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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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青從床上爬起來:“哦,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嗯。”賀星原站起來,“我明天一早就出去忙了,大概傍晚才回,你跟著傅總吃早餐就好。”


  她點點頭,把他送出了房。


  *


  次日一早,佣人來叫林深青用餐。她沒精打採地隨意洗漱了下,到樓下餐廳吃飯,一看隻有傅宵一個人坐在那兒。


  她懶洋洋在他對面坐下:“商業精英們都出去談生意啦?”


  傅宵不爽地“嘖”了聲:“說得好像我不是精英似的?”


  林深青打個哈欠,滿眼都是困倦的淚花,自說自話:“不過他們幹嘛出去談啊?”


  “跟泰國皇室有接洽,不能叫貴族下駕到這兒來吧。”


  林深青伸個懶腰,點點頭。


  傅宵看她這迷糊樣,奇了怪了:“你昨晚沒睡覺,做神仙去了?”


  “這不是飛機上睡多了,所以失眠了麼?哦,可能還有點認床。


  “你這自欺欺人的借口倒是挺多。”


  林深青噎住:“吃你的飯。”


  “給你講點提神的。”傅宵說,“你猜昨晚我和褚總做完馬殺雞回來,聽見了什麼牆角?”


  “哦,我們在這兒力戰小賤|人,你們去做馬殺雞?”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聽見了牆角。”


  “幹嘛,趙曲風那屋叫|床啊?”


  “……”傅宵一口牛奶差點噴出來,正了正色說,“昨晚後來蔣鶯到了,跟趙曲風吵了一架,在說拍賣會的事。男的罵女的蠢笨如驢,活該被人耍得團團轉,女的罵男的一毛不拔鐵公雞,活該被人壓一頭。狗咬狗的場面真是精彩。”


  林深青攪著魚片粥嘖嘖搖頭。開始是狼狽為奸也你情我願,日子一久就成了彼此握著對方的把柄相看兩厭。利益男女能有什麼天長地久,結局一拍兩散都是好的,慘的是最後八成得同歸於盡。


  她伸出五指放在光下:“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省得髒了女神的手。”


  傅宵搖著頭笑。


  吃過早餐,林深青就回房補眠去了,並且交代了佣人不用叫她吃午飯。一覺睡到下午,吃了點心才舒坦。


  傅宵闲得在莊園裡騎大象,一看她出來,如獲大赦:“悶死了,跟我出去走走。”


  “去哪兒?”


  “海邊,這裡的沙灘能騎馬,去不去?”


  “行啊,反正沒事做。”


  林深青跟傅宵離開了莊園。


  他沒叫司機,親自開著車往海灘去。一個鍾頭的車程,到海邊太陽已經西斜。


  林深青站在岸上高處遠眺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是不記得,從前到底是怎樣怕海的了。


  為什麼會在遊泳館哆哆嗦嗦地拉著賀星原的手走不動路。


  為什麼會在噩夢初醒時分抱著他哭。


  “林深青。”傅宵突然嚴肅地叫了她一聲。


  她偏過頭:“幹嘛,不是要騎馬嗎?下去租啊。”


  他沒接話,

自顧自繼續說:“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


  “什麼問題?”


  “如果當初你剛出事故的時候,我能早點發現你生病,逼你去看醫生,跟賀星原一樣陪你治療,你會不會聽?”


  林深青一臉莫名其妙:“你逼得動我?”


  “那再倒退多一點,如果當初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不是想聘你做釀酒顧問,而是真的想包養你,你還會來伽月嗎?”


  “神經。想包養我的金主多了,你看我去了麼?”


  傅宵笑著點了點頭:“所以不是我走錯路,是不管怎麼樣,這條路都走不通。也不是我失去了先機,是這事本來就不分先來後到。”


  “你神神叨叨說什麼呢?”


  他搖搖頭示意沒什麼,又問:“這次行程結束後,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她眨眨眼:“看你怎麼給我安排工作啊。”


  “還記得我是你老板。”傅宵點點頭,“下去挑馬吧。


  兩人到了海灘邊的馬場挑馬,接著又分頭去換泳衣。


  林深青沒穿比基尼,換了保守的連體泳衣,外邊披了一件白紗罩衫,出來的時候轉了一圈,沒看到傅宵,給他打電話:“你一大男人換個泳褲比我還磨嘰?”


  “商業精英嘛,總是有點突發情況。”


  “?”


  “嗯,你沒想錯,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傅宵,”林深青呵呵笑著,“你存心整我呢?”


  “沒有,我給你安排了工作。”


  “在沙灘放鴿子的工作?”


  傅宵笑了笑:“伽月和香庭接下來有個合作項目,你作為伽月的首席釀酒顧問,負責和那邊跟進所有相關事項,具體內容可以請教小賀總。這就是你下階段的工作安排。”


  林深青氣笑了:“這種事你自說自話就完了,跟我商量了麼?”


  “你剛才還說,看我怎麼給你安排工作。”


  “……”


  林深青點點頭:“那你現在真把我撂這鬼地方了?


  “你在原地轉一圈,接你的人應該到了。”


  “我信你才有……”


  剛說到這兒,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岸上公路,賀星原從後座走了下來。


  林深青愣愣把話接完:“鬼……”


第35章


  賀星原似乎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她,徑直朝她跑來,到她面前喘著氣問:“等很久了嗎?”


  林深青直直看著他,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他其實什麼都沒有變。


  即使穿著一身文質彬彬的西裝,他跑向她的姿態還是跟從前一模一樣。


  她在想,如果她這時候冷哼一聲,罵一句“廢話”,他會不會還笑著擁住她,跟她說對不起。


  但她隻是搖了搖頭,說:“沒有。”


  賀星原點點頭:“我在附近,接到傅總電話就過來了,但路上有點堵。”


  林深青皺起眉,退後一步:“等會兒,你不會是扔了十個億的合同跑來接我的吧?”


  賀星原笑了笑:“談合同是在上午,

下午隻是應酬,這個點本來也準備結束了,我跟巴納先生打招呼的時候,他還催我趕緊來。”


  她低低“哦”了聲:“這麼說,合同拿下了?”


  “拿下了,”他笑著抬起手,好像習慣性地要做什麼動作,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隻說,“你昨晚的表現給香庭加了很多分。”


  林深青假裝沒看到他這生硬的轉折:“那趙曲風呢?”


  “他沒拿到項目,下午就回國了。”


  她嘆口氣,似乎在遺憾沒看到他灰溜溜的樣子。


  賀星原朝四面看看:“你來這兒騎馬?”


  “本來是。”她聳聳肩示意現在不了,“走吧。”


  “來都來了,轉一圈再回去吧。”他抬抬下巴,示意不遠處那匹亮骝色的馬,“那是你挑的馬?”


  林深青點點頭,又看看他這一身拘謹的打扮:“那你得換身衣服。”


  他搖搖頭:“我不騎。”說著走開去,跟馬場管理員說了幾句什麼,

牽過馬走到她面前,“上來吧。”


  林深青眨眨眼沒動。


  賀星原笑笑:“不會摔了你的。”


  她當然知道這一點,也不是在猶豫這個。


  賀星原走到她身後,作出了託她的手勢。


  她隻得踩著馬镫上了馬。


  看她坐穩了,他摸摸馬脖子,牽著馬繩朝海邊走去。


  馬背上鋪著軟墊,林深青大腿內側也綁了護具,坐上去不磨腿也不費力。


  倒是賀星原,走在半湿的沙灘上,一雙皮鞋大概是要報廢了。


  林深青問:“你不換雙鞋麼?”


  他說:“沒關系,怕你等急了。”


  太客氣了,兩個人都是。


  林深青實在不喜歡這種若無其事的客氣,甚至有衝動要不管不顧撕開彼此的面具。


  她偏頭看著向他腳下襲來的浪潮,想著等這波潮水退去以後就跟他說,要不我們談談吧。


  可一波又一波潮水漲起來又退下去,她還在看著他的後腦勺沉默。


  良久後,她找了個不鹹不淡的話題,問他:“香庭跟伽月要合作什麼項目?”


  賀星原半回頭:“跟這次來華欣談的項目差不多,我們在尋找幾家能夠長期給香庭供酒的酒莊,東南亞這邊選擇了巴納先生名下的瓦瑞,東亞暫定了伽月。”


  這種項目,確實有跟釀酒師接洽的部分。


  林深青說:“可我都三年沒參與伽月的工作了啊,我們還有別的釀酒師,比我更了解酒莊和葡萄園近年的發展情況。”


  賀星原的眼色在聽見“三年”這個詞的時候明顯一黯。


  他點點頭:“那跟他們溝通也可以。我隻是請傅總給我安排一到兩位業務熟練的釀酒師,你不方便沒關系的。”


  言下之意,並不是他向傅宵指定了她。


  林深青倒是被他這話說得噎住了,默了默說:“那你找他們吧。”又說,“既然你這邊沒工作,我在華欣多住一陣子,跟巴納先生探討”


  “嗯,

那我明早先回國了。”


  林深青沒再接話。


  橘紅的夕陽染亮了天際。賀星原也不再開口,就這麼牽著馬一腳腳踩在淡金色的沙灘上,沿著漫長的海岸線一直往前走,好像隻要他不停下,明天就永遠不會到來。


  最後是林深青先說:“回去吧。”


  如果明天注定不見,那麼今天也不必留戀。


  *


  賀星原坐了次日一早的航班回國。


  林深青留在了華欣葡萄園,一住就是半個多月。


  巴納很喜歡她,說她想住多久都行。她不跟他客氣,當然也不白住,每天都跟著工人們一起出入葡萄園,幫忙修剪枝葉,偶爾也蹲在葡萄架前,跟人探討葡萄種植技巧。


  有天看到葡萄藤上纏了條蛇,她叫來工人處理,順手拍照發了條朋友圈,文字空白。


  傅宵很快發來一條消息:「當心點,你要是工傷了,老子得賠得傾家蕩產。」


  林深青回復:「我又不是趙曲風那種傻逼,

我祖上兩代釀酒,打娘胎出來就是專業的。」


  她從葡萄園出來,摘了手套和遮陽帽,又跟巴納去實驗室做發酵實驗,忙了一整天,深夜才倒頭躺在床上,掏出手機看。


  沒有新消息。


  除了傅宵,並沒有別人關心她的死活。畢竟大家都知道,有心情拍蛇的人不會被蛇咬。


  可林深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不知道在等誰關心,就是認為該有人來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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