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角落裡，我毫無存在感地低頭坐著。
季望舒因為算是社團骨幹，被抽調來幫忙籌備晚會。
還未開場，他從我們班前面走過。
女生見到他立刻紅了臉，鼓起勇氣站起來，去要微信。
季望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脫口而出一句拒絕，女生尷尬地愣在當場，快要哭出來。
姑娘，這種男人，你隻用誠意，怎麼可能拿得下。
我怒其不爭地搖了搖頭。
9
節目的排序很有意思。
前面有唱歌的，有說相聲的，還有「你好騷啊」配音秀……
一堆視覺上沒有任何衝擊的節目之後，大家需要點新的刺激，張雅雅才姍姍來遲。
想想就知道，大概是她父母提前找好的那些關系，特意給安排的節目順序。
舞臺上射燈一暗，張雅雅她們五個人跑到臺上，站好隊形。
大家屏氣凝神。
終於，射燈打開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雅雅身上。可我差點沒忍住，捂住嘴，才沒有噗嗤笑了出來。
C 位的張雅雅穿著黑色吊帶，外搭是網狀的透視裝，胯轉一圈，正好凸顯她一尺八的小腰。
可是，她身邊那四個穿的嚴實又樸素的女生，是什麼鬼？
其中一個，腰腹上的肉一眼就看出來核心根本沒有力量，再簡單的舞也顯得費勁。
張雅雅可真是，毫不讓身邊的人搶走她的風頭。
坐在我身邊的蘇思瑾忍不住吐槽：
「張雅雅可真行。」
音樂響起，四人蹲下，張雅雅雙手掐腰站在中間，射燈隻打在她濃妝豔抹的臉上。
她的視線全場巡視一圈，突然定住在一個方向，然後露出一個羞赧的笑容。
我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原來，季望舒正好坐在那邊。
喲呵，這遊戲就更好玩了。
……
三分鍾，張雅雅出盡了風頭。
繞胯、剪刀手、抖動，明媚又得意的笑容寫滿了整個臉。
臺下的男生還在尖叫不斷。
「臥槽，這是那個二班的張雅雅吧，這麼帶勁？」
「別說，身材真不錯！一會我得上去要個微信！」
聽著這些評論，我的思緒卻飄到許皎皎高中時期。
這個明明已經資源佔盡的女孩子，跟許皎皎完全不需要有交集，偏偏霸凌上癮，以羞辱她為樂。
罵她「豬狗不如，活著幹嘛」，罵她「窮人就去貧民窟，出來丟人現眼」。
甚至在班裡放話，誰幫許皎皎，就打誰。
張雅雅不過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就是全場的焦點，我討厭的人，你們誰都不可以喜歡。
惡毒又無聊。
她在父母的鋪路下安安穩穩地升入大學，許皎皎付出非人的努力，才能跟她站立在同一條起跑線。
如今，依舊要被她踩在腳下。
我的情緒有些藏不住，恨意地望著還在瞎幾把ṱṻₓ扭的張雅雅。
耳邊一些女生的話，把我拉回了現實。
「就這？」
「額……剛剛手都沒抬到位……」
男女還是有所區別，
沒有技術含量的宅舞會引起男生的尖叫，但女生看得大多是技巧和動作。季望舒的目光，和其他男生一樣，集中在張雅雅身上。
舞畢，張雅雅和四個女生深深鞠了個躬，全場激烈地鼓掌。
張雅雅一手輕輕拂去額頭的香汗，準備走下臺。
可速度，不尋常地慢。
慢到讓我認為她根本不想下去。
還沒走出兩步，隻聽見人群中有兩三個人大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我看向帶頭的人，不正是張雅雅那幾個跟班。
張雅雅又作勢走出一步，但叫聲更大。
我看著這一來一回的配合，心裡冷笑。
主持人隻好攔住張雅雅，拿起話筒對著全場說：
「大家沒有看夠？還想再看？」
這麼一問，應和的人就變多了，「再一個！再一個！」
張雅雅不好意思地擺著手，「謝謝大家的喜歡，我就準備了一個舞蹈……」
主持人說道：「沒關系，可以隨便……」
張雅雅突然搶過話筒，
「其實，我們班還有一個隱藏的跳舞達人，可以請她上來跳一段。」說著，張雅雅望向我，表情誠懇。
大家順著她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隻聽張雅雅對著話筒，鏗鏘有力地說道：
「許皎皎同學，上來吧。」
班裡有了解許皎皎的學生，已經開始竊竊私語，準備看好戲。
場內不明所以的同學，單純地期待萬分。
我看著臺上激動的張雅雅，面無表情，一言不發，連動都不動。
仿佛她叫的根本不是我一樣，就這樣把她晾在臺上。
半分鍾不到，張雅雅臉色就掛不住了。
這點刁難，就受不了了？
底下一個男生充滿鄙夷地看向我，就是剛才要加張雅雅微信的那個。
「這女的會跳舞？確定嗎？」
不光是他，絕大多數投過來的目光都帶著質疑，人本來就是視覺動物，這很正常。
好半天，我緩緩開口。
「我不太擅長……」
我的為難，讓張雅雅變本加厲地帶頭起哄，
底下那幾個女生也不懷好意地跟她一起。「許皎皎，你要是不上臺，也太不給面子了吧，這麼多人都在這看著呢！」
「是啊，你難不成想讓好好的晚會，因為你掃興嗎？」
兩三句就把我推到風口浪尖，真是祖國的好花朵們。
張雅雅拿著話筒，對我柔聲鼓勵：
「皎皎，女孩子要自信！」
說完，露出譏笑。
這句，正是那天蘇思瑾在寢室裡勸我的話。
既然如此。
張雅雅，你就別怪我了。
我看似為難地站起身，雙手還局促地搓了搓褲子兩邊。
「雅雅，你真的想看我跳舞嗎？」
她點點頭，「當然，你不是告訴我，你學過嗎！」
呵，真是說謊眼都不眨。
許皎皎無論以前，還是我穿越過來之後，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我深呼吸，磨磨蹭蹭地上了臺。
對著臺下的控制臺老師耳語了幾句，拿出褲子口袋裡的 Dior 999，塗在嘴唇上。
然後站在舞臺正中央。
背對人群。
先是把頭發扎成了半丸子頭。
再脫掉了皺巴巴的迷彩服上衣，露出裡面的緊身露臍吊帶。
逐漸轉向人群的時候，比伯的《Intentions》音樂前奏正好響起，我慢慢摘下了那個巨大的黑框眼鏡，對著人群燦爛一笑。
我前後的反差，在音樂的催化下，像自帶劇情一樣，還未跳舞已經引得臺下一片歡呼。
隨著第一句「 Picture perfect,you don't need no filter」，我的肌肉記憶就回來了，瞬間起範。
比起女團舞，歐美這種 hiphop 本身難度就高，卡點、爆發都是對身體力量的考驗。
加上這歌，自帶夏日青春感，加上點俏皮的動作和表情，在軍訓晚會上跳，不能更恰當了。
跳到副歌的時候，臺下幾乎沸騰了，無論男女都在瘋狂尖叫。
「啊啊啊————」
更多的是，全操場的學生一起舉起手，
隨著音樂晃動。剛才對我不屑一顧的人們，如今卻在為我吶喊尖叫。
我自信朝臺下一笑，甚至拋了個媚眼，使得底下的觀眾更為瘋狂。
一曲完畢，場面已經沸騰起來，性感舞蹈適合一個人在家看，但這種炒熱氛圍的歌，才最適合在這樣的場合跳。
「安可安可！」
「有一瞬間我好像見到 Lisa 本 sa 了！」
「前一個那是什麼東西，廣播體操嗎？哈哈哈！」
「我跳的劉耕宏都比她那個難哈哈哈！」
第一個副歌結束，音樂還未結束，我的舞蹈卻結束了。
看多了就膩了。
吃不夠，才最想念。
渣女怎麼會讓你們吃飽。
最後一個動作，定點。
低頭，再慢慢抬起頭，眼神隨著動作看過去，和剛剛張雅雅看向同一個方向
——季望舒。
我不信這一招，有男人能扛得住。
季望舒感受到我在看他，看向我的目光，果然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欲望。
張雅雅一直死死盯著我，
當然知道我看誰，她看向季望舒，又看著我。幾乎氣到發瘋。
我收回目光，又看向張雅雅。
居高臨下，挑釁十足。
看到她咬牙切齒、大喘氣怒目圓瞪的樣子，我對她故意明媚一笑。
張雅雅差點衝過來撕了我。
10
晚會散場，我記不清有幾個男生拿著手機來加微信。
我帶著愧疚的神色，一一禮貌拒絕了。
拒絕是為了更好地接近真正的目標。
我和蘇思瑾特意沒回宿舍，跑到南門外，找了個小店坐下。
「笑死我了，皎皎，那個張雅雅臉都氣歪了。」
「自作自受。」
「真的，你要是上次沒被她逼到絕路決心改變，今天又是一次被她踩在腳下。」
「估計一會回去，張雅雅不會放過我的。」
「肯定已經在宿舍等你了，你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
我倆在喝奶茶的間隙，我跳舞的視頻被人做成短視頻傳到了網上，一個小時點贊破萬了，QQ 群、公眾號的表白牆也開始有我的帖子。
開學一個月不到，今晚，我一戰成名。
取代張雅雅，成了這個學校大一新生裡最受矚目的女生。
加上我平時，總是故意一副唯唯諾諾、不諳世事的樣子，評論清一色喊我「初戀學妹」。
「怎麼辦，想當初戀學妹的舔狗！」
「好多男生都被拒了，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男生，你們說我能有戲嗎？」
「樓上的，撒泡尿照照自己，洗洗睡吧！」
我和蘇思瑾逐條翻著留言，然後，蘇思瑾想出了一條壞計謀。
我先是把自己賬號的卡通頭像換成了自己的自拍照，然後找到給那條「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敲下回復：「我喜歡季望舒……」
一邊敲，蘇思瑾一邊很激動。
不對。
不夠搓火，還很直白，沒給自己留後路。
刪除，重新輸入。
「季學長就很好（害羞 emoji）」
這卑微的話術，再配上我那略帶嬌羞的小表情。
敲完，蘇思瑾脫口一句：「我焯，
味兒對了！」宿舍裡的張雅雅看到，不爆炸才怪。
11
回到宿舍，當然有一場硬仗等著我。
但這一次，我是主導，就不需要偷偷錄像了。
我和蘇思瑾剛剛打開門，張雅雅和其他幾個女生就在寢室守著我了。
剛邁進去一步，劉迪狗仗人勢指著我大喊：
「許皎皎，跪下！」
我一下愣住了，和蘇思瑾面面相覷。
沒想到開局第一句竟然這麼逗比，這是哪位格格從十三陵蘇醒了嗎？
此時已經十一點，挨著的幾個寢室的女生，都被這動靜吸引了過來，圍在我們宿舍門口看熱鬧。
此時我被懟在牆角，就像高中那時一樣。
蘇思瑾被兩個女生拉著，根本沒辦法走到我身邊。
張雅雅站在我面前，「臭婊子，故意耍我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我故意一副綠茶的樣子，「不是呀～沒有呀～」
張雅雅上前拽我衣服，「那你怎麼連腋毛都剃好了，還減下去那麼些肥肉，
你當我是傻子？！」不然呢，可不就是當你傻。
張雅雅越說越氣，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我故意沒躲，讓她先嘗點甜頭。
你先動手，後面可就怪不得我了。
緊接著，她拿起桌上的一杯放了兩天沒喝完的奶茶，全部都倒在了我的腦袋上。
褐色的奶茶，黏糊糊的珍珠，順著我的頭發就流了下來。
「許皎皎，豬精轉世，你他媽也學會勾引男人了？」
「這身衣服，跟街邊出來賣的一樣，你也不看看你那逼樣子，就ţù₍算你脫光了，躺在馬路上，也不會有男人多看你一眼。」
「要是有男人睡了你，你都得倒貼錢！」
她越說越激動，像看一隻臭蟲一樣看我，想逼我因為她的辱罵感到羞愧。
但不好意思，羞愧是什麼，真不熟。
張雅雅想不到新的詞兒了，聲調終於降了一些。
「許皎皎，啞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