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落落的院子裡,秦湛倚牆而立,指尖夾了根煙,神色落寞。
我出現的毫無聲息,可是,像有心靈感應般,秦湛忽然抬頭看了過來——
我在二樓,他在院裡,視線隔空對上。
秦湛一怔,瞬間扔了煙,朝我這邊走了兩步。
可下一秒,我倏地拉上了窗簾。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痛意勉強讓我清醒。
秦湛這種,真的是溫柔刀,刀刀致命。
但凡他過去對我壞一點,我都能在發現不對勁時痛快抽離,瀟灑轉身。
可是,三年多的相處,他沒有一處不用心仔細,所有人都認為他愛慘了我。
可沒人知道,我不過是他婚姻外圈養的金絲雀。
我甚至一時間都分不清,我和他的妻子,究竟誰更可憐一些。
……
一夜未眠。
房間內拉著厚重窗簾,而我隻能窺得窗簾縫隙,來分辨外面的天色。
天亮了。
我出了別墅。
秦湛不知去了哪,院內空落落。
傅徵的別墅位置很好,
我出門攔了輛出租車。接下來的兩天,我從傅徵卡裡取了五千塊錢,換了手機卡,租了房,簡單置辦了一些生活用品。
秦湛找不到我,而我也不想見他。
有些人,再見面是不應該,也隻會讓人越陷越深。
而餘下的時間,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埋頭設計。
我是一名珠寶設計師,即便被秦湛養著的這三年,我也從未停止過工作。
許是情場失意,職場便得意吧,經歷了這一系列變故後,我將自己鎖在房間,逼自己忘記過去,沉下心去設計——
反倒靈感爆棚。
一天一夜未眠,我的底稿完成。
我想,這應該是我前半生最滿意的作品。
說來也巧,最近本市剛好有一個珠寶設計比賽在召開。
看著面前放著的底稿,我隻猶豫了幾秒便參加了報名。
愛情死了,生活總要繼續吧。
13
歷時一周,我終於完成了自己最滿意的作品。
這幾天,我逼著自己忘記那些紛雜往事,
一心投入到工作中。每晚都到快撐不住時才上床,倒頭便睡,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別的。
設計結束,我松了一口氣,卻又忽然惆悵。
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的,是當初。
當初,我每次設計出一款自己滿意的作品,都會讓秦湛帶我去吃火鍋。
他不能吃辣,卻從不點鴛鴦鍋,每次都默默地陪我吃著。
吃到臉色泛紅,吃到額間沁汗。
……
一想起這些,便莫名的煩躁。
還好,珠寶設計比賽要開始了。
比賽當日,我帶著設計稿件攔車前往,聽說,這次比賽的一等獎,有十萬塊。
這是從未有過的高獎勵。
因此,參賽的人很多,每個人都胸有成竹,誓要拿下第一。
我也是。
直到——
我在現場看見了秦湛。
他西裝革履,目光如炬,視線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卻又宛若千斤。
隔著人群,我怔怔地看著他。
多日不見,他滄桑了許多。
與我一樣,他眼睑下一圈烏黑,
向來注重形象的他,下颌Ţũ⁽處卻長了一圈胡茬。回過神,我移開目光。
而秦湛也沒有過來找我。
他知道的,我絕不會和他回去。
14
比賽很順利。
我順利的拿到了一等獎,順利的,有些不對勁。
在周圍人紛紛私語說有內幕時,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拽住一旁的工作人員詢問了一下本次比賽的投資商。
果然。
是秦湛的公司。
而這場興師動眾的珠寶設計比賽,也不過是秦湛為了見我一面的手段。
怪不得,過去最高獎項上萬的小比賽,怎麼獎金忽然提到了十萬塊。
可能是最近接連熬夜,腦袋有些不夠用,才會反應這般慢。
在主持人讓我上臺領獎時,我緩步走了上去。
臺下,秦湛在看著我。
甚至他看我的目光都和過去一般無二,溫柔,繾綣。
我曾經最留戀他的眼。
外人眼中手段狠厲,不可高攀的男人,看向我時永遠纏綿。
哪個女生遭得住呢。
反正我是不能。
可是此刻,我隻是接過話筒,靜靜地望著臺下的秦湛。
「大家猜測的沒錯,這場比賽的確是有內幕。我這個第一名來的不光彩,不要也罷。」
說完,將話筒扔給主持人,我帶著參賽作品轉身下臺。
我想。
秦湛也許是病急亂投醫,但是,他真是越來越不懂我了。
這種第一,隻會讓我覺著是在侮辱我嘔心瀝血的作品。
我是缺錢,卻也不會利用黑幕收下秦湛的這十萬元。
如我所料,秦湛沒有來追我。
他仍舊坐在評委席,靜靜地看著我離開。
15
託秦湛的福,那次比賽過後,我的簡歷信息不知被誰公布了出去。
不止一家公司主動聯系我,向我拋出了橄欖枝,且待遇頗優。
我斟酌再三,最後選擇了一家資質潛力都不錯的公司。
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我取出六千元存入傅徵給我的銀行卡,然後,將卡寄去了傅徵的別墅。
當天下午,我便收到了傅徵的信息:
「需要用錢,
隨時聯系我。」我辦這銀行卡後沒和任何人聯系過,傅徵卻還是能聯系到我。
也不算意外。
以傅徵的能力,想在本市撈一個人,簡直易如反掌。
而秦湛,也是。
在我生活逐漸趨於平靜時,某天晚上,我獨自下班回家。
卻在樓下遇見了秦湛。
準確來講,是他將我堵在樓下。
他比上次見面更加滄桑了些,似乎很久沒睡過安穩覺。
老實來講,我的心還是疼了一下。
放下兩字說來容易,可真正做到,卻難如登天。
幸好,理智還是佔據了上風。
我繞開他,再度上樓。
手腕卻被他攥住。
秦湛力道大的驚人,任我如何掙扎,都掙脫不了半分。
他紅著眼看我,「裴顏,我離婚了。」
我僵住。
良久,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彼時正是下班高峰期,樓下人來人往,秦湛攥著我手腕進了樓道。
「進去說。」
我租的房子在一樓,他走到我家門口,
熟稔地破解了我的密碼。密碼是我的生日。
而我一直到被他拽進房間,都沒回過神來。
開了燈。
秦湛蹙著眉打量房間裡的陳設,「你就住在這裡?」
與過去我和秦湛的「家」相比,這裡的確沒得看。
一居室,一樓,昏暗,蚊蟲多,隱私性差。
可是。
倒也住的安心。
我甩開他的手,站在門邊,冷著眼看他。
「你剛剛說——」
「我離婚了。」
他又重復了一遍。
秦湛走到我面前,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顏顏,我已經和過去的一切都做了了斷,現在我清清白白站在你面前,我隻是秦湛。」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想握住我的手,卻被我躲開。
我曾設想過。
如果秦湛再來找我,我會怎麼樣。
那時我想,也許會繃不住掉眼淚吧。
可是,此刻我眼眶幹澀,半點想哭的意思都沒有。
我反倒在冷笑著。
「秦湛,你現在真讓我覺著惡心。」
秦湛怔住。
那雙眼仍舊和過去一般,瞳孔深邃,眼尾微微下垂。
可是,此刻滿是震驚。
他或許是真的不懂,他與過去徹底了斷,孓然一身來找我,我為什麼還會罵他。
「我看過她的朋友圈,她應該很愛你,也不擅長爭取,應該,愛的很卑微吧。」
「甚至,我當初粗略一翻,便看見了她在朋友圈發的生產小日記。她生孩子時難產,你不在,直到孩子出生兩天後,你才姍姍而歸。」
我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攥緊。
我回想過那個時間點。
那時候,我在發燒。
其實也不是什麼高燒不退,最高溫度也才 38 度 8 而已。
猶記那兩天秦湛手機總是響個不停,而他一邊親力親為照顧我,一邊時不時地看一眼手機,略顯煩躁。
那時我與秦湛在一起沒多久,而我也隻當他是生意繁忙,還曾勸過他回公司,卻被他拒絕了。
之所以能把時間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發燒那兩天剛巧是我和秦湛戀愛一月的紀念日。
如今回想,時間剛好能對得上。
16
我靜靜地看著他。
明明我們曾那麼了解彼此,明白彼此的每一個神色變化,熟悉彼此的每一寸肌膚。
可是。
我忽然覺著,他又是如此陌生。
「秦湛。」
當我開口叫他的名字,才發現聲音顫的這麼厲害。
「當你因為我發燒陪著我的時候,另一個女人在為鬼門關為你生孩子!」
「原來,那個愛我入骨的男朋友,是用別人不負責任的渣男老公換來的。」
秦湛沒有說話,眉心緊蹙著。
我深吸一口氣,仰頭看他,問出了我一直以來的疑惑。
「你胸口紋我的名字,她不會同你鬧嗎?」
秦湛搖頭。
「她不知道。」
他說,「我沒再碰過她。」
想來也是,相戀的這三年,秦湛夜夜都在我們的「家」裡睡。
而他自己的妻兒,又能陪過幾次?
秦湛點了根煙。
房間裡沒開窗,煙霧瞬間彌漫。
他廖廖幾句,講了他們的過往。
秦湛母親還未去世時,逼著他在老家結了婚,對方是與他定了娃娃親的同村姑娘。
秦湛不肯,可秦母與他大鬧一場,隔日便氣倒了。
所有親戚輪番上陣,勸他結婚衝洗。
而那姑娘私下裡偷偷來找秦湛和他表白,被拒後善解人意的勸他別心煩,如果他不願意,她便說服兩家人取消婚事。
可是,她卻在秦湛喝的水中悄悄下了藥,藥是她在不知名商販那裡買的,也不知有沒有效。
事實證明,有效。
第二天醒來,清清白白的姑娘被他碰了身子,一抹落紅成了他逃不掉的枷鎖。
秦湛最終還是妥協了。
領了證,沒有辦婚禮。
然而,隻那一次,她便懷了孕。
而秦湛隻在老家待了兩天,便回了這座城市,幾個月後,我們相戀了。
他隱瞞了一切,將我捧在掌心。
直到,我無意中發現他的另一個微信。
而他的合法妻子,一直帶著孩子在老家,他會給她們很多很多錢,也會經常回去看孩子。
卻從不過夜。
秦湛說,這次,他給了對方很多補償,對方最終同意籤字離婚。
多到,幾乎是他拿的出的所有。
可我卻說不出話來。
他明明那麼愛我,可是,這份愛偏偏建立在傷害另一個愛他的女人的基礎上。
偏偏,要以拆散一個孩子家庭為代價。
他的愛,要讓我站在道德的對立面,讓自己變成引人唾棄的第三者。
我忽然覺著疲倦無比。
「秦湛,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回不去了,即便你離了婚,我們也不可能回去了。」
「這份感情裡被賦予了太多的不忠與謊言,不論你現在做什麼,我們都結束了。」
說著,我打開房門,「你走吧。」
「我就當你今天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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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秦湛沉默了很久,走了。
從那以後,他再沒來找過我。
其實,和他分開後的每一晚,我都睡的極不安穩。
我總會做噩夢,一次又一次的夢見我們分手。
也經常會哭著醒來。
可是,卻也松了一口氣。
日子總會好過起來的,一切總會放下的。
直到有一天,公司團建時,有同事隨口問我相不相信愛情。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笑著說不太相信。
我曾經相信過。
對方為我做盡了這世上感人的事情,將我捧在掌心。
可是,我是他婚姻之外的第三者。
所以愛情究竟是什麼。
有好事的同事追問我過去的感情,我喝了一杯酒,笑了笑,「都忘了。」
……
我偶爾會發現秦湛的身影。
在我家樓下,在路邊,在餐廳裡。
他經常會跟著我,在暗處看我,卻從未走到我面前過。
而我,也從來都是裝作沒看見,繼續我的生活。
直到——
我被綁架。
對方是秦湛的死對頭,我隱約記得,他似乎是叫周坤。
廢棄工廠內,我被綁在椅上,嘴裡塞了破布條,周圍有幾個穿著黑衣的男人,都是周坤的手下。
而周坤拿刀抵在我喉間,給秦湛發了視頻,逼著他獨自過來。
視頻中,秦湛臉色冷沉,可眼底的慌亂卻出賣了他的鎮定。
視頻掛斷。
沒多久,秦湛來了。
他風塵僕僕趕過來,目光將我上下打量一番,見我沒事,才松了一口氣。
他向前走了兩步,看向周坤。
「放了她,要什麼條件你提。」
周坤把玩著手中的匕首,「不經意」地亮了一下我身上綁著的炸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