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跟我一樣，就這麼一個娃，你總不想以後孩子不認你這個爹吧。
「九笙剛出生的時候，我但凡離她近點她就炸毛，為了讓她跟我好，我不知道費了多少勁。
「我是過來人，這孩子不認自己爹的苦，我是吃過的……」
也不知道是聽了勸還是不好拂了天帝爹的面子，魔尊最終還是讓夙曄留在了魔界。
處置完了這兩害，但到我這裡，天帝爹犯了難。
不過不處置我這個害首，眾怒難平。
所以在思考了好幾天，並且聽取了少恆的建議之後，天帝爹跟天後娘決定送我去招搖山，讓那群已經歸隱的神君們教導我。
天後娘：「阿九啊，娘舍不得你啊，不然娘陪你一起去吧。」
天帝爹：「笙笙啊，你到那裡跟著他們好好學，尤其是扶陵神君，他年輕的時候可厲害啦。過個百八十年，爹爹就去接你。爹離不開你娘，你快勸勸她，叫她不要跟你一起走啊。
」但是我知道，他們兩個在忽悠我。
天界不能沒有天帝，同樣也不能沒有天後。
娘是不可能長時間離開天界的。
至於天帝爹說的百八十年，那更是扯淡。
招搖山千年開啟一次，我要是想回天界，至少要一千年以後了。
不過，真正讓我傷心的是，去招搖山是少恆提議的。
走之前我問少恆：「為什麼？」
少恆沉默了好久，就在我想起身離開的時候，聽見他說：
「九笙，你以後會明白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見少恆叫我的名字，以前不管我怎麼說，他都隻管我叫神女。
但是……不，我不明白。
就算是我以後想要繼承天帝爹的位置，要通過那些老怪的考驗，那至少也是幾萬年以後的事情。
「少恆，你是不是因為不想看見我，所以才跟我爹說，將我支走的。」
其實我早就感覺到了。
自從我成為晉升上仙之後，少恆就開始避著我。
有時候，甚至會主動讓我去找沐風跟夙曄玩。
少恆嘆了一口氣，「既然神女這麼想，那就是吧。」
什麼叫我這麼想就是吧？
你可真是懂怎麼氣我。
5
進招搖山的那天，連被關禁閉的沐風都被特赦來送我了，可直到招搖山的入口馬上要關閉，少恆都沒有出現。
我頭也不回地進了招搖山，打定了主意，隻要少恆先不找我，我絕對不主動先去跟他聯系。
不過我沒想到，少恆竟然真的沒有聯系過我一次。
曾經一度，我甚至以為我的傳訊法寶出了問題。
但是很快我就發現不是。
天後爹天帝娘的消息能傳進來，堂哥沐風的消息也能傳進來。
就連在魔界的夙曄的消息，我都收到了。
但是獨獨就是沒有少恆的。
天帝爹指名要扶陵神君教導我仙法跟禮儀。
扶陵仙君確實有幾把刷子，禮儀標準，仙法厲害，打人更厲害。
我之前一直覺得天界那些師長嚴厲，但是有了扶陵神君做比較，才發現，天界學堂那些……算個屁啊。
小兒科，都是小兒科。
最開始的一百年，我身上就沒有一塊好皮。
每天下課，我在招搖山這邊哭，天後娘跟天帝爹在天界那邊哭。
一家三口，對著哭。
其他兩害也沒好到哪裡去。
「阿笙妹妹，你是不知道那幫老家伙簡直不配當龍啊，他們竟然將我丟到了龍族的禁地去了。要不是我機靈，你可能就要失去一位能跟你狼狽為奸的堂哥了啊。」
「嗚嗚嗚嗚，九笙，我好慘啊。我爹瘋了，天天逼著我修煉，他說我要是不好好修煉，他就去再生一個……」
「我也好慘啊，我終於明白夙曄之前天天挨我揍的時候的苦了，你知道嗎，今天扶陵仙君因為我沒有坐直，抽了我二十下啊。」
……
一想到不止我一個人在受苦，生活仿佛都有了動力。
不過有一說一，在扶陵神君的教導之下，我確實進步很大。
我笑不露齒，行得正坐得端，使用法術的時候，姿勢優美幹淨利落。
才藝也從其他神君那裡學會了不少，不過都不怎麼好就是了。
招搖山最擅畫的神君是這樣評價我的。
「九笙神女畫風特立獨行，個人風格之鮮明，世間無人能仿。這種畫，要是送給我，我一定好好珍藏，不讓它有再見天日那天。」
這招搖山，我一待就是三千年。
出去的那天，天後娘跟天帝爹一起來接我。
再見我的時候，天帝爹尤為驚嘆。
圍著我轉了好幾圈，嘴裡不停念叨，「這還是我家阿笙嗎？我家阿笙竟然能這麼歲月靜好……」
是的，我變成了天界眾人希望我成為的那種神女……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
我看著天帝爹兩眼一紅，彎腰躲過他想要抱住我的兩隻胳膊，轉頭照著他腦袋就是一頓暴扣。
「我打死你個大騙子，說好的百八十年就來接我呢？
「你看我不打死你，看我不打死你……」
天後娘一把將天帝爹薅到一邊，看著我一臉欣慰：「阿九真是長大了，
不僅長得好看了，就連打起你爹來，都比以前厲害了。乖乖，輕點打。」天後娘，你錯了。
這已經是我手輕的效果了，我要是真的認真起來，你現在可能已經守寡了。
「娘，你放心，我開玩笑的。弑父這事兒，我輕易是不會做的。」
「娘不是那意思。」天後娘朝我眨了眨眼，「娘是怕你手疼。」
死皮賴臉跟來的堂哥沐風趁機搶佔了天帝爹的位置，「阿笙妹妹，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少恆他……」
沐風堂哥話還沒說完，就又被搶了位置，又被我們母女傷了心的天帝爹一腳踹飛。
「老子不能對那娘倆兒動手，還不能收拾你個小龍崽子了？」
天帝爹朝著沐風堂哥飛離的方向大罵。
說起來，我也是很久沒有跟沐風堂哥好好說話了，我在招搖山待的第兩千年，他被派去鎮守距離不妄山最近的北荒。
兒時玩伴跟我聯系最久的，其實是夙曄。
但是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兒，
他在五百年前突然失聯了。不管我發多少消息，他都沒有再回復我。
也能理解，他那個魔尊爹，把他當牲口一樣操練。
隻要練不死，那就往死裡練。
動不動就將他丟進什麼險象環生的秘境，讓他自生自滅。
估計他應該又被他爹丟到哪個沒有信號的犄角旮旯了。
這不見面的時候，我其實是很想沐風堂哥的。
但是見面才發現，還真不如不見。
咱也不知道在我不在天界的這段時間沐風堂哥經歷了什麼，原本一個眉清目秀苗苗條條的上仙，竟然變成了一個渾身卻黑，胡子拉碴的壯漢。
踹飛就踹飛吧，說實話，現在的沐風堂哥，真的有點辣眼睛。
要不是我熟悉他的聲音，我可能都認不出來。
不過……少恆怎麼了？
6
也不知道是不是換了水土的緣故，回到天界沒多久，我迎來了雷劫。
五千歲的上神，自打天帝爹上任以來，就沒有過。
渡劫的那天，天界眾人齊聚。
我天帝爹很高興。
當我被天雷劈得要死要活的時候，
我甚至聽見他對著身邊的各路仙家說：「誰說九笙不是我的孩子，瞧瞧她被天雷劈得渾身抽搐那樣兒，跟我當初一模一樣。
「還有，你們看她那一身黑紅相間的雜毛，跟我還有天後多像。」
似乎是為了應和天帝爹的話，他話音剛落，隨著最後一道天雷劈下來。
在一陣金光中，我身上黑紅相間的雜毛全部都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白毛。
「……」
「……」
「我聽說，有些仙獸在年幼的時候，為了預防危險，會對自己進行一些偽裝。」
「……」
「……」
天帝爹：「……偽裝個屁，九笙出生你們也算是親眼所見的，她就是我跟天後的孩子。」
眾神仙沒有搭話，但是沉默已經代表了他們的態度。
嗯，你開心就好。
都說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神仙也是。
在天帝爹接近瘋狂的時候，天後娘對著一眾嬸嬸姨姨，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了。
「我知道阿九一定可以的，
她從來就沒有讓我失望過。」為了慶祝我渡劫成功，天帝爹直接昭告四海八荒，不管是仙是妖還是魔，都可以到天界來吃神女九笙成功晉為上神的席。
當然了，幾乎是同時，神女九笙在渡過了上神雷劫之後，變成一隻通體白毛的狐狸的消息也以迅雷不及之勢傳遍了四海八荒。
7
據天後娘說，自打我去了招搖山，少恆就回了他自己的家。
於是……回到天界後，第一次見少恆，是在我晉升神君的宴席上。
我想，我知道那天沐風堂哥沒說完的話是什麼了。
在我的印象裡，少恆是少言寡語、波瀾不驚的。
即使我們三害在他面前鬧得厲害，他頂多也就是來一句要打出去打，不要弄亂了我的院子。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那這樣的少恆。
他一臉笑意地看著身邊的女仙，溫柔地為她擦掉粘在嘴角的食物渣渣，然後從眼前的燒雞上擰下一隻雞腿，放在了對方的碗裡。
末了還不忘拍一拍對方的頭，
主打就是一個寵溺。竟然敢當著我的面把雞腿給別人，
我磨著後槽牙心想，少恆，你完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我的磨牙聲，天後娘在桌子底下緊緊拉住我的手。
「娘牛都吹出去了，現在大家都知道我的阿九已經改頭換面了。
「阿九要是真生氣，回頭你拿你爹出氣。今天這麼多人在呢，給娘個面子，裝一裝。」
我：【......行吧。】
雖說答應了天後娘，但是我的目光就沒有從少恆身上挪開。
不過，越盯著，我越覺得不對勁。
……少恆不是這輩子就止步於仙君了嗎？
可……如果我沒有看錯，他現在竟然是個上仙了？
本想著等宴席結束都找少恆問一問，但是沒想到老天爺沒給我機會。
宴席還沒進行到一半，一個渾身是血的仙族士兵就跑了進來。
「天帝不好啦！魔界的人趁著天界舉辦宴會的時候，帶人闖到了不妄山，想要打破罪神封印。
「沐風……沐風殿下他……他不敵魔族太子夙曄……戰，
戰死了。」我：「……」
我從來沒想過，繼幾千年前跟夙曄握手言和後，會再有一天跟他刀劍相向。
我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總是傳訊跟我哭慘的夙曄，會殺掉一起長大的小伙伴。
但是似乎事實就是如此。
除了天帝，滿天界數一數，第二能打的，就是我了。
當我趕到不妄山，入眼就是沐風堂哥的骨頭架子。
巨大的龍骨橫在不妄山山腳下，而夙曄，站在頭骨上。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臉上，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冷酷與堅毅：「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數萬年前，你用半身仙骨將我封印，你以為這就完了？
「沒想到吧？我又回來啦！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我要讓你有來無回！」
我：「……」
我要是再看不出來眼前這個不是夙曄，那我可能真的就是跟夙曄一樣，是個傻子了。
不過……不管你是誰，在我面前裝？
你跟誰倆呢？
8
我那句「你到底是誰」還沒問出口，
在我後面趕來的仙界眾人聽到「夙曄」那最後一句囂張的話，紛紛大怒。害首好不容易迷途知返，我們仙界好不容易迎回了像樣的神女，你說讓她有來無回？
那我們仙界可怎麼辦？
一個被我們燒過家的神仙指著夙曄大罵：「休要張狂！
「你今天要是敢動神女一根狐毛，老子就打死你。
「當年你跟神女放火燒了我的洞府，等下我就去放火燒了你們魔界！」
被我拔過花的女仙附和：「沒錯沒錯，在我們神女面前竟然敢口出狂言。
「等下神女就讓你重新體驗一下幾千年前被掛在南天門上的恐懼……」
我：「……」
咱就是說，這個酒啊，真的得少喝。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幾千年前我跟夙曄的大戰，又要當眾重新上演的時候。
夙曄動了。
他上前了兩步，然後……當著一眾仙族跟魔族的面，來了一個平地摔。
「……」
「……」
「咱們神女如今已經這麼厲害了？
都可以一動不動隔空傷敵了？」「……」
我不是，我沒有，我啥都沒幹，你們可別給我瞎碰瓷。
爬起來的夙曄一改之前的冷酷囂張：「嗚嗚嗚嗚，九笙快來救……」
他話還沒說完，臉上的表情再次變換。
「沒想到你在這小家伙心裡這麼重要，看見你他的神魂都清醒了，不過……」
夙曄再次神色大變，「嗚嗚嗚，九笙，沐風不是我……」
再變：「你給我閉嘴，之前不是睡得好好……」
再變：「嗚嗚嗚，九笙你趕緊將他趕走……」
……
在冷面夙曄跟哭包夙曄又變了幾次之後，不用我說，眾仙也都明白了。
眼前的夙曄被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玩意兒上身了。
我終於將那句憋了半天的話問出口：「你究竟是誰？」
冷面夙曄冷笑：「你竟然……」
哭包夙曄：「九笙救我。」
冷面夙曄：「不知道我……」
哭包夙曄：「九笙救我。」
冷面夙曄：「乃數萬年……」
哭包夙曄：「九笙救我。
」
