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嘆了口氣。也對，我的寶貝這麼可愛，怎麼會是校霸？
陸燃允一個人出了門，玻璃上映出颀長的身影。我想起火火空間的照片，心空了一瞬。
小橘子走路還不利索，先學會了拆家。
我琢磨上哪給它打疫苗，校園牆卻驚現爆帖：「學生會長的八年虐貓史！！」
有個匿名大哥順著殘害小橘子的直播賬號，解析代碼，扒出了以前的虐貓記錄。
一個視頻裡，晃過學生會的特制窗簾。還有個視頻中，露出一隻帶黑痣的手。
我曾無數次見過這隻手。
在辯論隊裡，它遞給我資料。在籃球場上，它拋出漂亮的三分。
竟然……
池聞把幼貓遞給我時，說：「我等了一天沒見貓媽媽。」真相卻是貓媽媽被他捂死。
校園牆直接炸了。
「瞎了我的眼，這沒人管管嗎？」
「池聞！人渣！退學！」
我直衝衝地去找陸燃允。
「是你嗎是你嗎！
」我眼睛晶亮。陸燃允從機房走出來，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沒有應聲。
「裝什麼呀，」我一把拽出他，「你不想被別人知道，告訴我總可以吧。」
「嗯……誰叫他傷害你兒子。」
池聞牆倒眾人推，悄悄地退學。
聽說他爸給了壓力，抹去網上的記錄。
但，抹不掉大家的記憶。
夕陽漸退。我拖著步子跟上陸燃允，第一次發覺他背影如此挺拔。
「你真的是校霸嗎？還挺有正義感，讀書也不賴。」
「江雲枝，你活在古早言情小說裡？」陸燃允一頓，像看制杖。
我耳邊響起一道驚雷。
這句話，昨天火火也說過。
7
我登陸科技論壇，悄悄發帖：「男朋友不用手機就能給我打電話，怎麼做到的嚶嚶。」
很快有人評論，回了條鏈接。我點開，是個幼兒園的官網。
…………
真有這麼小兒科嗎？
那天接到火火的電話，陸燃允似乎調整了兩次耳機。我記得他的手勢，
像輕輕地轉一圈。如果陸燃允不是火火，怎麼知道小橘子的長相？為什麼天天跟著我？
五十塊錢的僱佣關系，鬼信。
我掏出手機，一行字打了又刪：「別裝了，你吃蔥的時候差點吐了。」
突然想起陸燃允死鴨子嘴硬的模樣。
算了。
秋風漸起，隱隱有解封的消息傳來。
小橘子什麼都敢炫，連蟑螂都一口悶。我一驚，算著日子幫它約疫苗。
戳穿火火的馬甲也提上日程。
盼了這麼久奔現，這家伙倒不太開心了。
我寬慰他：「放心，就算你 300 斤我也不嫌棄你，大家還是好兄弟。」
火火：「倒也不必。」
他倏地轉移話題，聊起陸燃允：「最近怎麼沒提你們校霸，你覺得他怎麼樣？」
我認真地思考一會。
「還行，一看就是專業幹保安的，五十塊錢守了我這麼多天。」
「看他表現吧，可以考慮續約。」
火火直接變成「已離線」。
我撲哧笑出聲，
突然一陣腹痛。強撐著衝進最近的廁所。裡邊空空蕩蕩，我給火火夾了條語音。
倏地來了個人，嚇得我手機差點掉坑裡。
我見過痛苦型上廁所，沒見過有人一直笑。
隔間的姐妹像想起高興的事，笑聲異常低沉……诶，不對！
怎麼聽起來像個男的！
我捂住嘴，驚慌地瞪大眼。緊張回憶了遍，應該似乎好像不是我走錯吧。
隔間男生的笑越來越繃不住。
他點開一條語音，小小聲的甜甜夾子音傳進我耳朵。
男生笑得喑啞：「焯，真夾。」
…………
這不就是我剛發的嗎？
你好，火火。啊不，陸燃允。
我被驚住，直接一個夾斷的大動作。隔壁也發現有人，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
我心驚膽戰，大腦直接短路。
陸燃允要是被發現走錯了，他會尷尬嗎？
不對不對。陸燃允就是火火，還不承認！
我聽見隔壁的水聲、開門聲，刻意等了會才出來。正要悄悄開溜，我瞥見門口大大的標志，
直接石化。陸燃允也沒走，靠著牆摁手機。
「你……」我倆異口同聲。
陸燃允擰起眉峰，我搶著說：「我沒聽見。」
不行，一開口就自爆！我重新佔據氣勢制高點，反問：「你不是清純男高中生嗎？」
陸燃允勾了勾唇：「你也不是天生夾子音啊。」
手機裡愛叫姐姐的寶貝，實體化成校霸，我有難言的割裂感。
「你你你——」我結巴半天，直接暈倒。
幾分鍾後，陸燃允似乎走了。我悠悠醒來，對上他閃爍的笑眼。
「陸同學，這是哪裡啊，我怎麼在這？」我一臉茫然。
「哦，失憶了？」
陸燃允好整以暇地蹲下，遞來隻手：「重新介紹一下，這裡是男廁所門口。」
「我是你的網戀對象。」
「如果不確定的話，我們再聽一遍你的語音條。」
8
我和陸燃允一人一個冰袋。
我裝暈砸到腦袋。他被我搶手機，手腕扭了一下。
「下手真重。」陸燃允冷哼。
我低頭沒吱聲，十根手指絞來絞去。
前幾天，我跟火火口嗨：「等見面了，要聽你當面叫一百聲姐姐。」
現在，我直接慫成鹌鹑。
有什麼比走錯廁所還順便奔現更尷尬啊！能不能時間倒流。
陸燃允像沒察覺，灼熱的視線盯著我。
「姐姐，在想什麼呢？」身旁的人俯身，微涼的嗓音貼近耳根。
…………
我很沒出息地臉紅了。
在想你什麼時候發現是我？為什麼不承認？又為什麼……喜歡我？
我腦袋裡憋了一串，脫口而出：「想看你開把巔峰賽證明水平。」
陸燃允沉默很久，冷冷道：「6。」
他拿過我的手機，輸入自己的生日解鎖，登陸王者。
六分鍾一到，對面投降了，屏幕上出現閃亮的 MVP。
陸燃允眨了眨眼，拖長語調：「現在，可以把我領回家了嗎？」
他嘴角翹起疏朗的弧度，眼神如夜色中的火光，直直照進我心底。
心亂了。
我嗫嚅：「再打把排位看看……」
「江雲枝，
我是你的代打？」陸燃允蹙眉，蠻橫地跟我十指相扣，故意繞最遠的路走。無數人注目，全校炸了。
「我天！我磕的 CP 官宣了！啊啊啊土撥鼠尖叫！」
「好配，聽說校霸當了兩個月保安才找到對象哈哈哈。」
有這麼久嗎？
我驀地抬起頭，抽出手指：「你從什麼時候知道是我？」
「看見你手機殼的時候。」陸燃允冷哼。
原來如此。火火提過幾次用情侶款手機殼，我都沒答應。
還是拿自己的戰績圖做手機殼比較香，「安琪拉 16.0 分 MVP 金牌法師」，誰看見不誇。
我又問：「你幹嘛一直不承認？」
陸燃允沒說話，拽著我的手緊了緊。
…………
他不說清楚，我心裡的小疙瘩始終不平。明明，更害怕奔現的人是我啊。
我隻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辯論賽有點小成績，遊戲打得還湊合。一下子官宣，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在我身上。
這輩子最出名的事，
居然是網戀撞上校霸。小橘子的疫苗拖不得，我拜託校醫開出校單。
它剛剛撓了我兩下。換成校醫姐姐，瞬間變身夾子小貓，柔弱地踩奶。
校醫憋住笑：「就開你的嗎，不捎上陸燃允？」
我頓了頓。
挑明之後，我們倆都有點別扭。
陸燃允不肯說清楚，而我承受著路人的指指點點。
「她就是陸燃允對象啊，我不低頭都找不著人。」
「哦~之前跟池聞打辯論的那個，池聞一走換了個人纏著。」
流言傳得越發離譜，我徹底炸毛。
「哈哈，就因為這個啊。」校醫捏著小橘子，撲哧一笑，「雲枝，那些亂說闲話的陸燃允會收拾。」
「你不用在意別人，用心跟他談吧。就算很厲害的人，心底也是柔軟脆弱的。」
她說完，直接在出校單後面加了個名字。
「好啦，別人求我都不開，你得賞個臉。」
9
陸燃允預約了大火苗寵物醫院。
我開玩笑說不會是你們家的吧？
迎面碰上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陸燃允。胸口掛牌，陸炎。「喲，一家三口來啦。」陸炎接過小橘子，猛吸一口，「乖寶，爺爺給你打疫苗苗~」
…………
我看著面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石化了。
校霸的爸爸為什麼是這個畫風？
猝不及防見了家長，陸炎支開陸燃允，拉著我單獨聊聊。
「小陸跟我一樣，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眼光好。」
他倒了兩杯熱茶，眼神柔和。
「他媽媽走得早，小時候我沒空管他。等到想補償了，孩子已經長大了。」
陸炎對上我的視線，笑著搖頭：「雲枝，我說這些不是給你壓力。小陸隻是樣子兇，心裡比誰都敏感。」
「他看你的眼神，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我走出辦公室，艱難地消化。
校醫說陸燃允脆弱，陸炎說他敏感。我瞥了眼身旁高大冷戾的男人。
脆弱的不該是我嗎？
出校很難，小橘子意外地黏陸炎。我索性把它留在醫院裡，
乖乖打完三針疫苗。陸炎拉了個三人小群，一天發幾十條貓貓成長日記。
一張照片裡，我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
陸炎說他是寵物協會派來的義工，幹幾年了。我想了想，沒多問。
直到有天我考完試，手機裡蹦出幾十條新消息。我掃了一眼，差點暈倒。
陸炎：「小橘子不見了！」
一起消失的還有醫院裡兩隻待產貓，都是賽級血統。
監控被有預謀地關掉了，懷疑是內部作案。
我倏地想起那個義工，要來他的照片，一顆心墜入冰底。
——是池聞。
在我印象中，池聞無惡不作。但簡歷裡，他公益無數。
「枝枝，看這個。」陸燃允傳來一條鏈接。
自從上次被曝光後，直播論壇重修了防火牆。陸燃允做了鏡像網址，隻見首頁上一條醒目的「復仇預約」。
這場血腥直播晚上十點開始，壓軸的貓做了模糊處理，又小又橘。
評論區嘲諷，這不開胃菜嗎，還放最後？
但我明白，
這是池聞的報復。距離十點還有一個小時。
陸燃允眼睛通紅，鍵盤按得飛快，一層層解析代碼。
我給池聞打了幾十個電話，他每次隻接兩秒，給我聽幼貓無助的叫聲。
我死死咬住嘴唇，心碎成了渣。反復幾十次後，終於追蹤到他的大概位置。
幾乎同一時間，陸燃允敲完最後一行代碼。
天黑得徹底，來不及申請出校。陸燃允牽著我，走向學校最隱蔽的牆角。
「枝枝，我抱你上去。小心點，外面有人接。」
我勾了勾唇：「還以為你要帶我鑽洞呢。」
「想什麼呢？」陸燃允正色，「你可以永遠踩著我的肩。」
我倆趕到的時候，池聞已經被抓了。畢竟，正義的不隻有我們。
小橘子劫後餘生，被我心疼地抱緊緊。
身旁隱約有吸鼻子的聲音，我驚訝偏頭。陸燃允皺了皺眉：「幹嘛，沒見過感冒？」
我：「……」
以前哭著叫姐姐的男孩去哪了？
10
救回小橘子一個月後，
學校辦了電競比賽。我興衝衝地參賽，把 ID 改成「抱貓少女」。陸燃允不開心，緊跟著改成「貓」。
我：「……」
三場新人選拔賽後，我哭著報名復活賽。陸燃允笑意懶懶的，不用猜都知道晉級了。
我不解：「我手法不挺好的嗎？不然你怎麼跟我打一把就要處 CP。」
陸燃允：「你說得對……」
我盯著他的眼睛，再次問出致命連擊。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為什麼不說你是火火，怕自己配不上我嗎？」
陸燃允用淡淡的笑意回避。
我嘆了口氣，轉身練手法，祈禱復活賽匹配到四個天秀隊友。
直到第六次打復活賽，我暴躁到一點就燃。隊裡來了個起火星文 ID 的。
我看著那排符號，心底劃過異樣的熟悉感。
火星文大哥秀得飛起，可惜帶不動。水晶爆炸的那一刻，他開麥說：「從很多年前。」
幾乎同一時間，我想起了這個名字。
很多年前，我玩一個網頁版種田小遊戲，ID 叫「♡枝枝噯鈨炏」。
我家顆粒無收，鄰居家富可敵國。我害羞地找他借糧，鄰居淡淡一笑：「隨便吧，哥除了愛，什麼都有。」
一句話，把我裝到了。
作為一個精通人性的大聰明,我每天主動開導鄰居。慢慢知道了他沒有媽媽，爸爸隻關心醫院裡的病號。
後來我忙著小升初考試,主動掐了這段緣。
復活賽的火星文大哥就是鄰居的 ID。而開麥的人，是陸燃允。
我砰地一下起身，顫抖著撥通他的電話。
陸燃允那邊風很大。他聲音溫柔,輕喚一聲枝枝。
我差點哭出聲，哽咽道：「你怎麼也這麼菜啊，復活賽都輸。」
陸燃允：「這是重點嗎……」
漫長的沉默後，他似乎輕笑一聲,咬牙切齒道：「江雲枝,一定要我重新說一遍是吧？」
「我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喜歡那個種不出菜的小笨蛋，什麼都懂的大聰明。
還有，消失七年重新被我找到的你。」他聲音輕啞，卻很有重量：「你說對了,我就是怕自己配不上你。」
我舉著手機，久久地說不出話。我真的隻想吐槽他帶不動,誰知道這家伙直接表白。
還好是打電話，不然我倆誰都說不出口吧。
我拍了拍通紅的臉,拉開窗簾看月亮。倏地發現樓下有個颀長的身影。
陸燃允和我遙遙相望,月光落在他的肩頭,而他像另一束月光。
我飛身下樓，撲進他懷裡。
看著陸燃允眼底溫柔的星海,我輕聲說：「你現在什麼都有，愛也有。」
番外
一年後,我開了一家小型流浪貓救助站。
小陸逮貓，老陸救治，我給小貓們上貓德課。校醫姐姐和陸炎竟然是校友，時不時來撸貓。
陸燃允意外地熟練,起初我以為這是獸醫兒子的基本素養。
直到櫃子裡掉出一疊厚厚的公益證明。
周末、假日、寒來暑往，他在全國各地的救助點留下足跡。
我抖著這疊紙問陸燃允：「你真的是校霸嗎？」
「枝枝，你活在古早言情小說裡？」他學會用這句話堵我。
一起掉出來還有張合照。
在幾排人海中，我一眼瞅見了陸燃允……和池聞。他們並肩而立，嘴角揚起相似的弧度。
怪不得總感覺這倆人間的磁場不一般。
幾周前，我見過池聞的弟弟池澤,他來大火苗做實踐。
池家用高壓的方式逼迫成才。池澤上完補習班趕來做實踐，還要去練高爾夫。
我隨意提了下池聞,他淡淡道：「我們家沒這個人。」
毫不在意的態度,很難不懷疑他們不是兄弟。
陸燃允的生日又到了。
為了彌補去年的遺憾，我買了兩個全家桶。
喊了半天不見人影,我推開他的房門，陸燃允慌裡慌張地合上電腦。
嚯，有秘密了。
我發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火火：「寶寶，我好難過啊嗚嗚嗚。」
「「2」聊天框的置頂,是我最後一次出現。
2014/4/12
♡枝枝噯鈨炏：「學校裡的男生揪我辮子，好森氣，以後要把他們都教訓一遍！」
「小區裡的流浪貓餓得好扁，希望所有貓貓都有家 555」
「你今天怎麼木有冒泡~~我要準備考試啦,記得幫我收菜！」
2014/4/15
oo-┈→尜钬媌灬（小火苗）：「菜幫你收了。」
2014/10/26
「我去做貓貓公益了。你考完沒啊？」
2015/1/6
「我把扯女生辮子的都教訓了一頓。」
2017/5/20
「喂，人呢？」
2020/7/20
「我們可以再見一面嗎？」
2022/9/2
「枝枝，我很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