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是因為愧疚才對他好,就連我自己都分不清裡面喜歡佔了多少。”
“可是後來”和悅神色低落下來,身子無力般往後一靠,垂著眼,聲音很輕。
“他說喜歡我,什麼都變了,我就這樣被他拉著、拽著、慢慢陷下去,可我回頭一想,大概在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一切就是不一樣的。”
“不然我怎麼會記住他這麼久,會這麼不管不顧的去靠近他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她低著頭喃喃自語,周蜜心疼得不行。
“那你去和他解釋清楚啊,說清楚,就像剛才一樣。”
“不可能了”和悅搖頭,目光無意識落在了遠處,透過黑夜,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他媽媽是我爸無意撞死的,我接觸他的初心就是錯的,如果我說一開始是因為愧疚,後面其實真正喜歡上了他,這隻會讓我們兩個人都很難堪。”
“而和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他都會痛苦,就像那幾天得知了真相一樣,他時時刻刻都處在煎熬之中,就算最初可以憑著那份愛意把這一切都掩蓋,到後面,總有一天會爆發的。”“從這件事情被挑破開始,我們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周蜜怔怔地看著和悅冷靜到極致的臉,第一次意識到面前的人真的不再是小時候被人欺負讓她護在身後的小女孩了。
她比誰都理智,比誰都透徹。周蜜徹底失了言語。
和悅再一次踏上了飛機。
同之前不一樣的是,這次她很平靜,那種屈於命運無波無瀾的平靜。
回去之後,和悅很忙。
身邊的人都很優秀,她必須要全力以赴才能讓自己不被落下,每天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泡圖書館,周末在家陪陪趙媛,課餘經常和周圍同學去參加一些活動。
她無暇去想其他,漸漸的也減少了和周蜜的聯系,隻有有空時才會偶爾聊聊。
從那次國內回來,
和悅就不再關注秋清安的消息,在某次周蜜提起後,徑直打斷了她。“下次不要再和我說他的事情了。”
周蜜一愣,“為什麼”
“我挺害怕的。”和悅神色如常的說。
“他過得不好我毫無辦法,什麼也做不了,他過得好就很好,我也不必知道,更重要的是”她停頓了一下。
“我很怕某天突然聽到他有女朋友的消息,這對我目前來說還有點難。”
縱然心裡很明白。可這是被她護了那麼久的少年,和悅第一次這樣去對一個人好。
她可能此生都無法忘記他。
既然無法再擁有,不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自此之後,和悅對秋清安絕口不提,暑假也沒有回來,就像是同過往徹底斬斷了聯系。
原本她在肆城就沒有太多羈絆,這樣一來,就像是這個人徹底消失了,仿佛先前種種都隻是一場夢。
周末,加州的陽光燦爛茂盛,
趙媛最近興起,報了個插花培訓班,每日要在客廳擺弄她那幾個小花瓶,還特別愛叫上和悅一起,名曰培養她的情操。剛好放假在家,上午也沒有約會,和悅便同她一起拿著剪刀修剪著花枝,把粉色玫瑰滿天星還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按照心情依次插到花瓶裡。
和悅嘴角噙著淡淡微笑,專心擺弄,畢竟在這世上,不愛花的女孩子還是少數。
“阿悅,你現在的狀態比你剛來時好很多了。”趙媛先弄完,整理著花瓣端詳著,隨口同她聊天。
她還記得三年前,接到的那個電話,趙媛放下手裡事情立即買了張回國機票。
見到和悅時,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憔悴,到這邊之後,變成更為安靜和少笑,每天沉浸在學業中,早出晚歸的忙碌。
關於那通電話,她隻是抱著她的腰,像個小姑娘一樣趴在她懷裡,聲音低低地說。
“媽媽,我失戀了。”
“我做錯了一件事情,
傷害了他。”那是趙媛能從她口中得知的唯一一點真相。
而關於和啟,竟然對這件事半分不知。
秦非言倒是像知道什麼,隻是情緒也不太正常,很明確的告訴她,這是和悅的私事,他無權議論幹涉。
那大半年,趙媛都對她放心不下,時時刻刻注意著她,而和悅除了每日繁忙也沒有其他異樣,隻是偶爾放空時,臉上會露出她從未見過的那種神情。
同她這個年紀不符的沉默和悲傷。
第一年暑假時她回國過一次,回來後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趙媛很是擔心,但慶幸的是,到後面,她狀態慢慢調整了過來,漸漸的好像恢復了最初的樣子。
不知不覺,一直以為還是小姑娘的人都快要大學畢業了。
“對了,你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趙媛問她,和悅面前的那瓶花也被她鼓搗的差不多了,聞言隨口答。
“我們教授想讓我繼續讀研。”
“那你怎麼想的呢?
”“我挺喜歡呆在學校的。如果有這個機會,我應該更想留在學校裡面。”和悅緩緩說,趙媛點頭。
“媽媽支持你。”
“可這樣我會不會一直都長不大。”和悅想了想,撒嬌抱住她,趙媛拍拍她手臂。
“你永遠是媽媽長不大的小寶貝。”
聽著她溫柔的話語,和悅差點感動得哭出來。
臨近畢業,在校學生們都開始各奔前程。
和悅班裡有不少華人同學都選擇回國發展,甚至還勸慰她,現在國內的經濟形勢很好,但留下裡的也不在少數,畢竟,如果能進世界一流的企業,再回國就是鍍了層金邊,裡頭還鑲了玉的那種。
像和悅這種準備繼續在校讀研的不多,晚上和周蜜視頻時,兩人也聊起了這個話題。
她已經實習半年了,準備畢業就留在那家公司繼續發展,詢問了和悅的打算,她有些難過失落。
“悅悅你不會再也不回來了吧。
”和悅神色愣住,過了會,眨了下眼,有幾分茫然。
“我也不知道”
以前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現在想想,好像留下來才是最好的安排。
研究生畢業之後,在這邊找一份合適的工作,同趙媛一直生活在一起,如果條件允許,可以養一條狗,或者一隻貓,外面剛好有個大草坪。
有空時回國探望一下和啟,或者等他年紀大了直接把他接過來,和悅對管理公司沒有興趣,想來和啟也沒有把責任寄託在她身上的打算,這幾年之間的聯系也是圍繞著生活小事。
明明都是最恰當的安排,但不知為何,和悅胸口還是一痛,像是條件反射般,本能的震蕩。
“悅悅!你別嚇我啊!你真的不回來我會難過死的——”周蜜已經在那頭嚷嚷開了,像小孩子一般哭喪著臉。
明顯她也沒想到和悅竟然會這樣打算,在她心中,和悅隻是暫時出去讀書了而已,早晚一天是會要回來的。
不僅是她,其他所有人也都是這麼認為。
“沒關系啊,我肯定會回國看你。”和悅故意逗她,周蜜扁著嘴,竟然伸手要去抹眼淚,像是真的被嚇到了,和悅連忙安撫。
“別啊,我就說說而已,未來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
是,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周蜜在心裡暗暗道,所以不回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頓時蔫了,無精打採望著屏幕。
“我今天受到驚嚇太大了,無心再和以前老同學寒暄感情,就這樣吧,掛了掛了。”
她擺擺手,切斷了通話。
頓時從最好的朋友降級為以前老同學的和悅滿臉無奈,想著過兩天逛街的時候順便把她上次掛在嘴邊的香水買回來寄給她,挽救一下兩人搖搖欲墜的閨蜜情誼。
第44章
這邊,突然乍聞這件事情,周蜜確實消沉了好久,連同吃自己最喜歡的炸雞時都有點提不起勁。
江浩傑滿臉稀奇。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連炸雞都沒興趣了?”
周蜜不想理他,杵腮望著落地窗外,還林妹妹似的幽怨嘆了口氣。
這下頓時引起了江浩傑的重視,坐直身子,正色望著她。
“出什麼事了?”
“沒事。”周蜜頓了幾秒,搖搖頭。
“真沒事?”他不放心追問,周蜜幽幽看了他一眼,搖頭。
江浩傑狐疑地坐回去,周蜜卻一直食欲不振,直到臨走前桌上的炸雞都像是沒動過。
本著不能浪費的精神,江浩傑叫店員打包了,回去路上,他越想越不對勁,手裡提著打包袋突然攔在了周蜜面前。
“周小蜜,你有事瞞我。”他一臉嚴肅質問。兩人在一起將近四年,周蜜平日裡粗枝大葉,直來直往,不愛動腦又性子單純,大大小小的簍子不知道捅了多少,每次都是江浩傑給她收拾爛攤子。
這就導致了江浩傑越來越敏銳的嗅覺,但凡發現一點點不對,
立刻把苗頭掐死在搖籃裡。“真的沒有!”周蜜頭大,繞過他繼續往前走,江浩傑不依不饒。
“你看看你這副模樣說沒事誰信,我還不了解你,你又搞出什麼事了不要瞞著,我們一起商量解決方法”
他在耳邊喋喋不休的念叨,周蜜甩開他的手又被緊緊拉住,不由反省自己這大學四年做人有多失敗,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被江浩傑吵得頭疼,懶得顧及他們心情,幹脆口無遮攔地直接說了出來。
“我沒事!就是前兩天和悅悅視頻了!她決定繼續讀研,可能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什麼?”江浩傑頓住,愣愣追問。
“她說她不回來了。”周蜜吸了吸鼻子,還是難過。
“我一直以為她隻是去外面讀書而已,沒想到她就不回來了。”
“我還想著她畢業來京市我們一起,像以前一樣經常出來吃個飯見面,現在看來,以後一輩子都不知道能見幾面了。
”周蜜說著說著,悲從心起,抱著江浩傑趴在他肩膀上悲聲嚎啕。
“嗚嗚嗚江浩傑我好難過啊,我心好痛”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江浩傑滿臉呆愣,雙目放空喃喃:“隻怕有人會比你更難過”
四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比如人。
大一時秋清安還隻是個清貧的窮學生,因為長相出眾而被人廣而議論,大二下學期,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來了一個爹,名為趙方然,在京市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時不時就上一次商業雜志。
如果不是江浩傑親眼見到了那張親子鑑定書,他都要懷疑是什麼有錢人的陰謀了。
認祖歸宗沒多久,江浩傑倒是看到過秋清安那個爹一次,徹底打消了他心底僅存的那絲疑慮。
原因無他,兩人長得實在太像了,可以看出他爹年輕時也是招桃花的一張臉。
豪門之間的秘辛真是不少,並且比狗血還要狗血,估計電視劇編劇都不敢這樣寫。
秋母年輕時和秋清安生父也是轟轟烈烈的愛過,隻可惜門不當戶不對,被守舊的老人強迫給拆散了。
畢竟一個是高高在上大少爺,家裡資產數不清,一個是在邊讀書邊打工的女學生,家裡一貧如洗的那種。
隻是沒想到她離開時已經有了秋清安,而她選擇留下了他。
之後兩母子生活過得艱辛而困苦,一個女人獨自帶著一個孩子,再加上還長了張招人的臉,因此秋清安五歲就會打架,拳頭又狠又快,咬緊牙瞪人的模樣就像頭小狼。
長大之後倒是收斂了很多,然而骨子裡的東西始終更改不了。
因此有人怕他,畏他,忌憚他。
這頭,秋清安平順長大,趙方然卻在秋母走後迅速被家裡人要求相親,不久後便結婚了,對方是家世差不多的大小姐,這本是令所有人都滿意的一樁婚事,誰料婚後兩人一直無所出。
到醫院一檢查,身體出了點毛病,這些年即便做試管也盡數失敗,
心灰意冷,趙家突然想起了還有這麼個流落在外的孫子。這件事情還是趙老查到的,秋母走後,他依然不放心,中途查探過她兩次消息,被人告知同一個男人走得很近,而且還懷有身孕。
當時雖有些疑慮,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確定她不會再回來便放心,沒有再追究這件事情。
現在突然想起,動了心思,找人拿了秋清安血液樣本一查,發現竟然是自己親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