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學我等你，我們一塊走。」
我說完，上課鈴聲正響。
沒留給高宇拒絕的時間，我轉身回了座位。
這節課，語文老師嗓子不舒服，發了試卷隨堂測試。
卷子做了一半時間，旁邊的陸瑤在翻找什麼，我聽到了筆尖在本子上用勁劃寫略帶幹澀的聲音。
瞟了眼，見到我的同桌正壓著眉眼的煩躁。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盒筆芯，手指剛伸向筆盒，想到她嚴重的潔癖，我頓了頓。
桌下的手將筆盒遞過去，輕碰了下她的校服。
陸瑤看向我，沉默了會，從裡面抽出一隻筆芯。
我聽到一句幹硬的謝謝。
11
放學我和高宇約在一家烤肉店，他看起來有點懵。
因為這是他轉學半個月來我第一次與他說話，一上來就約飯。
讓他很意外。
「你長這麼帥，性格又好，班上很多人喜歡你的。」
「我也一直想找你認識，隻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要轉到其他地方去。
」「想著你走之前一定跟你說上話，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打擾了。」
我解釋著自己的唐突，高宇聽了我的話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他很開心我對他的贊美，也開始和我交談。
「你家是哪的呀，以後我們還能見面嗎？」
「我家在夏海鎮，我們……」
高宇正吃得歡，突然臉色微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啊，不是，我家在 C 市，不過我以後大概率出國讀書，可能很難見面了。」
「那真可惜。」我將他懊惱的神色納入眼底，笑著回答他。
飯後，我和高宇道別，各自回家。
天已經黑了，街上十分熱鬧。
今天是周五，來往的學生很多。
隔著中間的馬路，我在對面一家森系主題餐飲店裡看到了陸瑤。
她穿著店裡的黑色制服，端著餐盤穿梭在人群裡。
我疑惑著，她一個潔癖症在當服務員打零工？
看了會，我準備走了，卻見四五個人氣勢洶洶地走向店門口。
陸瑤從裡面走出來，她被那群人夾裹著，半推搡走向前方一個巷口。
我擰了擰眉，掏出手機撥打了 110。
看著人影消失在巷口，我跟了過去，巷子很深，眼前的黑像一隻巨獸，隨時要將人吞沒。
我曾在跆拳道館見過陸瑤綁著紅黑帶的樣子，應該輪不到我這死宅去英雄救美。
我沒在靠近，隻聽到隱約傳來的搏鬥聲。
過了好一會，警察到了，他們衝進巷子裡。
五分鍾後，帶出了裡面的人，陸瑤臉上有傷，那幾個人也都掛了彩，看走路姿勢傷得好像挺重。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陸瑤垂著眼，少女颀長的身軀在夜幕下，碎語中，依舊筆直。
唯有藏在眼底的那抹黑越發的沉。
那幾個人被帶走，陸瑤被問了幾句就放回店裡了。
我沒再多留，轉身走了。
回到家裡，我上網查了一個地方。
夏海鎮，不存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沒有這個地方。
高宇的家，似乎與我不在一個世界。
窗外的夜空，有寥寥星體閃著微光，我看著星星出神。
12
早上，走進教室我在自己的桌子上發現一根筆芯。
一樣的牌子包裝塑料，我知道，是陸瑤還的。
其實一根筆芯，我是當給她的。
不過還了就還了吧，挺好，越客氣越能保持距離和禮貌。
高宇走了，但對陸瑤示好的人依舊不減。
身為同桌，她身上積壓著的煩躁感連我都感覺到不舒服。
我這個默默看戲吃瓜的人也難免被麻煩到，請我幫忙的，想套話的。
我像一團棉花，軟綿綿的，但都回彈拒絕掉。
就是有點煩。
下節課要抽背誦，一篇文言文我念了又念，背得勉勉強強。
我抓緊時間鞏固一下，背不下來還得罰抄寫，我有點羨慕地看向隔壁的同桌學霸。
這一轉頭，就見走道有個男生突然朝她位置倒下，她用手推了對方一把，男生倒向了對面。
陸瑤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人猛地向後傾斜，我這一轉頭，鼻子便是一陣劇痛。
被她後腦勺撞到了。
陸瑤轉向我，面上錯愕。
然後我聽到了周圍人的驚呼，看到了她突然緊縮的瞳孔。
一股粘稠的液體劃過我的唇，鐵鏽味在味蕾上蔓延。
我留鼻血了。
我從書包裡掏出紙巾捂住，騰的一下站起來，也沒看罪魁禍首，轉身去了醫務室。
校醫室裡，我止住了血。
醫務室的大門被一道身影擋住，陸瑤站在門口，擋住了背後的光線。
她走進來，替我付掉了醫藥費，我沒有客氣地推脫說不用。
隻是沉默地看著她動作。
「對不起。」
陸瑤站在我面前，我坐著，聞言微微仰頭。
她低著頭顱，平日裡總是冷漠的眉眼，此刻帶著歉意，多了一點人情味。
「嗯。」
我點了下頭，接受了她的道歉。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前一後地走著。
我瞥向後面被陽光拉長的影子，不喜歡被人在背後跟著的感覺，我加快了腳步。
路過籃球場時，陸瑤突然衝上來拽了我一把，
一顆球驚險地從我面前飛過。旁邊跑來一個撿球的男生，向我道歉。
手腕上傳來的陌生觸感和力道，令我低眸，我看著陸瑤抓在我腕上的手，微微皺眉。
她立即松開，抿了抿唇，說了句，「小心點。」
「謝謝。」
我說完，便繼續向教室走去。
路過樓梯拐角的時候，我不意外地看見她走向洗手間。
也是，那麼潔癖的一個人，估計正在拼命搓手吧。
洗手間裡，流動的水衝刷著掌心。
鏡子裡的少女，低眼望著穿過指縫的水流，有幾分徵然。
回到教室裡，我坐下了好一會，陸瑤才回來。
鼻根依然痛著，好在已經過了抽背誦的環節，我也算松了口氣。
艱難的熬到放學，鈴聲一響，我拎起書包就走。
回家的路口處，常年枝葉茂盛的榕樹下蹲著一隻大橘，圓乎乎的腦袋上那銅鈴大眼一直盯著我。
這隻貓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長得圓潤，毛色發亮，像家養的。
最近我常常遇見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這貓每次遇見都在看我。
就像此刻，直勾勾地盯著。
我不怎麼喜愛貓，也沒有過去逗弄它的意思。
夜裡，洗完澡。
一推開房間的門，窗戶的一幕讓我心髒狠跳了一下。
窗戶護欄處，探入一個貓腦袋，背後是漆黑的夜，視線相對，跟恐怖片差不多。
貓看見我，跳進了我的房間裡面，我緩了緩心神，走向它。
是路口榕樹下那隻大橘，我有點犯愁，不知道怎麼把它趕走。
「你好，夏星辰。」
我在做夢嗎？
我居然聽到一隻貓開口說人話。
「我是神的使者，阿九。」它在自我介紹。
大橘貓阿九告訴了我一個秘密，關於這個世界，關於陸瑤。
13
每一個世界都有一個主角，主角就是世界的核心，一舉一動都關乎著世界的運轉。
而我所在的這個世界，陸瑤是主角。
按照原本的命運路線，陸瑤是一個因家庭背景留下心理問題的天才少女，
她厭世，陰沉，獨來獨往。這樣一個身處黑夜的主角，會遇到一個像陽光般溫暖對她展開救贖的男主，最終撫慰她的心靈創傷，攜手共赴美好未來，畫下完美句號。
但是，命運的軌跡發生了巨變。
因為一個穿越者。
男主被穿越者代替了，然而那個穿越者喜歡上了女 N 號，他沒有按照原本命運線走。
最後，世界崩塌了。
神對世界進行補救，但出現了問題。
陸瑤根本沒有愛上男主，她依照命運成長，創造了一個新時代，卻在身處巔峰時自殺了。
世界再一次崩塌。
後面神進行了多次補救，依舊無法改變陸瑤最終選擇自殺的結局。
世界也因為多次的崩塌出現畸變，在上一次的世界中，神發現男主線被陸瑤的意念扼殺了，男主不存在了。
於是，神想了一個辦法，從其他世界召集任務者穿到這個世界。
試著感化她，代替最初的男主線。
但因為一次又一次的世界崩塌重塑，
陸瑤似乎有隱約覺醒的意識。她對外來者很敏感，總是能看穿對方隱藏在皮囊下的目的，防備心極強。
任務者換了無數波都失敗而歸。
貓的嘴巴張張合合，我默默地聽著，有意外，但不至於震驚。
因為高宇讓我先有了懷疑。
「所以，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
我看著自稱阿九的大橘貓，打斷了它的話。
它呆了一下，似乎對我格外平靜的情緒感到不解。
「因為，我們希望你幫忙。」
果然。
秘密不是能隨便聽的。
「我不想。」
我沒有一絲的猶豫，便直接拒絕。
「你還沒有聽我說完呢！」阿九揮舞著貓爪子。
我起身坐到書桌旁，翻開一本書，並不想搭理它。
阿九瞬間竄上我的桌子，一屁股擋住了書上的文字。
「你不幫忙，到時候這個世界會因為經歷不斷的崩塌重塑循環而最終消失，這股破壞力還會影響到其他世界的安全！」
「少年，你要拯救世界啊！
」「世界靠你了！」
「……」
我看著掉落在桌上的貓毛，緩緩道，「你們不是派了任務者嗎？」
「你也看到了，那些任務者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阿九嘆了口氣。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可以？」
阿九說，找上我是因為發現我也有隱約的覺醒，我發現茉莉的秘密這件事，它知道了。
它觀察了我有一段日子，覺得我很適合當這個委託人。
理由有幾點。
一，我是陸瑤的同桌，有地利。
二，陸瑤對我比其他男生要客氣，我不是外來者他不會懷疑我，有人和。
剩下的天時，阿九說會幫助我。
最後一點，我是個邊緣人物，甚至沒有獨立清晰的命運線。
所謂的路人，我的變化不會影響到世界。
阿九極力說服我，列舉了一系列計劃暢想。
它的貓爪按在我手上，一副熱血的模樣。
我靜默不語，並未被打動。
陸瑤於我而言，隻是普通同學。
我並不想接受這個任務，
也不認為自己可以。他能抹殺男主，也能抹殺我。
而且，救贖，這兩個字很重。
救他人，贖自己。
14
我拒絕了阿九的請求，它纏了我一段時間，最終無奈放棄了。
我的日子依舊平常普通，三點一線。
唯一的水花來自同桌陸瑤的攻略者們，我像個看客，沉默地看著他們。
將秘密壓在心底。
我和陸瑤的關系也一如既往，互不幹擾，平靜相處。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高三。
我們依然是同班，帶班的是原來高二的班主任，在他的安排下，陸瑤又成了我的同桌。
我們的關系也沒什麼過多的變化，一直延續著那份客氣。
大概是任務者刷新過於頻繁，這段時間陸瑤周圍安靜了不少。
繁重的高三生活對於我這普通智商的學渣壓力實在不小，磕磕碰碰地讀著。
陸瑤像個國寶熊貓，被老師們重點關注，大家都默認她半隻腳踏入第一學府，就差最後的考試。
考試倒計時的後半個月，
學校組織畢業照拍攝。那天，陸瑤沒來，到處找不到人。
最後大家還是按照計劃拍了畢業照，獨獨沒有她。
她為什麼沒去，我也不知道。
分考場的時候，我和她分在了另一個學校。
考試那天，同一班公交車裡我遇見了陸瑤，滿車的人，十個九個是趕考的學生。
上車的時候，走道也擠著人，陸瑤坐在前排第一張凳子上。
看到我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我纏繞著紗布的腳踝。
我尷尬得摸了摸鼻子，前兩天打球崴到腳了。
陸瑤站在了起來，把位置讓給了我。
我其實有點意外。
她則拉著把手，站在我旁邊。
我抬眼看她，她垂落的視線與我相撞，又移到窗外。
車身晃動，一路向前。
窗外的天有些陰，一會就下起了雨，模糊了車窗。
到站的時候，陸瑤手裡沒傘，她沒有猶豫地踏進雨幕。
上車時，我是有一個男生同伴的，他帶了傘。
我看著那個在熙攘人群中孤寂的背影，
盯了手中的傘幾秒，艱難小跑追上去。我將自己手裡的傘舉過她頭頂，她長得比我矮一個頭，我舉傘的身軀將她籠罩。
陸瑤停下腳步，沾了水氣的臉仰頭看我。
周圍趕考的腳步聲匆匆，雨點也變得密集，我和她於這傘下的一方世界好似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