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親思來想去，唯一讓聖上覺得李家站隊謝徵的可能性，那就是一年隻能入宮一次的謝徵，居然敢把御賜的馬車交給李家一個養女乘著入宮，可見背後是有李家撐腰的，才會如此不把皇恩放在眼裡。
想明白了這一層後，黎若愁在李家的日子瞬間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而對謝徵來說，黎若愁恐怕是此刻他最恨的人。一個無端出現的原以為柔情可人的女人，卻成為破壞自己隱忍大計的人。從此哪怕是搬去了王府，也少不了被皇帝暗中步下的眼線監視。他恨不得將黎若愁千刀萬剐。
因此，當黎若愁鬧騰著要見他時，連他的院門都沒碰到，就被下人們撵了回去。
還白白被罵了一頓「不過是李家的養女，真當自己是千金能跟金金姑娘相比，呸，也不瞧瞧自己幾斤幾兩是什麼貨色。」
這話像是一把匕首直戳黎若愁心窩，氣的她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天。
但是這個年對於我來說，卻有趣極了。
以李家的實力，我完全可以嫁給其他皇子，可他們都羽翼豐滿，父親不好拿捏。所以他一早就看準了謝徵，默默籌備多年，如今突然被打斷，自然是心中鬱悶，卻還得強顏歡笑以免被聖上進一步懷疑。
而對於謝徵，我加大了他和父親合作的難度，也徹底斬斷了他和黎若愁之間的情緣，順便讓他記恨上黎若愁。
對於黎若愁，她來到李家是不可避免的，與謝徵相識也順理成章，與其讓他們萌生情愫，不如我推波助瀾，讓她先得到，再徹底失去。少了謝徵做依靠，我也更好拿捏她。
當然，還有一個人也過了個好年，那便是謝昀。
謝徵以一己之力吸引了皇帝的所有關注，才能讓謝昀有機會在過年期間聯絡外祖舊友而不被發現。
可謂一箭四雕，自然是能高高興興過年了。
23.
過年完謝徵搬走了，皇帝為他賜封號「安」。
這是在警醒他和父親，
安分守己。黎若愁眼見失去了謝徵這個依靠，便打起了其他算盤，畢竟皇子那麼多，總會有中意她的。且其他皇子都比謝徵受寵，哪怕能做他們的貴妾，保不齊將來能使貴妃。
所以當黎若愁一副親昵姿態來找我闲話時，我一點都不意外。
「聽說榮國公府得了許多花燈，邀大家前去賞玩。金金你也收到帖子了吧？」黎若愁趴在桌上笑的一臉純真。
「倒是收到了，不過我對這些沒什麼興趣。」
黎若愁拉著我的手撒嬌「這個年過的實在無趣，你帶我去榮國公府瞧一瞧嘛，熱鬧熱鬧。」
我拗不過她，隻好同意了。
榮國公府這次的花燈宴，是謝昀一手推動的。老公爺和陶丞相是至交，一直為此憤憤不平，與謝昀聊過後深覺謝昀是可以託付之人，隻要他提出的，老公爺統統答應。
這次花燈宴，以公府的名義將四位皇子都請來了。
這一次，我和謝昀要來個一石二鳥，借著燈宴，
把黎若愁和四皇子一並收拾了。24.
四皇子是出了名的好色，雖然已經有了貌美如花的正室，卻總是改不了偷吃的毛病。
但偏偏他又生的俊朗，唇紅齒白幹淨秀氣，隻需一笑就能俘獲姑娘們的芳心。所以爭著搶著爬他床的人也不少。
據我所知，黎若愁這樣媚骨天成淺笑就能勾人的，是他最無法抵抗的類型。
所以當黎若愁穿著我精心為她準備的繡玉蘭花煙色紗繡裙時，美的幾乎能把花燈比下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這其中自然免不了四皇子。
「姑娘不該來花燈宴的。」四皇子笑著說道。
黎若愁還不知眼前人的身份，隻是掩著嘴笑「公子是嫌我不配？」
四皇子忙解釋道「姑娘太美，讓這花燈都黯淡無光了。」
兩人笑作一團，坐在湖心亭裡聊了起來。我瞧著黎若愁幾乎要將整個身子都倚在四皇子身上時，走了過去「四皇子安好，這是我家姐。」
四皇子本以為她不過是哪個小門戶的女兒，
在聽到是李家的女兒後，眼睛一亮「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了。」黎若愁顯然也很高興，一則是為我抬高了她的身價，二則是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遇到了皇子。
「姐姐，你和四皇子先聊，我去換衣裳。到底是國公府準備周到，聽說就連貴女們換衣裳的房間，都是一人一間，從千機床到美人榻，舒服的宛如在自個兒家。對了，姐姐你也有自己的一間房，等會兒晚宴前記得去換禮服。」
今日最重要的信息，我已經透露了，我想，他們應該不會讓我失望。
晚宴前，人人都已經換好了衣裳，唯獨不見黎若愁和四皇子。
本來四皇妃也並不懷疑，但榮國府老夫人闲聊時說過，今日晚宴上有一尊聖佛花燈，若夫妻二人一同參拜，會保佑生子。四皇妃婚後一直求子，聽到這兒，便開始四處尋四皇子。
恰逢我在尋黎若愁「或是在廂房睡著了？」
我們一路尋到廂房，一片漆黑，看來廂房內並無賓客。
就在要走時，突然聽到了一聲嬌喘，我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是黎若愁。前世她曾為了氣我，借謝徵的手把我召去寢殿，讓我在外面聽了一夜他們歡愉，她的喘息聲嬌媚勾人，我總覺得但凡是個男人，或許都把持不住。
「您答應我的，可不能忘了，我，我李家的女兒，好歹也是有臉面的。」
「放心，我答應你，娶你做平妻。你這樣的小美人兒，讓我天天抱著我都親不夠呢，怎麼會舍得騙你。」這是四皇子的聲音。
黎若愁沒辜負我的期望，為了往上爬，廉恥禮節，她都可以不要。
一旁的四皇妃聽到這話，氣的不住發抖。
「您消消氣，四皇子是個什麼性子您也知曉，不如成全了他們，您也好在四皇子面前博個賢妻的名聲。」我假意勸慰道。
聽到我這話，她非但沒有消氣，反而眼裡噴火。
「去，把榮國公夫婦請來，其他幾位皇子皇妃也一並請來，再給我找幾個身強力壯的僕婦，
準備幾條繩子來。」四皇妃是侯府獨女，從小性子烈，因此四皇子雖偷吃，卻也從未敢納妾。如今竟要許黎若愁平妻之位，加之我這位李家人又說出了這番話，意在有意撮合，她自然是不能忍。不消片刻，這些人便被請來了，靜靜的站在廂房外聽著黎若愁努力抑制卻根本控制不住的喘息聲。
而我，則是一副家門不幸無臉見人的模樣，低著頭雙手絞著帕子。
「把那賤人給我綁了。」四皇妃一聲吩咐後，幾個僕婦拿著繩子就衝了進去，黎若愁一聲尖叫後，就是不停的打鬧，其中夾雜著四皇子的幾聲呵斥。但是這呵斥聲在瞧見了門外眾人後，便也消停了。
黎若愁身上被隨意的披了件衣裳後，用繩子結結實實的捆住帶了出來。四皇子卻氣定神闲，一臉無畏。
不等四皇妃開口，我先撲了過去抱著黎若愁哭「姐姐，你，你怎能和四皇子…難道你不要謝徵哥哥了嘛？」說完又自顧自的抹淚「四皇妃，
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恕她這一次吧。」這話說完，在場的人都明了了，原來她就是李家那養女，乘了謝徵馬車進宮的女子。
四皇妃冷笑一聲「看來是慣會勾引男人的，還專瞅準了皇子。幾位皇嫂可得小心，這浪蹄子方才是何樣你們也都見到了，男人到了她手裡，哪個能不愛。」
而四皇子此刻也冷靜了下來，沒有方才那麼色迷心竅後，後知後覺的惱羞成怒「你，你和謝徵勾搭著，還敢來勾引本皇子？說，是不是謝徵派你來的？」
黎若愁哪裡會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忙搖著頭「沒有，沒有，我不曾勾引過他。」
但她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了，我拼命攔也沒攔住，四皇妃盛怒之下，竟命親信就這樣把黎若愁塞進馬車送回了李家。
等我後腳跟著追回去時，父親坐在堂上已經滿臉怒氣。
25.
「我瞧你可憐，才收留了你，可你來了不足一年，就將我李府害成這樣。明日我得拉下這張老臉，
親自去向四皇妃和侯府賠禮道歉，還得進宮去見聖上，反省教女無方。從前還想看在你父親面上，替你尋個好人家。如今這事兒一出，京中有些頭臉的人家，誰家敢娶你？」父親坐在圈椅上怒罵道。但我知道，他氣的不是黎若愁讓他丟了面子，畢竟說出去隻是個養女，到底是半路養的，沒人能真能因此說李家幾句。
他氣的，是謝徵這條線斷了後，四皇子這條線也斷了。
並且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黎若愁先勾搭謝徵後勾搭四皇子，專盯著皇子勾引，若是聖上疑心，完全可以認定是你李將軍派養女去接近皇子們。那他潛伏多年籌劃做國丈牽制新皇的事情，就難上加難了。
可黎若愁不知道，她並不曉得父親有這樣的心思，在她聽來，這就是在罵自己。
「您當真是瞧著我可憐才收留我的嗎？您捫心自問，是可憐我，還是愧對我，瞧見我心虛？」黎若愁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坐在地上一臉悽慘的看著父親。
我坐在一旁努力搜索前世的記憶，我並不記得她和父親之間有過這段對話。
父親臉色有些不自然「你，你說什麼呢。」
黎若愁自嘲的笑了笑「我本以為，名義上雖是養女，但起碼您是真心拿我當女兒待的，卻不知，原來您並不打算認我啊。是不是戲演得久了，連您自己都忘了，我是您親生的女兒，是您在軍中和女郎中生的。您不敢娶那女郎中，怕壞了自己名聲，才把我交給您的副將黎將軍撫養。」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間記憶一片空白，我僵硬的回頭看向父親，他隻嘆了口氣，卻並不反駁。
我又看向母親，她抹著淚勸慰黎若愁「不管養女還是庶女，你父親都是真心待你的。今日出了這樣的事，他也是顧及你的前程才會發這麼大的火氣。」
原來，母親也知道。
事情竟是這樣。
很多我前世想不明白的問題，現下都突然明了了。
前世黎若愁憑借謝徵憐愛成為皇後，我被她那樣折磨時，
父親都不過問，原來嫡庶並不重要，總歸都是他的女兒，貴妃有什麼用，他要的是能做中宮皇後的女兒，能一直俘獲謝徵那顆心的女兒。母親呢，是了，我早該想到的，在母親眼裡，我算得了什麼。她一輩子沒出過大宅子，父親就是她的天和地，她仰仗著父親存活，心裡眼裡都隻有父親，父親棄了我，她便也棄了我。
哥哥呢，對了，黎若愁也是他的親妹妹啊。
原來，他們才是一家人啊，才會在我鐵釘入骨時，看都不看我一眼。
想到我前世經歷的痛，我失去的那個孩子，我的心髒疼的快要窒息。
我一直以為無論發生什麼，家人都會在我身旁，卻不知，在我沒有價值時，他們可以隨時拋棄我。
我呆愣愣的坐了許久，久到黎若愁撲過來要打我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左臉生生挨了她一巴掌後才回過神來。
「你，我們流著一樣的血，憑什麼你就能被皇後瞧得起？憑什麼你從小穿金戴銀端著嫡女的派頭過這樣富貴的日子？
而我就要低聲下氣連親生父親都不能相認？」黎若愁已經被下人們拉開了，但還是哭著瞪著我吼。我看著她，心裡從未有過的平靜「因為我沒有你那麼下賤。」
她大笑了幾聲「好啊，你是將門獨女，多尊貴啊。但是李金金，你瞧瞧，你貌不如我形不如我。但我還是恨你啊，恨你擁有這一切，原本我也可以有的。我為什麼去勾引四皇子？我不過是想讓自己的身份尊貴一些，體面一些。我要一步步往上爬，然後把你李金金踩在腳底。我要看看，那時候你還有沒有這樣的嫡女風範。」
我笑的很和善，指了指父親「你應該恨他，是他害成這樣，不是我。」
父親顯然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他站起身來幾步走到我身旁，高高揚起右手，卻又懸在半空。
我看了一眼母親，她並沒想要阻攔父親。
罷了，其實我早知道，她不會為了維護我而惹怒父親的。
我抬頭看著父親笑「怎麼，父親這是要打我？
不知我是勾引了男人，還是敗壞了門楣，亦或是讓李家明日以後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所以父親要打我。哦對了，難道是我說到了父親的痛處？」重重一巴掌落下，我的右臉火辣辣的疼。
「很好，從此咱們父女情誼就此了斷，您好好養著您這上不了臺面的女兒吧。」
我起身回了院子，吩咐英歌收拾東西。
這一巴掌，我是要看看重活一世，我的父母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26.
簡單的帶了些銀子和衣物，我帶著英歌從後門出去一路直奔安王府。
按照我的計劃，我早晚得去謝徵府上，隻是沒想到今日會發生這事，那就將計就計把這事兒提前。
見到謝徵以後，我開門見山說道「謝徵哥哥，你若想奪得皇位，我有個法子能幫你。」
謝徵正束手無策，咬了咬牙，便按照我的法子做了。
我讓他去想法子把黎若愁帶出來，告訴她自己不信外面風言風語。
「黎若愁是父親的親生女兒，
他如今怕極了旁人知曉此事。你把黎若愁帶來，加之李家兩個女兒都在你這兒，以此捏住父親命脈，還怕他不會與你合作嗎？」謝徵買通曾經照顧自己的下人，趁著當夜父親氣急無空管黎若愁時，順利的把黎若愁帶回了安王府。
「畢竟她也是父親的女兒，你心裡再厭她，也得好生養著，日後才好與父親談判。」謝徵本想把黎若愁關在柴房，在我的勸說下分給了她單獨的一間屋子，有下人伺候，每日吃穿供應和李府差不多，隻是黎若愁出不了那院子。
一切都布置的差不多了，英歌趁著夜色去給謝昀報信，是時候收網了。
27.
隔天朝堂上，榮國公一紙狀書，將父親和四皇子給告了。
「老臣本不該多言，但為著江山社稷，不得不勸說幾句。四皇子為貴妃之子，本該為君分憂做眾皇子的表率，可卻在老臣家中與李將軍之女行苟且之事，置禮義廉恥於不顧。陛下，若是再不管教四皇子，
隻怕後患無窮啊。老臣看著四皇子長大，實在不忍心看他誤入歧途啊。李將軍教女無方，縱女偷夫，有違禮法，也應重罰。」榮國公向來與人和善，幾十年來從未有人爭執過。如今驟然狀告，皇帝不得不重視。
父親也是沒料到這樣的事，榮國公竟然會說出來。
皇帝多疑，聽完榮國公的話，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李金金？與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