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亭子裡很清淨,遠處老人們各自忙碌,無暇顧及他們。這一片籠罩在樹下,像是被無聲圈了起來,耳邊偶爾能聽到清脆的鳥啼。
他們對視著,秋清安明明是溫柔安靜神情,卻不知為何,和悅在裡頭讀出了一絲莫名的悲傷。
出門時,和悅被方姨告知有她的一個快遞。
那會她剛收拾好出去,撞見取了快遞從外面進來的方姨,她從手裡一堆東西裡抽出一個信封袋遞給和悅。
是國際件,捏在手裡薄薄的,上面寫的寄件人是趙媛的名字。
和悅穿過雕花鐵門,一邊往前走一邊低頭拆開。
站臺附近有個垃圾桶,和悅把裡頭的東西抽出來,幾張紙,是國外大學的入學申請表。
裡頭還有趙媛寫給她的一封信。
和悅坐在站臺座椅上,把這封信一字一句的讀完了,裡頭熟悉的語氣和內容,就像是趙媛站在她面前神態溫和地同她說著話。
大意就是希望她再慎重考慮一下,其他的資料她都可以幫她準備,隻要和悅願意,隻要她肯邁出一步。
午後金色陽光燦爛,把手中薄薄的一張紙打成透明,她緩緩的把信疊好,看向膝上的申請表,想了想,還是一起把它們塞進了背包。
車來了,她坐在窗邊望著外面後退的風景,想起了趙媛寄過來照片裡的綠色草坪和建築,畫面在眼前一幕幕閃過,最後定格在了秋清安朝她微笑的臉上。
和悅也不自覺笑了出來。
兩人約好一起去看電影,最近有一部國外大片要上映,是個系列的作品,擁有無數粉絲。
等待了好幾年,終於出來了結局,上映第一天就被刷爆了,在網絡上討論度很高卻無人敢劇透,因為怕被那些沒看的影迷打。
更有些抽不出空的人幹脆戒網幾天,堅決不被劇透。
和悅看過前面幾部所以很期待,於是約了秋清安一起。
他比她先到,
穿著白色短袖襯衫和長褲站在電影院門口,盯著一處不知在想什麼。秋清安皮膚白,站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衣服和人都晃眼。
和悅走過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下。
“想什麼呢?”
“沒什麼。”秋清安目光移到她臉上,眸色很淺。
“最近睡得好嗎?有沒有做噩夢。”和悅挽著他手往裡走,秋清安搖搖頭。
“沒有。你呢?”
“啊?”和悅仰起臉。
“家裡的事。”
“哦。挺好的。”她點點頭,“我爸爸的腳比之前好多了,不用每天再照看著他。”
“嗯。”秋清安隨意應了聲。
“你這兩天在做什麼呢?”和悅問,她前幾天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家,同秋清安雖然也有聯系,但還是沒有之前的頻繁。
“和以前一樣。”兩人已經進了電影院,秋清安指了指前面售票處。
“你要不要吃爆米花。”
“好啊。
”電影開場,和悅捧著桶比她臉還大的爆米花進去了,秋清安手裡端著兩杯可樂。
找到位置坐下,和悅看著面前這桶巨型爆米花發呆。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她問旁邊的人,秋清安目光從熒幕移到她膝上,最後盯著那桶大爆米花,輕咳一聲。
“我也不知道他們的大桶會這麼大。”
“現在這麼實誠的商家不多了。”他又誠懇地補充一句,和悅翻了個白眼。
電影很好看,全程劇情高能,每到精彩部分,整個影院都會響起呼聲,和悅手無意識抓著懷裡爆米花,吃著東西緩解緊張。
似乎是被她帶動的情緒,秋清安也咔嚓咔嚓往嘴裡塞,最後電影結束,意猶未盡的同時,胃也被撐得不行。
和悅望著手裡空空如也的桶,有些默然。
“你估計的沒錯,是我低估了自己。”
“沒有,我也吃了很多。”秋清安說完還強調,
“真的。”“好吧。”
兩人往外走,商量著晚上要吃什麼,和悅捂住胃。
“我現在什麼都吃不下。”
“我也是。”
兩個被爆米花撐壞的人,靠著電梯的牆壁,對視著,笑了出來。
電影院離家不遠,他們決定走回去,路上經過了一個籃球場,四周有護網,紅綠相間的塑膠地面,高高的籃筐,空間寬闊,隻有兩個男生在打著球。
秋清安突發奇想。
“你想不想打籃球?”
“有球嗎?”和悅也看到了,心微動。
秋清安打量了眼四周,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家體育用品店,他小跑過去,不一會,抱了個籃球走過來。
“走。”少年笑意明亮,和悅不由被感染,重重點頭。
“好!”
和悅從來沒有打過籃球,在學校看到秋清安他們輕輕松松就能投進籃時,覺得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結果輪到自己,
跳起來用力一投連籃板都碰不上。她尷尬的看了眼秋清安,後者輕笑。
“我教你。”他抱著球走過來,站在她身後,調整著和悅的手臂姿勢,聲音回蕩在耳邊很近的地方,她側過臉,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會了嗎?”秋清安低頭看她,兩人距離再次被拉近,和悅呼吸一窒,望著他漆黑的眸子,鬼迷心竅般仰頭親了上去。
猝不及防被她這樣一偷襲,秋清安愣了下才笑了出來,舒朗明快。
黑眸更加灼灼,亮得驚人。
和悅臉微熱,佯裝鎮定的扭回頭,手拿著球調整動作,嘴裡問。
“是不是這樣?”
“這樣。”秋清安握著她手調了下角度,聲音貼在耳邊,清磁動聽。
和悅更熱了,連同著剛剛碰過他的唇,都燙了起來。
兩人打了會籃球,和悅從一開始碰到籃筐都成問題,到後面竟然也能偶爾中幾個球,不過也多虧了秋清安的放水,
不然她估計連籃下都衝不過去。秋清安防守時,和悅盡數耍賴,完全犯規的推著他胳膊,肩膀,胸膛,時不時還直接抱起球跑。
防守幾乎為零。
而輪到和悅時,拿他就沒了辦法,因為她不管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從秋清安手裡搶到球,反而總是一轉眼就被他繞過去,手裡的球投進了籃筐。
“你就不能讓我一次嗎?”和悅累得渾身無力,從後面偷襲,一下蹦到了他背上,把全身重量都壓給了底下的人。
秋清安踉跄兩下,伸手環住了她腿彎,防止她摔下去。
“餓了嗎?”
“有點。”和悅想了想說。
“拿著。”秋清安把手裡的球遞給她,和悅接住,接著兩條腿都被他抱住,整個人往上騰了騰。
“走,去吃飯。”
“好。”和悅高高興興的圈住了他脖子。
秋清安就這樣背著她,迎著夕陽,穿過街道行人。汽車鳴笛,晚風溫柔,
他們慢悠悠的往家裡走去。兩人打球都出了一身汗,和悅一回來就直接去了浴室,洗到一半的時候,玻璃門被敲響了。
“阿悅,你手機在響。”是秋清安的聲音,和悅正在擦頭發,聞言不假思索說。
“你幫我看一下是誰打過來的。”
秋清安腳步聲走遠了,和悅穿好衣服,動作忽頓,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點,像是有什麼事情串連在了一起,碰撞過後,激出火花,把所有東西照亮。
和悅立刻如夢初醒,飛快拉開門出去。
客廳,秋清安聽見動靜抬頭,手裡拿著那幾張紙,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第42章
“你要出國?”秋清安站在那裡問,臉上透著一種隱忍的平靜,那個涼涼的眼神,讓人驚懼不安。
“不是。我”和悅心頭一慌,話到嘴邊,突然無從說起。她扶額冷靜下來,準備從頭和他解釋。
“和悅,如果我沒發現,你打算騙我多久?
”秋清安倏忽笑了下,垂在兩側的手收緊,整潔的紙面皺成了一團。“我沒有騙你”和悅滿眼無奈,剛想張嘴。
“沒有騙我嗎?”他徑直打斷,嘴角拉出譏諷的弧度,輕嘲。
“那我再問你一遍,你當初,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和悅愣住,盯著他盛滿嘲諷的黑眸,腦中木木的,有什麼東西清晰顯露出來。
她呼吸不自覺一窒,怔怔看著他,嘴唇緊閉,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副模樣,在秋清安眼裡無疑是默認,他唇邊弧度一點點消失,臉上一片寒涼。
“是因為你爸爸吧?”
“撞了人,心裡愧疚,所以對我好,讓自己舒服一點。”
“怎麼?現在愛心獻完了?準備輕輕松松毫無負擔的出國了?”
這句話,徹底把和悅打入谷底,她遍體生寒,從背脊骨爬上冷意,本能的不停搖頭。
“我沒有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要出國”這句話哽在喉嚨終於說了出來,
和悅已經淚流滿面,剩下的,無從開口,好像不管她怎麼辯白都像是為自己找借口,隻會令人更加難堪。原本一開始接近他,就是動機不純。
後來的事情早就超出了她預料。
現在變成這樣,也是咎由自取。
和悅唇張了又合,顫抖幾番,最後徹底沉默了下來,肩膀微塌,如同接受審判。
秋清安沒有等到她的答案,那句沒有要出國也變得不那麼重要,和悅已經給了他結果。
那個讓他如鲠在喉,痛苦不堪,最後決定自我蒙蔽不再去追究的問題,在此刻,以一種毅然決然的方式,在兩人之間血淋淋的撕開。
秋清安盯著面前沉默的人,把手裡的那幾張紙摔到了地上,硬聲質問:“和悅,你把我當什麼?”
他伸出手指著她,咬牙切齒地重復,生生的紅了眼。
“你把我當什麼?!”
和悅渾身僵硬的立在原地,耳朵嗡嗡的,恍惚中,
聽見了秋清安充滿恨意的聲音。“和悅,你這輩子都別想心安。”
“我恨你。”
和悅最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秋清安家的,外面站臺剛好停靠了一輛公交車,她上去,坐在窗邊哭得泣不成聲。
後頭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遞來一張紙巾,和悅上氣不接下氣的道謝,悲傷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洶湧難止。
不知道哭了多久,腦子發昏,眼睛腫得什麼都看不見,車子停了下來,師傅無奈的朝她開口。
“姑娘,到終點站了。”
和悅如夢初醒,跌跌撞撞下車,環顧周圍一圈,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周遭一片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