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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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這個爾虞我詐黑白模糊的世界上,你需要時刻警醒,防備所有人,但是不用防備我。你不能完全地信任任何人,但是可以信任我。我絕不會背叛你。”


  他說這些話時,眉眼冷靜平和,調子低而穩,莫名令白珊珊聯想到了中世紀電影裡騎士對公主的宣誓。


  不知為什麼,白珊珊鼻子忽然一陣發酸。她抱住他,臉頰軟軟地貼進他溫熱的頸窩,輕聲說:“我也不會背叛你。”頓了下,補充,“至死不渝。”


  曾幾何時,幼時的白珊珊,為了餘莉的一個微笑,一句贊美,甚至一個肯定的眼神,就能不顧一切地付出所有。勤奮再勤奮,努力再努力。


  她天真地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優秀足夠聽話,媽媽就會給自己多一分關心和愛護。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白珊珊長大一天,清醒一點。少年時代,正處於三觀形成這一關鍵過程中的白珊珊逐漸明白了一件事——“愛”是世上最奢侈也最縹緲的一樣東西,

就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吝於施舍哪怕一丁點的“愛”給她,遑論其餘世人。


  在太早的年紀看透了太多不該看透的事,白珊珊骨子裡的淡定和漠然根深蒂固。逐漸的,她習慣了白巖山“慈愛繼父”面具下對自己的厭惡,習慣了餘莉對自己的冷漠,也習慣了那些所謂的名流們看她時那種鄙夷的眼神。


  麻木了,因而事事都覺得毫無所謂。


  愛這玩意兒,虛無縹緲,有時奢侈得連它是否真正存在於世,都是個問號。


  高中時代,白珊珊時常和顧千與感嘆:要上輩子拯救了地球,這輩子才有可能遇到一個自己愛的人。要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你愛的人,才能夠剛好也愛你。


  而今,此時此刻,白珊珊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自己也是被上天眷顧的。


  她甚至覺得,自己前二十多年所有的壞運氣,也許都是在為這個人,這一刻,埋下伏筆。


  腦子裡正亂糟糟地思索著,

商遲察覺到什麼,低眸,在她俏麗微紅的臉蛋兒上審度。須臾,他微皺眉,手指輕輕刮了下她眼角處的皮膚,沉聲:“眼睛怎麼紅了。”


  “沒。”白珊珊微窘,下意識別過頭躲開他的目光,抬起手,若無其事地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兩下。


  然後重新整個人都膩進他懷裡。


  商遲抱她的姿勢就像在抱一隻小寵物,又像在抱一個小孩兒,大掌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規律而緩慢,跟在哄幼兒園裡不肯睡覺的小朋友似的。他沒有再說話。


  白珊珊坐在他腿上,小臉兒緊貼他胸膛,也靜默。


  半晌,她忽然仰起脖子看他,臉紅紅的,一雙烏黑分明的眼兒也亮晶晶的。


  商遲啄吻她的羞紅的臉頰,“怎麼?”


  緊接著,她沒答話,隻傾身吻住他的下巴,低聲甜甜地說:“商同學,辛苦您了。”


  商遲輕輕一挑眉,“辛苦什麼。”


  姑娘笑容促狹甜軟,

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看著就像一隻小狐狸。她抱緊他脖子,貼上去,“吧唧”一口又親在他臉頰上,眼眶湿湿的,甜聲:“一路馬不停蹄風塵僕僕地趕來和我相遇,辛苦你了。”


  在茫茫人海中千辛萬苦找到並不起眼的我,辛苦你了。


  在我敏感多疑懼怕傷害,於是一次次把你推開之後,仍然這麼堅定地抓著我的手,辛苦你了。


  如果一切都是為了擁有這麼好的你,那麼曾經那些來自全世界的敵意和孤寂,我都願意虔誠擁抱,甚至心懷感激。


  ——


  數分鍾後,黑色賓利在B市東郊的寬闊大道上轉了個彎,進了一條林蔭道。兩旁樹木蔥鬱,滿目的翠綠色盡頭矗立著一座獨棟別墅,大鐵門鎖著。


  賓利車停下。


  白珊珊靜默幾秒,掏出手機給白繼洲打了一個電話,說:“哥,你在家麼?”


  電話那頭的白繼洲有點兒狐疑,“在啊。怎麼了?”


  “我到門口了……。

”說著頓住,側目,飛快看了眼頭頂上方那位正在把玩自己頭發絲兒的大佬的冷漠俊臉,默了默,補充:“商遲也到門口了。麻煩你讓周嬸過來開下門。”


  一聽這話,聽筒另一端的白繼洲眼底迅速掠過了一絲驚訝,動了動唇想問什麼,又咽回來,沉吟幾秒,最後隻說了一個“好”字便掛斷了電話。


  不多時,一個中年婦人從別墅裡走了出來。


  周嬸臉上的神色不太好看,走到大鐵門前一瞧,隻見一輛純黑色的商務車穩穩地停在門外。那輛車的車身沒有丁點灰塵,幹淨得可以說是纖塵不染,就連在底下滾的四個車輪子都透出一股子難以言說的尊貴調調。


  它安安靜靜地停在那兒,像頭處於蟄伏狀態的猛獸。


  周嬸在白宅當了幾十年的佣人,自身雖不富貴,但也見過不少豪門子弟,卻沒有一個像這樣,連車輪子都拾掇得這麼精細的。她心裡毛毛的,有點兒發怵,

抬眸下意識地往車裡瞧。幾扇車窗卻都關得嚴嚴實實,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周嬸定定神,把門開了。


  黑色賓利開了進去。


  那一頭,白巖山和餘莉原本還在白宅客廳裡商量著怎麼把白珊珊拎回來興師問罪,白繼洲卻忽然從樓上下來了,沒什麼語氣地說:“得了,您二位省省心吧。”


  白巖山和餘莉都是一愣。


  白繼洲看兩人一眼,冷笑著道:“你們真的太不了解白珊珊了。她性格天不怕地不怕,從小到大躲過什麼事兒?”


  餘莉微皺眉,“繼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繼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衝大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帶著你們的未來女婿,已經到大門口了。”


  話音落地,白巖山和餘莉的表情不約而同便都是一變。兩人相視一眼,神色復雜心思各異,沒再說什麼,隻快步走出別墅大門迎客去了。


  若隻是白珊珊一人回來,

倒沒什麼,可再加上一個“商遲”,那意義就全變了。商遲是何許人物,商氏集團的大老板,白巖山做夢都想著利用白珊珊這個繼女順利攀上商家這棵大樹,如今這準女婿自己上門兒,他又疑惑又欣喜,自然不敢怠慢。


  相較於白巖山,餘莉一個婦道人家想的可就簡單多了。商場上的門道和利害關系,她了解得不多,隻知道,商家財力富可敵國。白珊珊榜上了這麼一個鑽石王老五,以後在上流社會的身份地位就大不一樣了。


  必然也會為她這個當媽的帶來十分可觀的利益。


  兩人心裡各自打著自個兒的如意算盤。因此,當白珊珊最先從車上下來時,破天荒般瞧見白巖山和餘莉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你這孩子,要回來也不提前跟媽媽說一聲。”一身旗袍的餘莉身姿婀娜,臉上精致的妝容幾乎掩蓋去所有歲月的痕跡。她嘴角彎著笑,伸手就牽住了白珊珊的手,語調溫柔,

“你提前說了,媽媽才好交代廚房做你喜歡吃的菜等著你啊。”


  面對餘莉突如其來的熱情,白珊珊靜默幾秒,也笑,清亮的明眸定定地看著這個身份是自己母親的婦人,語氣天真不帶絲毫敵意,“媽媽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


  “……”聞言,餘莉像被問住了,臉上的笑容突的微僵。


  視線中,女兒笑容甜美,看她的眼神卻冷淡而漠然,像隔了一層拒人千裡的嚴霜一般。餘莉微蹙眉,眸色一寒。


  白珊珊仍是笑著,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


  “你媽當然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這孩子,問的什麼話。”白巖山故意打趣似的笑了兩聲,及時為妻子解圍。他說完,頓了下,正要開口繼續問什麼,便看見一個男人從黑色賓利的後座下來了。


  青年的年紀約二十八九,西裝筆挺,英俊迫人,渾身上下的氣質極其地沉穩而冷硬,帶著一種極強的攻擊性和壓迫感。他走上前,

在白珊珊身旁站定,目光沉沉,銳利如鷹,即使不說一句話,也能教人感覺到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威嚴和冷酷。


  沒絲毫人情味兒。


  須臾,青年伸出手臂,極其自然而又親昵地將白珊珊攬入懷中,與此同時,嘴角挑起一個冷淡漠然的弧,淡淡地說:“伯父,伯母,幸會。我是商遲,是珊珊的未婚夫。”


第56章 寵溺入骨


  商遲說這話時,臉上笑容從容寡淡,語調平緩不疾不徐,嗓音低而穩,音量不大,卻擲地有聲。尤其那“未婚夫”三個字兒,更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白珊珊臉上微微一熱。


  白巖山和餘莉的面色卻不約而同地微沉。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眼神來往間,表情都流露出一絲不悅。


  白珊珊十四歲便跟著餘莉嫁進白家,在白巖山眼中,這個繼女一直是拖油瓶般的存在,當初若不是看在餘莉的面子上,他是怎麼也不會平白無故養個和自己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孩子的。

白巖山從來沒有重視過白珊珊。


  但,不被重視不受疼愛,並不意味著這個繼女就能無法無天,自作主張地與人訂婚,把自己送出去。


  這麼多年,他好吃好喝地供著她,給她最好的物質生活,讓她讀最好的學校,把她養大成人,就這麼白白送給商家?怎麼可能。


  白珊珊喊他一聲“爸”,她的婚姻大事就得由他說了算。等價交換,商遲想娶他的女兒進門,就必須給出相應的好處。


  白巖山縱橫商場多年,是隻徹頭徹尾的老狐狸。他心裡琢磨著,看向商遲時的笑容卻更加溫和,抬手比了個請,道:“商總,請。”


  幾人進了別墅。


  一層客廳內,金碧輝煌燈火通明。


  商遲和白珊珊在沙發上落座,白巖山和餘莉則坐在兩人對面。周嬸送上茶果點心,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一室安靜。


  須臾,白巖山開口打破沉靜,笑道:“商總,這是西湖龍井,

今年剛採下的新葉,是最鮮的。好茶迎貴客,嘗嘗?”


  “伯父客氣了。”商遲很淡地笑了下,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


  喝完茶,白巖山把茶杯慢條斯理地往桌上一放,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自言自語,道,“商總剛才說‘未婚夫’……”頓了下,笑起來,“商總真會開玩笑。”


  說著一頓,視線又落在白珊珊身上,眼神帶著絲深意,“我這女兒啊,打小臉皮就薄,這不,談了戀愛也不知道跟家裡說一聲。你們交往的事,我還是從一些媒體朋友那兒知道的。”


  聞言,白珊珊心下冷笑,瞬間便聽出了白巖山的言下之意:我這當爹的連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戀愛的都不知道,那麼,你給自己自封的所謂的“未婚夫”,我當然也就不會承認。


  白珊珊微抿唇。


  商遲冷漠的面容一如既往,沒任何反應。


  這時,始終坐在一旁靜默不語的餘莉瞅準了時機,

開口道:“久仰商先生大名,百聞不如一見。”


  白珊珊挑眉,隻見身段兒曼妙的旗袍美婦人端坐在沙發上,美眸打量商遲,彎彎唇,那修煉多年得來的名門氣質烙進了眉眼和神韻,一舉手一投足,就跟古代宅鬥劇裡的诰命夫人似的。


  餘莉嗓音柔美溫婉,贊嘆道。說罷又轉頭看向白巖山,笑道:“現在的年輕人都是自由戀愛,難不成還要像以前那樣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麼?日子是人家兩個小年輕在過,告不告訴家裡又有什麼關系。”


  白巖山想了想,“嗯,你說得也對。”


  “我們珊珊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餘莉說,“今天商先生登門,想來肯定是要向我們提親,跟我們商量他和珊珊的婚事。大好的日子,你啊,就別跟閨女計較她瞞而不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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