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小家伙抱著我的大腿，哈哈大笑一聲，炫耀道：「她抱我，她不抱你。她愛我，她不愛你……略略略！」
後來，兜兜還是放手了。
條件是，宋瑾南跟他玩積木拼圖。
晚上，郭薇幫我把阿姨送過來。
我洗完澡，去書房辦公。
今晚，宋瑾南反倒沒有「自己布置作業」了。
我忙到九點多，出去一看，父子倆還在玩著。
兜兜很大方地拿出他的新積木裝備，邀請宋瑾南跟他一起拼。
兜兜說道：「嘿！聽說，你在學校裡，外號叫蝴蝶俠，是嗎？」
「對啊！」宋瑾南看他，一臉驚訝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還沒等兜兜回答，他就自問自答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隔壁班的？」
我兩手環抱，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安靜地旁聽。
兜兜搖頭：「我沒有啊，我在幼兒園。」
「哦，你這麼小啊？」宋瑾南迷惑地看一眼小家伙，說道，「我讀大學了！
你這麼小……你不要跟我搶媳婦兒了！」還惦記著這事兒呢！
兜兜咯咯一笑，說道：「其實，我是你的兒子，你知道嗎？」
「啊？」很顯然，宋瑾南很不解。
「不可能。」宋瑾南看著兜兜，搖搖頭，「我沒有兒子。」
兜兜嗤地一笑：「你不信就算了，我媽媽說，你生病了，所以不記得了。」
大有一種「爹啊，你不記得你的好大兒，你的好大兒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不跟你計較」的感覺。
然而，宋瑾南聞言，還生氣了。
他猛地站起來，大聲說道：「你不要胡說！」
我低笑。
正心想著，他如何判斷出來兜兜「胡說」的時候，就聽到他語氣憤慨地說道：「我們蝴蝶俠，是絕對沒有後代的！」
我：「……」
自己咒自己，可還行？
可是，為什麼蝴蝶俠沒有後代？
蝴蝶明明是可以繁衍的昆蟲生物啊！
14
自打兜兜回來，宋瑾南每天最開心的，就是眼看著阿姨送兜兜去幼兒園。
他覺得，從兜兜離開家門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完全屬於」他了。
當然，他每天最不開心的事情，就是我們下班回家。
奇怪的是，回去之後，他還是跟兜兜好好相處的。
願意陪玩。
看起來就像一對感情深厚的「父子」。
直到幾天之後，宋瑾南私下跟我說：「媳婦兒，我們搬家吧！我們別跟兜兜那個臭小子一起住……我可討厭他了！我們偷偷搬走，不住這裡了吧？」
這一刻，他是宋·白蓮花·瑾南。
我記得，昨晚他還跟兜兜說：「咱倆好好一起玩，和平共處。」
怎麼背地裡，又說討厭兜兜呢？
我輕嘆一聲，說道：「哎，可是，我們沒有錢搬家。」
「噢。」宋瑾南應了一聲，也再沒說什麼。
本以為，此事已了。
但是，晚上的時候，我起夜，突然發現……
宋瑾南不見了！
我嚇一跳，連忙推開門想去找，但是打開門就看到書房的燈亮著。
書房的門，
沒有關。我放輕腳步，走過去。
書房裡，他正在開著視頻會議。
我：「？」
沒聽錯的話，他說的還是法語。
我立馬想到，他的「人格」換了。
這一位，是霸總·宋？
確如劉院長之前說過的那樣，宋瑾南一旦進入霸總角色，可以如常地處理公事。
我聽了一會兒，悄然回房間。
我給季霖發消息，說宋瑾南換「角色」了。
很快地，季霖回復過來幾條短信：
「是，大半夜，突然讓我召集高層開會。」
「他醒來，看過公司最近的運營情況，狀態和之前進入這個角色時，一樣的高效率。」
「等開完會，我跟他聊聊，有什麼情況，如實跟您匯報。」
我回消息：「好。」
這一等，我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了。
驟然驚醒時，已經是早晨六點多。
我往宋瑾南打地鋪的位置看過去，沒人。
我拿過手機，打開來，看到有彩信。
是季霖凌晨三點多發過來的。
彩信裡的一張截圖，是他和宋瑾南的微信聊天記錄。
我記得，在宋瑾南「學霸」這個角色裡，他沒有帶手機的。
所以，微信是他用電腦登錄的。
季霖問他：「宋總，您現在在哪裡？」
宋瑾南回復他：「在家。」
季霖問道：「在哪個家？什麼位置？」
宋瑾南回復的，是我家的地址。
季霖又問道：「你跟誰在那裡住？」
宋瑾南說：「自己。」
就此結束聊天。
季霖還說，加了我的微信，希望我通過。
我打開微信，通過他的添加申請。
很快地，季霖就發來一個打招呼的表情包。
我發文字回復：「他切換人格之後，是不是不記得前一個人格發生的事情？」
季霖回道：「以前是不記得。但是，我現在覺得他是記得的。否則，你家的地址，他怎麼會記得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給他發消息：「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下意識逃避我？」
季霖那邊，
出現「對方正在……」但是，我等了十幾秒，他卻隻發來三個字：有可能。15
昨夜，宋瑾南直接睡在書房裡的榻榻米。
他記得我家的地址，為什麼不記得我？
難道，他真的下意識逃避我的存在？
為什麼？
無法面對我？
還是……
「媽媽！」兜兜從房間裡跑出來，湊過小腦袋，問我，「你怎麼了？」
我搖搖頭，說道：「沒什麼。兜兜刷過牙，洗過臉了嗎？」
「嗯！」小家伙自豪地點點頭，扯一下他身上的幼兒園校服，「媽媽，我自己穿好衣服的！」
「兜兜真棒！」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他卻伸出手，在我的眉心輕撫一下：「媽媽，你有什麼煩惱和困難嗎？你說出來，兜兜替你想辦法。」
「媽媽沒有煩惱啊。」
「可是，你眉頭蹙著，美女是不能皺眉的，會變老！」兜兜說著，小俊臉湊近我耳旁，說道，「爸爸比照片上還要帥。媽媽，你也要美美的！
」我忍不住一笑，拍拍他的小腦袋。
我們母子倆正溫馨的時候，隻見宋瑾南從書房裡走出來。
我一愣。
此時，我以為他還是霸總宋……
直到他筆直地走過來，伸出手輕推一下兜兜，一屁股坐在我的身邊，將身子往我懷裡一靠，大腦袋貼我胸口上……
我有些懵。
這時候，他卻抱住了我的腰，大聲說道：「姐姐！我也要抱抱！」
「……」
誰他媽是你姐姐！
16
一夜之間，宋瑾南從「霸總」變成「小男孩」。
我沒有跟霸總宋「面談」上，算是錯過了。
作為他的主治醫師，我需要全面了解他的所有人格。
我問此前這個人格叫什麼名字？
他說，他叫西西。
西西，這是宋瑾南的小名。
確切地說，是他小時候，他媽媽給他取的小名。
後來，他八歲時，他媽媽過世，就沒有人這麼喊過他。
在這個人格裡，他倒是不願意跟我去精神病院了。
我就讓兜兜在家陪他玩，
讓阿姨多看著他們倆。在「西西」這個人格裡，他和兜兜的感情，可謂是突飛猛進！
兜兜是一個大寶寶。
這會兒，他爸爸開開心心地喊他：「哥哥。」
那把小家伙給樂得！
兜兜問過我，爸爸為什麼變成這樣？
我告訴他，爸爸生病了。
所以，平時跟爸爸在一起，要多讓著爸爸，哄著爸爸。
兜兜點頭，小大人似的，說他會照顧好爸爸。
半個多月，宋瑾南都是這個人格。
這個人格，天真活潑，情緒穩定。
直到我去出差的時候，接到家裡阿姨打電話，說宋瑾南不見了！
17
這給我急得！
幸好，很快地，我接到劉院長的電話。
她告訴我，宋瑾南自己回精神病院了。
而且，他如今是清醒的狀態。
我還是不放心。
我出差在隔壁城市，剛參加完一個重要會議，我就開車返回。
我回到精神病院，去找宋瑾南的時候，保安正摁著他。
劉院長在一旁，焦急地喊道：「鎮靜劑！
快打鎮靜劑！」張護士上去就要給宋瑾南打鎮靜劑。
「等一下！」我大聲說道。
大家都看向了我。
我並沒有接張護士遞過來的針管，而是推開旁人，出現在宋瑾南的面前。
「阿南。」我拿開一個保安的手。
宋瑾南卻撇開了臉。
我伸出手，捧過他的臉。
「走開！」他伸出手推我！
我被推得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宋醫生！」
保安過來扶起我。
這時候，宋瑾南很暴躁，試圖掙脫保安的鉗制，大吼大叫，發狂不斷。
我大步上前，當眾直接甩了他一個大耳光。
「你冷靜一點！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兒子！」我大吼。
這一巴掌，我幾乎用盡全力。
手掌心又麻，又疼。
但是，心更疼。
他白皙的俊臉上，浮現深紅的五指印。
此時，大家都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和宋瑾南。
「宋先生和宋醫生……」
「他們有兒子啊？」
「宋醫生都說了，那肯定是真的吧？
」大家都很詫異。
宋瑾南緩緩地側過臉看向我。
他緋唇輕顫，眼眶微紅。
我上前，緊緊地抱住他。
「有病就治病啊！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真誠對待嗎？宋瑾南！」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手，也抱住我。
「媳婦兒……」
「嗯！」我點頭。
劉院長說道：「散了，大家都散了吧！」
我把宋瑾南帶回他那屋。
「你都記得的，對嗎？」我揉一下他的頭發。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緊緊地摟著我的腰。
「記得。」
「可是，我翻看你前一任醫生的病例記錄，你的人格之間，沒有記憶。」我想了想，說道，「阿南，你情況好轉了。有點信心，你一定會好的！」
他將俊臉貼上來，埋頭在我的懷裡，悶聲道：「嗯，有我媳婦兒在，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笑了笑，說道：「我們兒子……是我們離婚幾天之後，我發現我懷孕了。所以，後來你給的錢，我就要了。
」本來沒想要他的錢。
畢竟，那時候，他的公司才剛發展起來。
那五千萬，幾乎是他的所有可動資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他知道我是他爸爸？」宋瑾南問道。
我一笑：「怎麼？突然覺得沒臉見兒子了？」
宋瑾南幹笑一聲：「可不是嗎？」
「你放心吧，小家伙貼心得很。」
宋瑾南想了想，說道：「這倒是。」
那小家伙，沒趁著他病，騙他這個老子喊他哥哥，已經是他的好大兒了！
18
宋瑾南恢復神志之後，兜兜最高興。
兜兜說，因為現在的爸爸，知道他是他的兒子。
每天能給他舉高高，能陪他去遊樂園玩，能給他買更多、更好的玩具。
父子倆在一起幾天,兜兜已經從我的腿部掛件，變成宋瑾南的腿部掛件。
但是,宋瑾南選擇繼續住院。
他每天同我一起出門，一起回家。
他一直擔心，他會傷到我和兜兜。
直到一年後,
長達半年多的時間，宋瑾南都沒有再出現人格分裂的情況。他的記憶，沒有短暫或者長期失憶的情況。
情緒也穩定。
在綜合測評之後，他的病情,可以通過吃藥自控,不影響正常生活。
於是,他跟我求婚了。
十月初一，在國慶節期間，我們舉行了一場隆重的婚禮。
兜兜和另外一個朋友的孩子，當了我們的小花童。
季霖說：「緣分不會繞開真正的有緣人。」
我和宋瑾南相視一笑。
同年年底,我懷上二胎。
宋瑾南積極定期做檢查，配合後續的治療。
歲月長久,不負有情人。
我不知道未來他會怎麼樣。
但是，我不後悔與他重續前緣。
季霖說過,我是醫宋瑾南的藥。
可是,宋瑾南也是醫我的藥。
是他讓我感受到了歲月幸福,人間值得。
19 番外
2003 年。
網吧火熱的時代。
我爸媽剛離婚，我心裡很煩,最喜歡的就是往網吧裡鑽。
可是，
每次我小叔都能找到我。他總愛替我爸管教我。
我很煩他。但是,我也知道他一片好心，不好跟他對著幹。
後來，我哥們王宇，帶我去一個別人在自個家裡弄幾臺電腦的地方,算是小網吧。
我第一次跟王宇去的時候，人很少。
隻有兩個女孩子在玩勁舞。
「蝴蝶俠？曼曼，你說你取的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啊？」
「怎麼了？大家都叫我蝴蝶，不好聽嗎？」
那個女孩轉過頭反駁。
她肌膚特別白，小臉兒圓丟丟的，雙眼圓溜溜的……怪可愛！
我嘴角叼著煙,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開機。
她看我一眼,說道：「抽煙出去抽,這裡頭不給抽煙。」
此時護士和保安已經過來，把他拉開。
「宋我」她冷笑：「抱歉，我沒你這種沒品的兒子！」
我一笑：「怎麼？你們蝴蝶俠,沒有後代唄？」
「我去你的！你才斷子絕孫呢……」她把麥拿開，站起來，猛地推一把我坐的椅子。
我站起來，摁住她的肩膀,將她推著抵在電腦桌上。
她揚著下巴,氣鼓鼓地衝我喊道：「你敢打我試試？」
我沒打她。
我低頭，「吧唧……」親了她一下。
「我去你媽的……啪！」
行，她又扇了我一耳光。
幾天後，再見她,是我們高一開學的時候。
她代表新生發言。
我才知道，原來，她就是八中常年穩居年級第一的女生。
宋青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