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倏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季琛，他才八歲，很白，很瘦，很好看的臉上眉頭總是皺著的。
那時他穿著一件很素淨的藍白襯衫，別的小朋友都在四周追逐打鬧，唯獨他坐在湖邊看書。
那日冬季的薄冰還漂浮在湖面上，我卻仿佛看到了梅花的盛開。
「季琛你好，我叫程暮暮，暮色的暮，兩個字都是。」
那是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固執，疏冷，總是扮演著長兄如父的角色，對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十足的警惕心。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讓他接納我的存在。
某天我沒去找他一起上學，少年的單車卻出現在我家樓下。
我從窗後往下看，他隻是一言不發地等著，冬日的清晨，他等了足足兩個小時。
那時我就知道我一定會贏。
此後的數年歲月裡，他明明是個無論物質還是愛都極度缺乏的人，可他卻都毫不吝嗇地給足了我。
與其說是我在陪伴他救贖他，倒不如說，他的出現，
成為了我昏暗世界裡唯一的光點。……
「姑娘，去哪兒？」
司機師傅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立即問向系統：「季銘悠在哪？」
我知道，介入別人的感情很可恥，所以我隻想再最後嘗試一次。
就這一次，哪怕再被抹殺我也心甘情願了。
很快我得到答案。
江邊 KTV。
14.
原來是季銘悠籃球隊的慶祝會。
他穿著花色襯衫，像隻開屏的孔雀一樣被很多女孩圍著。
可他的目光獨獨望向角落裡那抹身影。
角落裡的少女略微有了動作，他就趕緊伸長脖子，生怕對方走掉。
這一刻我連嘗試都不想了。
有什麼意思呢，你連他的眼睛都進不去。
我苦笑了一聲，拿出手機給他發送消息：
【我覺得咱倆更像是兄弟。】
男生感覺到手機的振動，從兜裡拿出手機。
片刻後，我看到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
【確實。】
【對不住了，祝你快樂。】
由於季銘悠對我的好感數值還保持在之前那個點，
我暫時沒有被系統抹殺。我走出包廂，去外面的吧臺前喝酒。
舞臺上有歌手唱搖滾樂，下面很多男女舞動，可我都沒心思去看了。
涼酒滾入喉中，彌漫開淡淡苦澀的味道。
一杯接著一杯。
「系統，季琛應該是喜歡我的吧。」
我像是在問它，可答案自己卻很清楚。
「那他當初為什麼要突然找別的女朋友啊。」
系統還沒說話，我的旁邊卻突然壓過來三個男人。
花臂，肌肉，染著誇張顏色的頭發，賊溜溜的眼睛。
「美女，一個人喝酒有什麼意思，過來陪我們哥仨一起？」
我想走，可他們把我擋得密不透風，吵鬧的歌聲將我的聲音完全掩蓋。
我頭一次覺得這麼無力。
「喝一杯吧，長這麼漂亮，看著又挺嫩的，應該是附近的大學生吧？」
有個白毛無比惡心地說：「有沒有男朋友啊？想不想要男人？」
「別碰我！」
我用盡全力大聲呼喊，死死握住酒瓶，
卻被他們輕而易舉奪了過去。「哈哈哈哈，」他們發出令我悚然的笑聲，其中一個黃毛還亮著肌肉道，「妹妹，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一會兒讓你趴著出這裡的門？」
白毛立即奸笑著問：「怎麼趴？」
就在下一秒，一抹清冷的聲音響起。
「滾。」
15.
是季琛。
他穿著一件黑色外套，領子拉到很高，眉眼冷峻。
我才看了他一眼，就被他直接拉到了身後。
男人一邊把一件披風小心翼翼地為我穿好，一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了，有我在，放心。」
我的鼻子驀地一酸。
他將我帶到門口，笑著說：「乖，出去等我。」
「哎喲喂，哪來的小白臉，你他媽——」
白毛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狠狠一拳。
這拳季琛使足了力氣，他一下子向後栽到了地上。
黃毛的兩個同伴也瞬間暴怒起來，將一個酒瓶敲碎，直衝季琛而來。
轟然的聲音讓周圍的人都嚇到了，
大家紛紛逃離。我被人潮往外衝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季琛和他們三廝打在一起。
後來的境況可以說是慘烈。
季琛受了不輕的傷，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以驚人之勢一拳又一拳地打在那些人身上。
他比那三個人都要高，卻也比他們都要瘦一些。
到後面，他的黑衣浸透了更深的顏色，連那三個人都被嚇到了，紛紛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求饒，說不打了不打了。
直到保安和警察趕來，才將他們分開。
那三個人死豬一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季琛還站在原地，墨發正在往下滴水。
我感覺自己快要昏過去了，但還是顫抖著扶住季琛，把他的腦袋放在我的肩膀上。
「季琛，你流血了……」我手忙腳亂地想要擦掉他身上的血腥味，可我連他哪裡受傷都不知道。
「別哭。」
季琛的手指按在我的臉上，我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淚流滿面了。
「暮暮……」季琛的聲音已經逐漸虛弱。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外面的江灘，那裡，我為你準備了滿城的煙花。」
16.
跟隨急救車去醫院的時候，明明是黑夜，頭頂蒼穹卻是一片閃亮。
很多人都在歡呼尖叫，感慨這又是哪個土豪為博美人歡心。
三年前，我和季琛晚上沿江散步，正好看到一個開豪車的富二代神秘兮兮地捂住他女朋友的眼睛把她帶下車。
松開手的那一剎，天空中綻滿了煙花。
「羨慕了？」當時我抬頭看天，季琛就看著我。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我答應你，你也會有。」
如今願望實現了，可我的心難過得幾乎要死掉。
「其實我撒謊了，你消失的三年裡，季琛瘋了似的全世界找你。」
「很多次，我都以為他要死掉了。」
系統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我一時怔然。
它慢慢地說：
「還有一件事你恐怕不知道，當初季琛之所以會官宣新女朋友，是因為，我的零部件出了差錯，
誤將該發給你的信息發給了他。」「所以季琛知道，你是攻略者，而你攻略成功後，將會永久地離開他。」
明明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可系統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帶著好奇從沉睡中醒來，你們人類的感情真的好復雜。或許愛，本就不該有攻略。」
「今天我查了網絡上所有的資料，愛情到底是什麼。大概，就是你和他這樣吧。」
「無聊的遊戲，這麼多年了，我玩夠了。在未來，我將會進入一段很長時間的休眠期。」
我收到銀行卡入賬 3000 萬的提示。
「程暮暮，做回你自己吧。」
17.
季琛醒來的時候，我正坐在病床頭為他削蘋果。
期間季銘悠匆匆趕來，看到我的臉愣了很久。
「暮暮姐……」
他還像當初那個大男孩一樣，看到我的眼神又驚又喜。
「我哥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他偷偷告訴我，其實季琛這些年心裡一直有個白月光，
而那個人就是我。我笑笑，讓他放心把這裡交給我。
季琛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好久。
像是生怕我跑了。
「不奇怪嗎？」我把蘋果遞到他嘴邊。
「我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季琛搖搖頭：「軀殼如何都不重要，是你就好。」
像無數個從前一樣，他伸出手指，點在我的鼻尖痣上，倏然笑起來。
「還是這樣好看，暮暮,你真的好可愛。」
他的眸光有些顫動：「對不起,當初是我騙了你,其實我一直以來喜歡的都是你……」
「我都知道了。」
我將額頭輕輕貼到他額頭上。
「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們永遠在一起。」
番外：
一個傍晚，季琛和程暮暮飯後一起逛超市。
少女很喜歡逛超市,因為這樣會有一種很溫馨的煙火味道。
她在前面蹦蹦跳跳，男人就在她身後推著車,寵溺地笑著。
今天他答應他家小姑娘了,要親手做一個生日蛋糕補償。
季琛很小的時候失去了父母,而程暮暮也是。
在這個世界，他們隻有彼此。
以前他們的錢隻夠在菜市場打烊的時候去買，現在也可以去逛進口超市了。
所以一個男人若是愛你，哪怕他暫時一無所有，他也會盡己所能給你最好。
「阿琛，喜歡吃這個嗎？」少女突然回眸嫣然一笑。
她手裡舉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而季琛根本就沒去看那個東西。
他滿眼睛都是少女明媚的笑容。
「喜歡。」
「走你！」程暮暮把東西扔他購物車裡。
他們一路走著，周圍的顧客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顏值好高的情侶啊。」
「是啊，那個女孩好幸福，她男朋友好寵她……」
「他們不會是明星吧,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兩個人。」
……
程暮暮聽著臉頰有些發燙。
而季琛仿佛屏蔽了全世界的聲音,隻跟著她亦步亦趨。
少女停到一處貨架前，試圖踮著腳去夠最上方的東西。
她這個個子去夠有些吃力,男人便快步走過去,手指越過她的頭頂。
但就在下一秒,少女突然笑嘻嘻地舉起手指,正好穿插進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她的手上，赫然是那枚刻著「M」的戒指。
「阿琛，我們結婚，好不好？」
男人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他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想娶她了。
隻是那時候他沒有能力給她更好的生活，他隻能隱忍而又克制，將愛意埋於心底。
如今,他終於可以把全世界的燦爛都擺到她面前了。
「……好。」他啞聲說。
這個晚上，他們去到季琛在江邊新買的別墅住。
程暮暮半夜偷偷抱著被子跑去他的房間，一骨碌鑽到他旁邊。
男人閉著眼睛，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問你一個問題，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我難以置信，跑去問他為什麼。
「《換」「大概是,見到你的第一眼吧。」
他倏然翻身將少女壓在身下。
薄薄的夜色裡,少女的眼中浮著一層水光，看著就讓他想要……
「暮暮，你信不信,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找到你,追上你。」
他在她的鼻尖痣上印下一吻。
從前覺得愛一個人就一定要千方百計把她留在身邊。
現在倒覺得，你去哪都好，告訴我,我心甘情願追隨。
換皮難換骨，你就是你，我永遠都能找到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