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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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以至於就在比賽前一天,葉天卉參加賽馬委員會會議的時候,門口還遇到一群馬迷和新聞記者都瘋狂撲過來採訪。


  她好不容易走進會場,以為清淨了,結果又遇到了寧基澤。


  寧基澤看到葉天卉,很有些同情:“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情,本來以為林先生一定是打吡大賽的冠軍騎師了。”


  對此葉天卉沒什麼反應,她知道如今林見泉家庭遭遇變故,不能出戰打吡大賽,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看她笑話呢。


  對此,她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搭理。


  旁邊的孟逸年恰好也在,他聽到這話,淡看了寧基澤。


  顯然這件事對他來說,心境就異常復雜。


  從個人角度,現在的林見泉都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自然不願意聽到寧基澤奚落葉天卉的時候順便提及林見泉。


  但是從家族角度,葉家是孟家的敵人,林見泉這次不能參加打吡大賽,

顯然對他們孟家來說勝算更大了。


  這時葉天卉坐下後,孟逸年打了個招呼,卻是低聲問起來:“見泉那裡……他情緒還好吧?”


  葉天卉聽這話,倒是很有些關心的意味。


  她一時也不免有些感慨,世事難料,誰能想到呢。


  她看著孟逸年,多少有些感慨:“你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至少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算是仁至義盡。


  畢竟對於孟逸年這種出身的人來說,自己父親風流的產物罷了,他不理會也沒什麼。


  孟逸年:“沒什麼,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葉天卉:“見泉他狀態還好,他很堅強,能熬過來。”


  孟逸年:“這次打吡大賽,他放棄了?”


  他看著葉天卉,試探著說:“我沒別的意思,我隻是關心下。”


  葉天卉微頷首:“嗯,他當時之所以當蟲仔就是因為他媽媽,現在媽媽沒了,他可能一下子沒了主心骨。


  這麼說著的時候,她想起最初,在秋雨蕭瑟中的那個沉默少年。


  他就是為了能夠讓媽媽過上好日子,才以自己瘦弱的身軀拼命地爬上馬背。


  如今媽媽沒了,林見泉還能繼續成為林見泉嗎?


第118章


  這兩天林見泉驟然遭遇了這樣的變故,確實也為打吡大賽埋下了大變數,面對強敵圍剿,地獄王者勝率並不大。


  不過讓葉天卉沒想到的是,葉家內部的人倒沒有說什麼,葉家幾位兄弟姐妹反而過來安慰葉天卉,說林見泉出了這樣的事是誰都預料不到的,也不可能一直贏,所以萬一輸了也沒有什麼。


  看起來在這一刻,葉家的這些兄弟姐妹倒也還算團結,並沒有誰要落井下石的意思。


  當然,就葉天卉的想法來說,他們也是終於認清了形勢,所以開始服氣,服氣後便也知道什麼對他們才是最有利的。


  她喜歡聰明人,這樣至少避免同室操戈。


  這天吃過晚飯,葉天卉也和葉老爺子聊起來,看起來葉老爺子也有些欣慰,如果說之前時候他對家裡的諸事多少存著不放心,現在卻是多少可以放下心來了。


  可以說他是放心將葉家這一攤子交給葉天卉,以後就由葉天卉來打理了。


  他也提起來葉天卉和顧時璋訂親的事,說顧老已經和他提起了,兩邊老人都是希望盡快定下來。


  反正葉天卉已經和顧時璋商量過,倒是沒什麼意見。


  葉老爺子見此,越發來了興致,恨不得馬上找顧老商量具體訂親事宜。


  他非常不在乎地道:“這個什麼打吡大賽,輸了就輸了,這也沒什麼,反正上一賽季我們贏了,關鍵是我們的訂婚宴要好好搞!”


  葉天卉看葉老爺子精神抖擻起來,根本看不出半點病相,一副還能再活幾十年的樣子,想想也是有些好笑。


  不過好笑之餘也有些欣慰。


  其實最初她對葉老爺子自然是心存不滿的,

但是如今這麼長時間處下來,也必須承認這個老人有他的問題,但是也有他的優點,人無完人,至少這一刻大家還可以爺慈孫孝,這就夠了。


  而這兩天葉天卉一直埋首在馬場,這天晚上,因第二天就是打吡大賽,她和幾個得力助手最後一次復盤著其它幾家的可能戰略,並不斷推演模擬,尋找著自己的破敵之道。


  等會議結束,夜已深濃。


  她安撫地摸了摸攏光的耳朵,又過去教育了一番騰雲霧,這才打算離開。


  誰知道走出馬厩的時候,便見到馬厩旁的榕樹下站著林見泉。


  這是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月光透過那榕樹縫隙灑落,落在林見泉臉上,這讓他的眉眼靜謐恬淡。


  他生得颀長削瘦,儼然已是一個秀美的翩翩少年了。


  葉天卉停下腳步,就那麼安靜地看著。


  初見時他瘦弱無助,如今才多久,好像已經長大了。


  這時候,林見泉開口了:“明天的比賽,

我來吧。”


  葉天卉:“哦?”


  林見泉低聲道:“我已經和綜萬談過了,這是屬於他的機會,他願意把這個機會讓給我。”


  葉天卉神情毫無波瀾,她平靜地看著他:“你已經多久不曾練馬?”


  林見泉垂著眼睑:“已經六天不曾練馬,不過這並不重要,我相信我和地獄王者的默契,也相信自己之前日日夜夜的訓練,這些都刻在我的骨子裡,我也相信,隻要我手握韁繩,翻身上馬,那我馬上可以恢復成以前的我,不會有任何遜色。”


  葉天卉沉默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固執的少年。


  此時夜色已深,馬場在夜晚下格外寂靜,隻有偶爾草料的沙沙聲傳來。


  他就那麼固執而安靜地站在那裡,馬厩窗戶中透出的微弱燈光將榕樹和他的影子一起拉長,投射到很遠。


  葉天卉輕嘆了一聲:“雖說你隻贏了去年那一季,但我相信你分得的獎金以及積累的一些聲名,

即使不至於大富大貴,但如果從此過上平淡日子,也足夠包你一生衣食無憂了,既然出了這種事,或許是一個契機,你可以就此隱退。”


  她頓了頓,補充說:“我會幫你安排一個職位,負責後勤工作,或者馬務管理工作,都可以,你的前途總共不會差的。”


  林見泉聽聞這話,睫毛陡然抬起,視線落在葉天卉臉上。


  於是他便看到,此時的葉天卉神情中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溫柔。


  這一刻,他的心便被洶湧的情緒所衝刷。


  這讓他幾乎窒息。


  他望著葉天卉,以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道:“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安排我,我不能再當騎師了嗎,我已經——”


  他的聲音卑微起來:“我已經這麼沒用了嗎?你要放棄我了嗎?”


  葉天卉輕笑了下,笑得清淡而溫柔:“不要這麼想,見泉,你還記得嗎,當時你初入馬場,那個時候我就問過你,問你為什麼要當蟲仔,

我想勸你離開,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林見泉怔了下,他回想起當時,葉天卉曾經說過的話。


  葉天卉:“我說過,蟲仔這條路並不好走,騎師這條路看似風光,其實不知道要吃多少別人不能吃的苦頭,再多痛苦都要自己咽下去,隻讓人看到風光的一面,年紀小時還好,年紀稍微一大,體重控制不住,就要被人家擠下去,職業生涯隨時可能中斷,就算最風光的時候,也可能面對職業傷痛,這條路,並不好走。”


  柯志明就是一個先例,那可是被無數蟲仔敬仰的柯志明,是香江傳奇的柯志明,但是他背後多少艱難,更不要說那些不知姓名的。


  這條路,從來都不好走,哪怕如今林見泉已經嶄露頭角,他後面的路也並不容易。


  她嘆道:“你當時也說了,你是為了你媽媽,說為了她,才要走上這條路,隻盼著能有青雲梯,讓你走一個捷徑,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林見泉頓時沉默了。


  葉天卉:“你我相識一場,我如今既有這個能力,便給你一個選擇,一條退路,現在你可以退回去,做一份朝九晚五的工,領一份穩當的薪水,你又有之前的獎金積蓄,總歸能過得比尋常人還要好一些吧。”


  林見泉垂著眼睛,一直不曾說話。


  此時夜風吹來,帶來了草料的醇香,也帶來了似有若無的汗味,這是馬場的氣息。


  很久後,他終於開口:“可是,我想留下,我想繼續做一個騎師,我不想放棄。”


  葉天卉看著他,問:“為什麼?”


  林見泉澀聲道:“我最初選擇當蟲仔,就是為了錢,為了能夠成名成家,為了能夠走上一條青雲路,現在我媽媽已經不在人世,我確實應該放棄了,不過我不想,我——”


  他終於道:“這次算是為了我自己吧,我喜歡當騎師。”


  葉天卉輕嘆了聲:“你看看當騎師的,

有幾個富裕家庭的,大部分還不是被窮給逼到這條路上的?你覺得,是那些有錢人傻嗎,他們不知道靠著做騎師成名成家,還是因為就他們笨,他們沒有當騎師的天賦?”


  比如孟逸年,比如顧時璋,他們本身都是出色的騎師,但是年紀稍微大一些不也放棄了,至少不會再專精於速度賽了,隻是把這個當成業餘愛好罷了。


  林見泉抬起眼睫,看著她:“可是我喜歡,喜歡在馬背上的感覺。”


  他笑了下:“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生得瘦弱,被人家追著打,我也試著反抗了,但是不行,我就是沒有人家強壯,我就是心裡再恨,但我的身體就是瘦弱的,就是做不到。後來我騎到了馬背上,最開始我是害怕的,因為我沒辦法掌控,我害怕會摔死,害怕它們不受控制,可是現在,我可以做到了。”


  葉天卉沉默地看著他,她看到月光照進他眼睛裡,他的眼睛很亮。


  林見泉:“我騎在馬背上,

和馬匹融為一體,它們與生俱來的力量,他們可以讓我突破我先天□□的禁錮。”


  他笑著道:“當我騎馬的時候,我感覺我們合二為一,成為一個更強大的所在,我用自己的大腦加強了它的思維,而它用自己的身體壯大了我,這讓我享受到了我從未有過的感覺,就像我有了翅膀,我能飛了。”


  他看著她,誠懇中帶著哀求:“我喜歡,我想做,這一次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我自己。”


  從未有一刻,他這麼清楚地知道,賽道上狂奔的速度便是他生命的刻度。


  葉天卉嘆了聲:“如果你真是一個聰明人,你應該學會,學會什麼叫急流勇退,這是你最佳的抽身機會。”


  林見泉沉默地看著她,之後,他輕笑了下:“可我偏偏不夠聰明。”


  ***************


  香江打吡大賽是四歲馬經典賽事的終極之戰,也是每匹賽駒一生隻能參加一次的賽事,

開賽場面自然熱烈,天還沒亮的時候,便有攝影師扛著長槍短炮前來,更有各路馬迷洶湧而至,待到賽場一開門,那些馬迷便猶如潮水一般湧入。


  葉天卉站在豪華貴賓包間中,看著湧入的馬迷們,他們大多穿著顏色鮮豔的衣服,手中還舉著小旗子或者口號,拼命地往前衝。


  便是隔著很遠的高處,依然可以感覺到那種激情滂湃。


  今天是打吡大賽的煞科賽,是收關之戰,參加此次比賽的一共有十匹馬,這十匹馬每一匹都是過五關斬六將的寶駒,如今齊聚一堂,要爭奪這今生僅有一次的四歲馬王寶位。


  觀眾的熱情是可以感覺到的,據說今天的觀眾人次將會創下最近六年打吡大賽的記錄新高,這也是地獄王者帶來的熱度。


  除了葉天卉外,其它各家人等也都陸續入席了,寧家來的是寧基澤,寧基澤竟然還特意過來和葉天卉打招呼,笑著誇她很靚,像某個最近爆紅的TVB著名女演員。


  他這麼說的時候,旁邊助理趕緊給他使眼色。


  那個女演員之前拍過三級片,聽說還和某個富商搞在一起了,而眼前這位是葉家大小姐,這樣類比不太體面,人家一氣之下給他一巴掌都是有可能的。


  葉天卉卻已經淡聲道:“寧先生好興致,竟然對八點檔電視劇情有獨鍾,我家中佣人的阿婆也喜歡看,等哪一日空闲了,寧先生可以和那阿婆交流下,興許能有些共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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