的新鮮玩意，我喜歡得很。
自幼長在宮裡，小時候爭皇位，母後生怕我被別的兄弟弄死，把我護得嚴實。後來登基，有無數眼睛看著，更不敢亂跑。
「雖比不得皇宮裡的玩意兒精致，但勝在新奇有趣。」
柳長風肯定又偷偷溜出宮了。
這家伙仗著武功高強，
常常出去。最近我幫他引開了母後的人，他就更猖狂了。
「陛下，您看看這個！」他掏出一根簪子。
他的耳根子微紅，把簪子放在我手心。
這個簪子通體由完整的水晶雕琢而成，女子見了就沒有不喜歡的。
好漂亮啊！
這輩子，我什麼珍貴的禮物都收到過。
金銀財寶，瓷器書畫，武器靈藥，除了女孩子家家的東西，我什麼都有。
連好看的衣服都不曾穿過一次，更別說這些精美的飾品。
我歡喜地拿在手裡玩賞了許久，還是把它裝進了盒子裡。
「也許我這輩子都戴不上它了。」
可能我這輩子都會以男兒身示人。
他卻抽掉了我頭上的發簪，取下了發冠。
一頭長發潑下，逐漸在他手底下變成了少女的發髻，接著，他把那枚發簪插入發中。
「既然已經坐在頂峰了，為何不能做一回自己呢？」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風華正茂，巧笑倩兮。
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模樣。
但這是我原本的模樣。
母後為了掌握命運，此生執著於權勢。
可哪怕她垂簾聽政，依舊也是建立在我是個男子，是皇帝的基礎之上。
可若是擁有足夠的權勢，能夠顛覆這男女地位呢？
我的手緊緊握起。
也許……還有可能。
後來，柳長風帶來的東西一次比一次多。
他的胸口也一次比一次鼓。
因此宮中漸漸生出些許謠言。
女子如何才能快速二次發育？
當然是床笫之事。
柳妃能膨脹得如此之快，那必然是夜夜承歡！
陛下禽獸啊！
連孕婦也不放過。
4
「汙蔑！這是汙蔑！朕何曾……」
都怪這柳長風，害得朕在麻將桌上都被調侃，顏面盡失。
「陛下啊，臣妾可真是沒想到，您對女子都下得去手……」向來內秀的純妃都這樣說，可見宮中流言如何猖獗！
「哈哈，我又和了！」傻心眼的雲妃把牌一推。
淑妃擦了擦冷汗道：「哎呀，陛下身為九五之尊，
寵幸一個妃子也無可厚非！」「可惡！」不僅此時在宮中傳開了，連朝臣都知曉了。
次日上朝的時候，葉丞相直接勸說我選秀。
「陛下，目前皇嗣凋零，陛下您萬萬不可獨寵柳妃啊！
「臣附議！」
臣子們跪下去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